这雨下得很没道理，来势又大又急。
路边的树被雨水打得乱颤，地面变得泥泞不堪，人走在上面都要黏脚。
季雨棠反应很快地打了伞，转过头喊季戎：“爸，快过来。”
季戎听见女儿朝自己招呼，犹豫了那幺一会儿，但很快就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到了季雨棠身边。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糙人一个，当然不怕淋什幺雨。
可是女儿在关心他，他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季雨棠长得高挑主要是相对于女性而言，在季戎面前，就又会难免显得娇小了。
季戎弯腰走进伞下，自然而然地要接过伞：“我来拿吧。”
他伸出手去握伞柄，偏僻光线太暗，有些看不清，刚好握住了季雨棠拿伞的手。
季雨棠的手比他的手要小得多，完完全全地被覆盖住了。她能感受到季戎掌心的温度，很暖，掌心还有层她熟悉的茧。
季戎像触电似的松开了手，轻咳一声后重新握住了伞柄的另一处，才算正式接过。
他下意识地把伞向女儿那一侧倾斜。
奈何雨势太大了，还是顽劣的泼风雨，这伞其实有些形同虚设了。
季戎的衬衫早就湿了个透。
好在吹风的方向就在他这边，他能仗着自己的身量为女儿挡住大部分的飘雨。
现在还是春天，凌晨的雨冷得有些刺骨头。
季雨棠难受地拧起眉，抱了抱肩膀。
季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冷吗？”
“嗯。”季雨棠并不扭捏，轻轻应了声。
季戎知道女儿从小就怕冷，心里有些着急。他抿着唇顿了顿，还是决定开口：“……要不我搂着你？你介意吗？”
季雨棠摇了摇头，季戎也搞不清楚她的意思是“不要”还是“不介意”，直到听见她又说：“把包袱给我。”
季戎连忙“暧”了一声，把包袱给了季雨棠，空出了手来，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尽量靠在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季雨棠缓缓垂下了眼眸。
雨水很冷，很冰，男人宽阔的胸膛却犹如火炉，比印象中还要温暖。
落后的县城交通并不发达，很多路都还没修，不好走。
几年过去，四处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季戎仍记得回家的方向。
到小镇上，还要走过一道石拱桥。雨势好像变得更大了，桥下的河流湍急，被雨水带来的泥土搅得浑浊发黄。
季戎稳稳地举着伞，还是大半遮在女儿的那一侧。
过桥的时候，一道闪电映得天地亮如白昼，随之而来的是雷声夸张的巨响。
季雨棠的脚步忽地停住，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季戎立时低头看向她。
他记得女儿以前最怕打雷闪电，还以为如今长大了，她已经克服了恐惧……原来只是雷声不够大。
季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就好像这些未曾改变的，才能够让他脑海里女儿的模样更鲜活几分。
实话说，曾经活泼开朗、同他无话不说的小姑娘，长大后却变得少言寡语，甚至有些冷冰冰的淡漠，季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可他不愿探究原因。
他怕，他的锒铛入狱，就是最大的因。
“别怕。”季戎低声开口，藏着收敛的宠溺和轻哄，“爸爸在呢。”
搂着季雨棠，但始终悬空的手掌，此时终于有勇气落到她的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