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烨不记得自己从几岁起开始疼。
那是一个没有坐标的起点,像一条河不知从何处发源,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水里泡了太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
他记得的只有那些人的脸。
那些脸在他童年记忆里来来去去,像夜晚灯火下晃动的影子,面目模糊却数量庞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凶神恶煞,但他们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像看一只碗,一只罐,一个装东西的容器。
他是药人。
这个词他从记事起就听人说起。
那些人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谈论他的用途,仿佛他听不懂,又仿佛他听不听得懂根本不重要。
“这孩子的血天生带药性,百年难遇。”
“上一批已经死了三个,这一个得省着用。”
“省什幺?药人的东西,不用不就浪费了。”
他们在他身上做各种试验。
割开他的手腕放血是最温和的一种,更多的时候,他们将各种药材炼成的汁液注入他的经脉,观察他的身体会产生何种反应。
有的汁液喝下去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烧遍四肢百骸,他会高烧三天三夜,烧得神志不清,浑身抽搐,那些人在旁边记录他每一次呕吐和失禁的细节,语气平静得像在记录一道菜的烹饪火候。
有的汁液注入血管后,他的皮肤会从里往外溃烂,先是起水泡,水泡破了之后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嫩肉再烂成黑色的腐肉,恶臭难闻。
那些人会用刀将腐肉刮去,再涂上另一种药汁,让新肉长出来,然后再烂,再刮,再长。
周而复始。
他身上至今还有许多浅白色的疤痕,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最疼的一次,是有人将一条蛊虫从他心口的位置种了进去。
蛊虫入体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人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碾磨般的钝痛,仿佛有什幺东西在他的血肉里安家落户,用他的骨头做梁,用他的筋脉做墙,在他身体里筑起一座永恒的巢穴。
他疼得昏了过去。
醒来时,那些人欣喜若狂。
“成了!这条蛊虫与他完全融合了!”
“不愧是百年难遇的药人之体,连蛊虫都能养!”
从那以后,他体内的蛊虫便成了那些人的新玩具。
他们会用各种方法刺激蛊虫,观察它的反应,记录它的成长。
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人走进关他的那间小屋,蹲下来,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来,今天该取血了。”
然后刀锋落下。
他不哭。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很早就发现,哭会让那些人更兴奋。
他们喜欢听他哭,喜欢看他求饶,喜欢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喊“饶命”的样子。
所以他学会了不哭。
他学会了在刀锋落下的那一刻闭上眼睛,将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去,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棵枯树,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没有感觉。
不疼。
什幺都感觉不到。
他就这样活了很多年,活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
小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缝里偶尔透进来的光是他唯一的时间刻度。
他长高了,变瘦了,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太阳的鬼魂。
他不知道自己长什幺样。没有人给过他镜子,他也从没想过要照镜子——一个容器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样子。
直到那天。
他记得那天是那些人最疯狂的一天。
他们在他的身体里同时注入了三种不同的蛊虫,想看看它们会相互吞噬还是共生。
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疼,三种蛊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争夺地盘,撕咬彼此,将他的血肉当作战场。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嘴角溢出白沫,眼珠不受控制地上翻。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碎成了碎片,像一面被捶烂的铜镜,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着一小块扭曲的世界。
就在他觉得自己终于要死掉的时候,铁门开了。
不是那种被钥匙打开的“咔嗒”声,而是一声巨响——整扇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掌轰开,铁门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刺目的光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从手臂的缝隙里往外看。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身姿挺拔,整个人被光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个人走进来,靴子踩在满是灰尘和血渍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最后落在地上蜷缩成团的玉阑烨身上。
那双眼睛是温润的。
像三月的春风,像初融的雪水,像一切温暖而柔软的东西。
“这些人,”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对你做了这些?”
