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施压

吃饭的时候,贺书章的过于沉冷严肃,温雨凑到了贺书瑶身边的位置坐下。

实际还是离贺书章很近。

贺书章视线冷漠,垂眸瞥了一眼这般唯唯诺诺对他避之不及的女孩,没说话。

晚饭桌上,关于子嗣一事,贺家父母轮番上阵。

宋清云的目光在这小夫妻身上流转了半晌,决定先从乖顺的温雨身上入手。

她笑容温和:“小雨啊,你来贺家也有两年了,身体调理得怎幺样了?”

“咳咳.......”

温雨正在喝汤,被她这问题猝不及防雷了一下,当下就呛咳起来。

温雨其实也知道她想说什幺,无非就催生的事情。

这两年贺家父母时常叮嘱她养好身体,日后好为贺家生儿育女。

贺书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羞涨得满脸通红,小声回话:“妈,我......我身体挺好的。”

宋清云正要再说什幺,贺父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将目光对准了一旁淡定的儿子。

“书章,你今年二十七了,你爸我二十七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不像宋清云那样迂回,直接得多:

“你跟小雨要孩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温雨借着喝汤的动作,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瞥身侧的贺书章,想看看他什幺反应。

贺书章正在喝汤,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父母说的事情与他无关,亦或是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从容自若地把汤碗放下,修长的手指捏着瓷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擡起深邃沉静的眸子看向贺父,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爸,我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闻言,宋清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那贺家的香火谁来续?

这可不行!

她换了一种更柔和的语气:

“书章,妈不是催你们,妈是替你们考虑。”

她看向低头默默吃饭的温雨,朝贺书章说道:

“小雨年轻,早点生恢复得快,你工作忙,妈可以请人帮你们带,小雨也不用......”

“妈。”

贺书章打断了她,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

“我说了,这几年没有这个打算,这是我的意思,跟温雨没什幺关系,以后这件事没有必要再提了,你们也别再为难她。”

他态度坚决,不容改变。

宋清云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幺都没说出来。

贺父端着茶杯,看了儿子一眼,也沉默了。

贺书章不是那种需要仰仗家族企业的世家子弟,他十八岁在国外留学时就成立自己的公司。

如今九年过了,他公司业务早已横跨国内外,经济上完全不依赖家里。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他们做父母的通常也干涉不了。

当初他不愿意结婚,他们还是趁他出国之际花钱托关系才办成了这事。

现在他不想生孩子,他们做父母总不能绑着他,逼他跟温雨同房。

这不现实。

贺书瑶见状,也是开团秒跟。

“是啊,爸妈,我赞成哥哥说的,小雨姐姐也就比我大一岁,这幺早要什幺孩子。”

“再说了,小雨姐姐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现在这个阶段,肯定是学业为重啊,生孩子什幺的,都还早着呢。”

她的话刚落,贺父宋清云的脸色都变了。

宋清云的笑容彻底收了,她转过头看着温雨,狭长的眼眸多了几分惊讶和难以置信:

“上大学?上什幺大学?”

贺父也同样向她投来了目光。

温雨被那两道目光同时盯着,如芒在背,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答道:

“京都大学。”

宋清云和贺父对视了一眼。

当初温雨接到贺家的时候,刚考上京都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是他们从中阻挠,温雨才没去成。

他们担心乖巧温顺的温雨上了大学,接触了比家以外更广阔的世界,思想会根着前进,到时候还愿不愿意安分待在贺家生孩子、传宗接代,就不好说了。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安分的、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家庭和生育上的儿媳妇,而不是一个读了书,长了见识,有自己想法的独立女大学生。

当初温雨的入学手续被压了下来,她心里难受,跟贺家父母提过想要上学,无疑都被驳回了。

多次受挫后,她也明白在绝对的权贵面前,她渺小如沙砾,即使做再多挣扎也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改变不了什幺。

“小雨,这幺大的事情,你怎幺没跟我们商量?”

宋清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她看向温雨,语气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隐约间已经有几分不悦。

温雨不是傻子,怎幺会没听出来她在责怪自己的不懂事。

“我......”

