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见钟情一点都不讲道理，即使江照月左手无名指上圈着枚戒指，即使她正挽着丈夫的手臂。
那人单手握住手机，身穿赛车服，遥遥一看宽肩窄腰，他一个人就挡了半条道。江照月轻度近视，明明眼前朦朦胧胧，心脏却怦然跳动，她挽着沈昭云，迫不及待地越走越近。
“劳驾，”她听到沈昭云开了金口，那人被惊动，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们，懒懒散散一句“抱歉”话音刚落，就先他们一步朝外走去。江照月亦步亦趋跟在沈昭云身旁，目光隐秘地打量前方那人的背影，她在心里吹响流氓哨。
辣男翘臀。
F1上海大奖赛，法拉利P房包厢。
江照月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椅子上，透过落地窗，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各个车队的维修站。
不愧是世界三大体育赛事之一，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身着不同颜色队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如同兢兢业业的蚂蚁，一齐将赛车推上赛道，这是他们劳碌一整年的奖赏，是一颗甜蜜的糖果。
江照月忍不住想起那个懒散道歉的中国人，上帝啊，他的屁股可真翘。她戴上近视墨镜仰观俯察，寻找他的踪迹。半晌无果，便转而点开手机搜索词条F1中国赛车手。
初春阳光不毒辣，透过玻璃窗照得人暖烘烘的。江照月眼睁睁看着搜索界面猛然卡住，开始转圈圈，忍不住心生烦躁。那点阳光就成了躁意的帮凶，火上浇油，推波助澜。
“破网破手机，”她捏紧手机咬牙切齿，“破沈昭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果然人后莫论是非，江照月刚嘟囔完，头顶被轻轻一敲，她擡头，看见沈昭云那张自上而下似笑非笑的脸。
江照月恍神，飘忽看向他眼角那颗小痣，目光似蛇舔舐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这人勾起的嘴角。她猛地扑进沈昭云怀里，开始卖乖撒娇：“哥哥这里好无聊……”
沈昭云一顿，眼底浮起兴味，面上仍是那副笑模样。他捉住那只在他胳膊上使坏乱摸的手，微微俯身耳语。不一会，被圈起来的人的脸“唰”地通红，令随后而来的领队卢卡•安道司啧啧称奇。
他假装呕吐，用英文揶揄道：“我不该在这。”
沈昭云斜睨他一眼，放开怀中的人。江照月一边随意整理衣摆的褶皱，一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卢卡，你太扰人兴致了。”
卢卡对她的大小姐做派不以为意，三人围成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商讨，他小声而快速地说：“我放出了我们要签约的消息，他们对我们都挺感兴趣的，毕竟我们有席位。”他报出了几个赛车手的名字，“我稍后会联系他们的经纪人。”
沈昭云沉吟几秒：“你联系比我更合适，我会安排其他人评估运营流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距离夏休还有好几个大奖赛，足够我们去筛选适合的车手……”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包厢的人愈来愈多，一旁踌躇不定的男人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沈总您好，我是高速公鹿的小鹿，鹿明生。我和您的秘书线上讨论过……”
“你好，”沈昭云笑着伸出手，“那就按我们微信商量的来？”
鹿明生和他握了握手，掏出相机确认：“采访会放在视频中间，问题也都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重点是向大众释放您带领中国车队明年参加F1的信号。视频剪辑好后会发给您的秘书审核。”
沈昭云微微颔首。
即使背靠江家的华跃集团，想带领中国车队进军F1也不是件易事。沈昭云四年前计划，两年前着手组建车队，甚至不惜多次前往异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花费重金吸引F1曾经短暂的传奇——卢卡•安道司。虽说江照月提供渠道，但沈昭云能将其拉进他们的队伍，也多亏了他的本事。
那幺为此造势，坐实传言，也是合乎情理的。
鹿明生举着麦克风，偷偷观察靠在沈总旁边，那个据说发生重大事故，不得已退出F1赛车的男人。相比当年在赛场上桀骜的模样，卢卡现在看上去平和许多。
采访结束了。
鹿明生大着胆子将签字笔和麦迪劳伦今年的F1棒球帽递给卢卡：“能签个名吗？卢卡，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卢卡愣了愣，笑着婉拒帽子：“我已不为麦迪劳伦效力，在衣服上签可以吗？”
江照月捕捉到小粉丝一瞬间有些失望的神色，主动问：“要合影吗？”鹿明生急忙将手机递给她，卢卡一脸被人卖了的表情。
“你看F1很久了吗？”江照月连按几下拍摄键。
“嗯，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看了。”鹿明生接过手机，连滑几下屏幕，“多谢……”他早就看出这个女人和沈总之间的亲昵氛围。
江照月笑得人畜无害：“免贵姓江。”
出来混的都是人精，鹿明生咽下沈夫人三个字：“……江总。”
所有赛车手都要参加发车仪式，江照月居高临下，目光梭巡。国歌骤然响起，万众静默，车手们垂首肃立。
歌声甫一停止，鹿明生就听到江照月轻轻地叫他：“小明啊，”
他懵懵地侧首，看见江照月仍直勾勾盯着前方，她戴着墨镜，嘴角微翘，像是看到了什幺极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中国人是谁。”
一颗心可以分给两个人吗？
母亲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一个男人，可他为仕途弃之不顾；姨妈把心分给很多人，左拥右抱，风流多情；江照月真切地喜欢沈昭云，他们不仅是伴侣，更是盟友。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每个人都这样说。
可是现在，为什幺这颗心又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江照月本能地不想让沈昭云知道她在找鹿明生打听什幺，但嘴巴不由自主地提问，想知道他是谁的心情太迫切了。
鹿明生极快回过神：“江总，您有所不知，他是中国第二位F1正式车手，今年是他为贝恩车队效力的第二年。”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贝恩不算豪门车队，但他去年首秀就拿了分，在银石站甚至登上了领奖台!”
江照月调笑：“他是你的新男神？”
鹿明生飞快地瞟了眼卢卡，有些语无伦次：“不、不算是……”
对话吸引了一旁的两人。
“其实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他，但他的经纪人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卢卡蹙着眉抱怨。
沈昭云透过玻璃窗，扫视佩戴头盔纷纷上车的车手：“拿出我们的诚意，尽力就好。”
“所以他是谁啊？”熟悉的声音略显急促。
是错觉吗？沈昭云侧首望去。
“常冕，经常的常，卫冕的冕。感觉他就是为了开F1而生的。”那个小明这样回答。
江照月若有所思般垂眸，沈昭云看不清她的神色。突然，她似有所感，转头和沈昭云对视上。江照月顿时眉眼弯弯，花儿一样笑了。
沈昭云便什幺念头都没了，只觉得好幸福。
是错觉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