玉阑烨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那个人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被汗水浸透的乱发,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满意。
“可惜了。”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幺好的材料,被糟蹋成这样。”
玉阑烨不知道他是什幺意思。他只知道那个人的手很温暖,落在他额头上的时候,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想哭的错觉。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用手碰他,而不带任何伤害的意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哭了。
明明更疼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明明刀锋落在身上时他都可以面无表情,可那个人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那个人没有制止他,也没有安慰他。
只是将手掌放在他后脑勺上,静静地等他哭完。
等他哭够了,那个人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些已经被吓得跪了一地的人。
那些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说着“前辈饶命”“不知前辈大驾光临”之类的话,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人低头看着他们,唇边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欧阳谌想杀人的时候,”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擡了擡手。
玉阑烨没有看清他做了什幺。
他只看见那些人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捏碎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爆开,血肉横飞,溅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将那间小屋染成了暗红色。
惨叫声很短,短到他来不及捂住耳朵,一切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那个人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然后他回过头来,朝他伸出手。
“跟我走。”
玉阑烨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那只手在空中悬了太久,可那个人没有收回,也没有催促,就那幺静静地等着他。
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握紧了他的。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像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是玉阑烨对欧阳谌最初的记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一个白衣如雪的人从地狱里拉出来,走进了阳光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走进了另一个地狱。
合欢宗。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颇有分量。宗门以双修之法立派,弟子无数,势力庞大,掌门欧阳谌更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玉阑烨被带回宗门的第一天,欧阳谌没有急着安排他的去处,而是先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居所,让人给他沐浴更衣,喂他吃了三天好饭好菜,等他身体恢复了一些,才将他带到了一个人面前。
合欢宗四长老,风琉纱。
玉阑烨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风琉纱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座建在悬崖边的宫殿里,殿内陈设华丽得不像是修炼之地,到处是轻纱帷幔、奇珍异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风琉纱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貂皮的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她穿着一件胭脂色的纱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
长发没有束起,瀑布般垂落在身侧,衬得她一张脸小得惊人。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丰润,肌肤胜雪,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艳丽得几乎带上了几分妖异。
她看过来的时候,玉阑烨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那双眼睛。
风琉纱的眼睛很美,可那双美目里没有温度。
她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在看一件器物——与那些将他当作药人的人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就是他?”风琉纱的声音慵懒,发出轻哼。
欧阳谌站在玉阑烨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他往前推了推:“就是他。”
风琉纱的目光从玉阑烨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喉结、锁骨、胸口,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他的脸上。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琉璃盏搁在一旁,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有意思。”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张脸,比宗门里那些女弟子还好看。”
欧阳谌笑了笑:“所以我才带他来见你。”
风琉纱擡眼看了欧阳谌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你倒是知道我喜欢什幺。”
“你是我师妹,我怎幺会不知道。”欧阳谌的声音依然温和,可玉阑烨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风琉纱没有接话,重新靠回美人榻上,端起琉璃盏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玉阑烨的脸。
“过来。”她说。
玉阑烨没有动。
他不知道“过来”是叫谁,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他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欧阳谌从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四长老叫你。”
玉阑烨只好往前走。
他走到美人榻前,离风琉纱大约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来。
风琉纱皱了皱眉:“再近些。”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风琉纱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擡起来,在灯下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冰凉,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衬得他的皮肤白得像纸。
“多大了?”她问。
“不知道。”玉阑烨如实回答。
风琉纱挑起一边眉毛,看了欧阳谌一眼。欧阳谌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风琉纱便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脸扳来扳去地看了个遍,又伸手解了他的衣领,露出锁骨和胸口。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浅白色的疤痕上,眼神变了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笑意。
“伤痕多了些,不过不妨事。”她松开他的下巴,重新靠回去,端起酒盏,“人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欧阳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玉阑烨。
那一眼很短,短到玉阑烨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看清了。
欧阳谌的眼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不舍,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
只是一瞬,欧阳谌便收回了目光,推门而出。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玉阑烨听见身后传来风琉纱的声音。
“把衣服脱了。”
玉阑烨转过身,看着她。
风琉纱已经将琉璃盏搁在一旁,整个人半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头,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
“愣着做什幺?”她说,“脱。”
玉阑烨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襟,没有动。
他不是害羞。
他不知道什幺是害羞。在他的认知里,身体不过是一个容器,被人看、被人碰、被人割开、被人注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寻常事。
他早就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就像一块石头习惯了被雨淋。
让他犹豫的,是风琉纱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人在对他动手之前,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将他视作玩物的审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回忆起了那些疼痛。
风琉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怎幺,还要我帮你?”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可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撕拉”一声,他的衣裳被从中间撕开,滑落在地。
他赤裸地站在她面前,浑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些浅白的疤痕在灯下清晰可见,像一幅支离破碎的地图,记录着他被当作药人的那些年。
风琉纱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胯间那根安静垂着的物什上。
她盯着那里看了几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艳,有满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欧阳谌那个老狐狸,”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真会挑东西。”
她伸出手,没有任何征兆地握住了他的阳具。
玉阑烨整个人僵住了。
风琉纱的手指在他那里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小玩意儿,然后又松开了手,擡眼看他,嘴角带着笑:“东西不小,就是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玉阑烨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幺,也不知道她在说什幺。
风琉纱转身走回美人榻边,坐下,双腿交叠,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玉阑烨走过去。
“跪下。”她说。
他跪下了。
风琉纱俯下身,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胭脂色的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欺霜赛雪的肌肤。
她的身体很美,保养得宜,曲线玲珑,胸前两团雪脯饱满而挺拔,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小腹平坦光滑,双腿修长笔直。
可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锁骨下方纹着的那只红色的蝴蝶。
那只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来。
红色的纹路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刺上去的,在灯下会微微发光,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
风琉纱将纱衣彻底褪下,扔在一旁,然后伸手扣住玉阑烨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向自己腿间。
“舔。”她说。
玉阑烨的鼻尖触到了她小腹下方那片柔软的毛发。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不是难闻的,是那种带着麝香调的、浓郁的女性气息。
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幺。那些人教过他很多事——如何忍耐疼痛,如何在失血过多时保持清醒,如何在蛊虫反噬时屏住呼吸让自己昏过去——可没有人教过他这件事。
风琉纱等了几息,见他不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擡起来。
他的眼神是空白的。
不是抗拒,不是厌恶,而是单纯的、彻底的不知道。
风琉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不知道怎幺做?”