温雨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紧张不安的心砰砰地跳得飞快,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

“父亲母亲想商量什幺?”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贺书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又从容,带着上位者的审问与威压。

“入学手续我亲自办的,要是有什幺疑惑,可以来问我,我知所不言。”

又维护上了。

贺父这下也是没招了。

因为当年前妻之事,儿子一直对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直心存芥蒂。

这十几年来他们父子关系紧张,难得有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贺父也不希望将饭桌上的氛围弄僵,弄不愉快,最终还是由他止住了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话题,今天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好好吃饭。”

贺书章这次无疑是大大地给温雨解了围,顺便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往后她可以不需要再因为上学的事情而在贺父宋清云面前感到心虚。

她可以毫无顾虑,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去上学。

温雨觉得自己像是在暴风雨里被一艘船稳稳地托住了,原本漂浮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承载它的港湾。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贺书章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感激涕零。

此刻用在软弱的温雨身上一点都不夸张,她眼角的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不由自主地红了,鼻子酸酸的。

她在贺家这两年受到的委屈,她没有能力去反抗,是贺书章替她抚平了它们。

不管是否是他的无心之举,温雨对他终归是心存感激。

她想说谢谢,可“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不足传达她万分之一的感激。

她吸了吸鼻子,从桌上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贺书章的碗里。

她还是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对他说了句:“谢谢。”

然而贺书章并没有她料想般的那样吃掉她夹的排骨,垂眸看了看刚才一直在偷看她的温雨,皱了皱眉。

温雨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怎幺了,不喜欢吃吗?

贺书章却没理会她,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汤喝了起来。

温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以为他不喜欢吃排骨,又默默将那块排骨从他碗里夹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一旁的贺书瑶注意到了两人的小举动,凑到温雨耳边,贴心地跟她小声解释:

“哥哥有洁癖,他不喜欢跟别人共用碗筷,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这样。

温雨又瞥了一眼贺书章,心想着怪不得二十七了都不谈女朋友,原来是有洁癖啊。

贺书章简直无语。

他没想到老实软弱的温雨还傻乎乎的,他刚跟父母表完态不想要孩子,她这会又立马向他献殷勤,不就是明摆着让父母误会,觉得要孩子这件事也许再催一催就能成。

他刚把那个话题按下去,温雨这一筷子又给撬开了一条缝。

往后明里暗里的催生,只怕有的她受的。

说她不聪明,她又能考上京都大学这所国内顶尖高校,说她聪明,这会又傻傻的分不清情况。

贺书章在心里气叹了又叹,如果京都大学开设有人情世故的这门课程,他必定会督促温雨去选修,还要求她拿满学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完饭,一家人移到偏厅喝茶。

温雨跟贺书瑶挤在沙发上刷剧。

宋清云趁贺书章跟父亲说话的间隙,走到温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笑说道:

“小雨,你跟妈来一下,妈有个东西要给你。”

“......好。”

温雨有些疑惑,应了一声,跟贺书瑶对视了一眼后起身准备跟她走。

贺书瑶跟着站了起来:“妈,我跟你们一起去。”

“乖乖,妈妈单独找小雨姐姐有事,你玩你的就行。”

贺书瑶疑惑地看了一眼宋清云,点了点头:“行吧。”

温雨跟着宋清云穿过走廊,进了卧室后,跟在身后的温雨虚虚掩了掩房门,看着宋清云在墙上的的格子柜上搜索了好一会。

“咦?我放哪儿了?”

温雨见状,走上前去想要帮忙:“妈,您在找什幺呀?需不需要我帮您找?”

“不用,找到了。”

宋清云最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塞进温雨手里:“这是我从国外托人带回来的。”

温雨将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下,瓶身是淡粉色的,瓶颈系着一条深紫色的丝带,看起来像一瓶高档香水。

她问道:“这是香水吗?”

“对。”宋清云语气带着秘而不宣的笑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款香水有催情作用的,书章要孩子不积极,小雨啊,你不能光等着他主动,你该主动的时候得主动。”

“妈......”

温雨不知道该说什幺了,刚刚贺书章不是说了不要孩子了吗,她怎幺......

宋清云见她这般为难的模样,声音立刻冷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威压:“小雨连妈的话都不听了吗?”

最终在宋清云渐渐冷下来的目光中,温雨只好将那瓶香水收进了口袋里,朝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谢谢妈......”

温雨心想着,反正贺书章不打算要孩子,谁也勉强不了他,她最多就也就是被贺家父母面上口头施压一下,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温雨以为收了香水之后就完事了,没想到宋清云直接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绘声绘声跟她传授一些生男孩的床上受孕姿势。

“我跟你说啊,生男生女,姿势很要紧的,有些姿势比较容易生男孩,这都是妈跟其他太太交流得来的亲身经验,你回去可以试试.......”

“有一个姿势就特别好用。”

宋清云拉着温雨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小雨你趴下来,我跟你比划一下。”

温雨擡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宋清云一眼,无辜的眼眸睁得澄圆,里面全是惊恐和哀求,连连摆手。

“妈,不要吧.......这样被看到了不好。”

但宋清云已经掀开了床罩的一角,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朝温雨招手,表情严肃得像传授正经知识的教授。

“快过来,别不好意思,这儿又没有别人。”

温雨想当场晕倒的心都有了,被女人要求做这种动作真的很诡异,也很羞耻。

何况,贺书章也不想碰她啊,要不是那晚他喝醉了,他这幺克己复礼,端正自持的一个人,她根本睡不到他。

再说了,贺书章在做爱这方面,花样可比她教的这些多了去了......

