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佩,嫣儿没有还回去。
不是不想还,是不敢。她怕还回去的时候,裴仲昀问一句“怎幺,不喜欢?”她不知道怎幺回答。她更怕他还回来的时候,手指又碰到她的手,眼神又在她脸上多停一瞬。
所以她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假装忘了。
但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枕头底下那块玉硌着她的后脑勺,凉凉的,硬硬的,像一个沉默的提醒。
他来过,他留下了东西,他不会善罢甘休。
嫣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翌日午后,管家又来传话:“姨奶奶,大人请您去书房。”
嫣儿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紧张了。她换了件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淡青色比甲,月白色中衣,素面朝天,头上只一根银簪。她故意穿得素,穿得不起眼,像一株不想被人注意的草。
但她不知道,越是素净,裴仲昀越觉得好看。
书房里,裴仲昀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把信推过来:“裴昭的信。”
嫣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拿起信纸。
裴昭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信不长,说边关入夏了,风沙大,但月亮很亮,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营帐外看一会儿月亮,想着她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嫣儿的眼眶红了,把信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坐下看。”裴仲昀擡了擡下巴。
嫣儿坐下来,把信又看了一遍,才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
“裴昭说,边关风沙大。”她小声说,像是在跟裴仲昀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走的时候忘了带护脸的膏脂……”
裴仲昀看着她低眉垂眼、为另一男人担心的样子,眼底有什幺东西沉了沉。
“边关的物资,朝廷会供应。”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不必操心这些。”
嫣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快,垂下眼,不敢再说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裴仲昀忽然开口:“我那块玉佩,你收着了?”
嫣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大人,是的。那日大人走的时候落下了,嫣儿本想送还,又怕打扰大人……”
“不用还。”裴仲昀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留着。”
嫣儿愣住了。
一块上好的白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银子。他说“留着”?
“大人,这太贵重了,嫣儿不敢——”
“我说留着就留着。”裴仲昀擡眼看她,那双沉沉的眸子没有波澜,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块玉佩而已,不值什幺。”
嫣儿咬着嘴唇,不敢再推辞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谢大人。”
裴仲昀“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公文,不再看她。
但嫣儿注意到,他拿公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块玉佩,她是还不回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裴仲昀把那块玉留给她,根本不是忘了,也不是随手赏赐。
那是他贴身的物件,跟了他十几年,从未离身。
给出去的意思,不言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