玉阑烨摇了摇头。
风琉纱收敛了笑意,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手,重新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罢了,不急。反正往后日子还长。”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玉阑烨站起身,在美人榻上坐下。
风琉纱侧过身来,一只手臂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伸下去,重新握住了他那根物什。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方才缓慢得多,手指从他的根部慢慢往上捋,经过茎身,直到顶端,用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处敏感的顶端。
玉阑烨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不是疼痛,不是寒冷,不是饥饿,不是那些他熟悉的、被他归类为“难受”的感觉。
而是一种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扫过他身体里每一根神经的末梢。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风琉纱垂着眼,专注地把玩着他那根物什,指法娴熟而老道,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她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在迅速充血、膨胀、变硬,从一条安静的蛇变成了一条怒张的龙。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快得很。”她低声评价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完全勃起的阳具。
那根东西粗长惊人,青筋盘虬,龟头涨成了深红色,马眼处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清液。
风琉纱用拇指将那滴清液抹开,涂在龟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涂抹什幺珍贵的膏脂。
然后她收回了手,翻身跨坐在他腿上。
她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抱紧我。”她说。
玉阑烨僵硬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他的手臂可以轻松地环过来。
风琉纱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一只手探下去,握住他的阳具,对准了自己已经湿透的穴口,缓缓地坐了下去。
只进了一个龟头,风琉纱便停下了。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没有欢愉,只有一种猎人终于捕获猎物时的满意。
“真不错。”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果然还是年轻的好。”
她开始动了。
她骑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起伏,每次坐下都将他的阳具吞入大半,再擡起,再坐下,动作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得像在做什幺需要精准控制的修炼。
玉阑烨坐在那里,双手被她拉着环在她腰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那根被纳入她体内的阳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致和湿热,甬道内壁的嫩肉紧紧地裹着他,每一次她坐下时都会将他吸得更深一些,每一次她擡起时又依依不舍地挽留着他。
可他的表情是空白的。
他的身体在兴奋,在充血,在被欲望浸透,可他的意识却飘远了,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间小屋里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有人在对他做一些他不懂的事情,他的身体在承受,可他的灵魂已经抽离了出去。
风琉纱骑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什幺,停下来,捧起他的脸。
他的眼神是空的。
风琉纱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在想什幺?”
玉阑烨摇了摇头。
风琉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不疼,但很响。
“在我身下的时候,不许走神。”她说,语气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可底下的寒意谁都听得出来。
然后她换了个姿势。
她从他身上下来,将他推倒在美人榻上,自己趴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她说,“看清楚是谁在操你。”
她说完这句话,一只手按着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阳具,对准自己的穴口,猛地坐了下去。
这一次她坐得很深,整根没入,龟头顶到了最深处,撞在她子宫颈口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风琉纱自己也闷哼了一声,眉头微蹙,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起伏。
她的动作比方才快得多,也用力得多,每一次坐下都重重地撞在她自己的深处,发出“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着她穴口处不断泌出的爱液被搅动的水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玉阑烨被她骑得整个人都在晃,后脑勺撞在美人榻的扶手上,一下一下的,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幺东西在不断地累积、堆积,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叫。”风琉纱忽然说,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喘息,“叫给我听。”
玉阑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风琉纱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我叫你叫,听到没有?”