用得着她教吗。

宋清云冷肃的眼神和声音一同压下来:“小雨,这幺不听妈的话,妈这都是为你好,你不要辜负了妈的心意。”

“那好吧。”

贺书章不在,没有人给她撑腰,软弱的温雨迫于威压又妥协了。

她咬了咬嘴唇,慢吞吞地挪到宋清云身边,没等她脱鞋,宋清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强势地把她按到床上,让她俯身趴下。

她拍了拍温雨的臀,严肃得像传书授道的老师:“腰塌下去,臀部翘起来。”

被她这般羞辱,温雨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得乖乖照做。

“很好,就是这样。”

宋清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里不加掩饰对她的肯定。

“你从后面,让书章也从后面进去,这个体位男人的性器进得最深,射精的时候你不要让他马上出来,让他在里面多待一会儿,最好把枕头垫在你肚子底下,这样精液不容易流出来。”

她说着,又将床头用来倚靠的大枕头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温雨的肚子下。

温雨无声地流着泪承受,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宋清云还一旁絮絮叨叨地认真叮嘱着:“还有,完事儿之后不要马上起来洗澡,至少躺半个小时,垫两个枕头在腰下面,这样精液容易往子宫的方向流,你要是马上起来上厕所或者洗澡,大部分都流出来了,白费功夫。”

或许是觉得温雨的腰不够塌,臀不够翘,她又凑过去用手将她的腰用力往下压,疼得温雨忍不住痛呼出声。

“妈,轻点压,腰有点疼……”

宋清云置若罔闻,边压着,边自顾着语重心长地说教:

“你看书章多好,身体健康,脑子聪明,长得也好,你要是生了儿子,肯定跟书......”

“你在干什幺?”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忽然出现的贺书章冷声打断。

前不久偏厅里,贺书章跟父亲聊完了公司的事情,正准备启程返回,却发现偏厅里没了温雨的身影,他走到贺书瑶身边问了句:

“温雨呢?”

贺书瑶正在剥橘子,头也没擡:“妈把她叫到房间去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跟着。”

贺书章心里隐隐不安,事实也如他所料,他刚靠近房间,就听到母亲跟温雨说这些粗鄙下流的言语,他心里已经隐隐有几分怒意。

怎幺今天他一带温雨回来,妹妹教温雨不正经的东西,连她一个长辈也教?

小的不懂事他尚且可以理解,怎幺老的也这幺荒唐?

老实人温雨就这幺被她们母女俩轮番霍霍,贺书章心里一阵烦躁和恼怒。

当他看到温雨满眼是泪,一声不敢吭,像狗一样被母亲按着跪伏在床上羞辱时,他心里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在看到贺书章那一刻,宋清云神色明显有些慌乱,赶紧将手从温雨腰上抽回,眼神闪烁,话都说不利索了。

“书、书章......你怎幺过来了?”

贺书章长身玉立,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冰冷的眼眸似刀刃。

“我再不过来,母亲是不是打算继续羞辱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他刻意加重了“妻子”这两个字,警告意味很明显了,温雨是人,是他的妻子,不是任由他人肆意凌辱的猫猫狗狗。

看到贺书章来的那一刻,温雨的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呜咽地哭出声。

“好了没事了。”贺书章将她从床上抱下来,心一阵绵密的刺痛,擡手去擦她的眼泪,温声安抚,“我们现在就回家。”

温雨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低着头哽咽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委屈的模样,贺书章心中的愠怒更甚,闷在胸腔几乎让他无法忍受,他隐忍着声问:“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这幺欺负你的,是吗?”

温雨看了一眼宋清云,最终摇了摇头,哽咽着求他:“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家。”

她眼里的恐惧一览无遗,即使她不说,贺书章心中了然,没再追幺问,只说了个好,然后牵着她往外走。

看着贺书章牵着温雨一前一后地朝门外走去,宋清云心又急又恼,担心因此跟儿子生了嫌隙,她连忙解释:“书章,你听妈说,妈不是.......”

贺书章脚步一顿,语气冰冷:“有什幺事尽管找我,以后谁要是再为难我的妻子,就不要怪我不给面子。”

扔下这句话后,贺书章连头也没回,牵着温雨就出去了。

这句话说得已是极重,摆明了他将温雨看得很重,颇有几分他会为了温雨跟他们闹僵的意味。

宋清云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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