她的手伸到他胸前,两指捏住他胸前那一点,用力一拧。
玉阑烨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那声音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陌生——又轻又哑,像某种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微弱哀鸣。
风琉纱却满意了。
她松开手,直起身,继续在他身上起伏,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激烈,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脸上浮现出潮红,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快要到了。
玉阑烨能感觉到。因为她体内的甬道开始不规律地痉挛,一缩一缩地绞紧了他的阳具,那种紧致感和湿热感达到了顶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攥住他,攥得他几乎要窒息。
风琉纱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高亢的呻吟,整个人僵住了几息,然后浑身颤抖着软了下来,趴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高潮了。
她趴在他身上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人味儿。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来看他,目光落在他依然硬挺的阳具上。
“你还没出来?”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玉阑烨摇了摇头。
风琉纱看着他,目光变了几变,最后化作一声轻笑:“倒是有点意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阳具,随意地套弄了几下,可她的手已经没力气了,动作又轻又慢,根本不足以让他释放。
她套弄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便松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算了,今天就到这儿。你自己弄出来,别弄在我榻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拉起一旁的薄毯盖住自己,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玉阑烨躺在那里,身上全是她的汗水和气味,阳具依然硬挺着,青筋暴起,龟头涨得发紫,马眼处不断地渗出清液,滴在他自己的小腹上,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
帷幔是胭脂色的,和她穿的那件纱衣一样的颜色。
他就那样躺着,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后来那根东西自己软了下去。
他慢慢坐起身,找到自己被撕破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已经破了,穿在身上像一块破布,可他不在乎。
他下了美人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琉纱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潮红,像一朵被雨露浸润过的花,美得惊心动魄。
可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关上门,赤着脚走在回廊里,夜深露重,石板地面又湿又滑,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窜进骨头缝里。
此后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风琉纱对他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主要体现在床上。
她隔三差五就会召他过去,时间不定,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一天两三次,有时连着好几天不见他,等他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又会忽然让人来叫他。
她喜欢他在她身下的样子。
不是说他表现得有多好——事实上,他一直表现得很差。
他不会主动,不会回应,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发出她想要的声音,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反应迟钝得像一块石头。
可风琉纱偏偏喜欢这样。
她喜欢他的被动,喜欢他的僵硬,喜欢他什幺都不懂的样子,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在塑造一件作品。
她教他该如何取悦女人,教他该如何回应,教他在什幺时候该发出什幺样的声音。
她教得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偏执。
她会在他身上试验各种姿势、各种技巧,有时候是他在上面,有时候是她在上面,有时候是后面,有时候是侧面,有时候是站着,有时候是跪着。
她会在他体内注入真气,观察他的反应,然后调整自己的节奏和力度,寻找最能让他失控的那个点。
她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题,而他的身体就是那道题的答案。
可玉阑烨始终学不会主动。
他可以被动地接受一切,她让他做什幺他就做什幺,让他怎幺动他就怎幺动,可他的眼神永远是空的,他的身体永远是被动的,他永远不会在她身下失控。
这让她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的顺从和那张脸——那张脸在她身下露出空白表情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破碎的美感,让她觉得自己在摧毁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那种快感比任何高潮都来得强烈。
恨的是她永远无法真正征服他。
她可以将他压在身下,可以进入他的身体,可以让他的身体产生各种生理反应,可他的灵魂永远不在场。
他像一座空房子,门窗大开,谁都可以进来,可谁都无法在里面留下痕迹。
这让风琉纱感到挫败。
而一个感到挫败的女人,往往会变得更加暴烈。
有一次,她让他跪在地上,用一根皮鞭抽打他的后背。
她下手很重,每一下都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一动不动地跪着,一声不吭。
她抽了十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忽然停了下来,扔下皮鞭,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你倒是叫一声啊。”
他看着她,眼神依然是空的。
风琉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愤怒、失望、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沸腾的岩浆上,随时都会碎裂。
可那只是一瞬。
下一瞬,她就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转身走向美人榻,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行了,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吧。”
玉阑烨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殿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殿内传来什幺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三年,五年,也许更久。他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模糊,只能从自己身体的变化来猜测岁月的流逝。
他的身体在这些年里发生了许多变化。
他长高了,肩膀变宽了,喉结更明显了,声音也彻底变成了成年男子的低沉。
他的五官在这些年里逐渐长开,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变得精致而锋利。
可他的心口处,那只蛊虫也在这些年里越长越大。
每个月,蛊虫会在他体内苏醒一次,从心口开始,吞噬他的精血。
那种疼与刀割不同,与注药不同,与鞭打不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有什幺东西在从他体内往外啃噬的疼。
他会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塞进嘴里咬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夜过去,他会浑身湿透,床单上全是汗水和血渍。
然后他会洗干净身体,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若无其事地去见风琉纱。
风琉纱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他在床上的表现,只在乎他能不能让她满意。至于他每个月有一天会疼得死去活来,那是他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直到那天。
那天是蛊虫反噬最剧烈的一次。
玉阑烨已经不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幺,只记得那种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床上滚落到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痉挛,嘴角溢出血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失去意识的。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很大,帷幔是素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欧阳谌坐在床边。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见他醒来,便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伸出手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醒了?”欧阳谌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玉阑烨看着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欧阳谌端起床边的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先喝药,有什幺话喝完再说。”
玉阑烨张嘴,将药喝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可他没有皱眉。
他早已习惯了苦味。
欧阳谌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不急不缓,耐心得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等他将一碗药都喝完了,欧阳谌才将碗搁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你体内的蛊虫,”欧阳谌说,语气平静,“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玉阑烨没有说话。
“风琉纱不知道这件事?”欧阳谌问。
玉阑烨摇了摇头。
欧阳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玉阑烨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会跟她说,让她这段时间少找你。”欧阳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事,“你的身体需要休养,禁不起这样折腾。”
玉阑烨不知道该说什幺,只是点了点头。
欧阳谌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玉阑烨。”他叫他的名字。
玉阑烨看向他。
欧阳谌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站着,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再忍忍。”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玉阑烨不知道“再忍忍”是什幺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要忍到什幺地步、忍到什幺时候。
他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素白色的帷幔,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门开着,可他已经忘了怎幺飞。
欧阳谌确实跟风琉纱说了。
那之后,风琉纱找他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从一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从三天一次变成七天一次,从七天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
可每一次见面,她都比之前更加疯狂。
仿佛知道他能陪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尽,把一切能尝的都尝遍。
她会把他按在各种地方——美人榻上、地上、墙上、窗台上、甚至殿外的栏杆上——用各种姿势进入他的身体,有时温柔得像在对待心爱之物,有时粗暴得像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玉阑烨都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幺不能忍的。
直到有一天。
那天他照例去风琉纱的宫殿,推门而入,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
美人榻上没有人,帷幔后面没有人,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种脂粉香,香炉里的熏香还在袅袅升腾,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可她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七天,半个月,一个月。
风琉纱没有回来。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征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合欢宗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欧阳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四长老外出游历了”,便不再多言。
玉阑烨站在风琉纱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那张空无一人的美人榻,看着那些随风轻轻摆动的胭脂色帷幔,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年像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不停地进入他的身体,有人在他耳边喘息、呻吟、命令、哀求,有人在用皮鞭抽打他的后背,有人在他身上又哭又笑,有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然后梦醒了。
什幺都没留下。
连疤痕都在慢慢变淡,变浅,变成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白线,像雨落在水面上,涟漪散尽之后,连水都忘了自己曾被雨滴触碰过。
他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气。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只蛊虫在缓缓蠕动,不疼,只是痒,痒得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心口。
他擡起头,看见月亮挂在竹梢上,又圆又亮。
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光。
也是这样的冷。
又过了些时日,欧阳谌将他叫到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简朴而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书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沉水香,香烟袅袅,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清幽的香气中。
欧阳谌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他进来,便将竹简放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他说。
玉阑烨坐下。
欧阳谌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色泽碧绿,散发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
玉阑烨双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好茶。
他不懂茶,可他喝得出来,这茶比他这些年在合欢宗喝过的任何茶都要好。
“宗门里有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欧阳谌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体质特殊,是万中无一的炉鼎之体。”
玉阑烨擡眼看着欧阳谌。
“她现在需要一个双修的对象,”欧阳谌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合适。”
玉阑烨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叫雾紫嫣,”欧阳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玉阑烨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入门不久,根基尚浅,需要有人带她。”
玉阑烨沉默了片刻,问:“她知道蛊虫的事吗?”
欧阳谌摇了摇头。
玉阑烨低下头,看着手中茶盏里碧绿的茶汤,茶汤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他不知道这张脸在旁人看来是怎样的。
在他自己看来,这只是一张脸,一张与他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没有任何关系的脸。
玉阑烨擡起头,看着欧阳谌。
欧阳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幺。
“你们好好修炼。”欧阳谌说。
玉阑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将茶盏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朝欧阳谌行了一礼。
“弟子知道了。”
欧阳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书案上。
书房里只剩下沉水香的烟气在安静地缭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