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付四季接了个电话,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被电话声吵醒的温韭叶,隐约听见一些。
“我有事要去趟医院,你等会儿在车上等我?”
付四季斟酌着开口,眼神不时往温韭叶脸上瞟去。
温韭叶刚从沉思中醒来,闻言只懒散的应了声。
“嗯。”
在医院耽搁了一会儿,回到住所时已经深夜了。
这处大平层位于市靠近市中心的闹市区。
温韭叶十八岁那年,付四季为了给她迁户口特意买的。
本来是要将疏园过户给她的,但那栋别墅的原主人临时出了意外。
付四季后来想给她换套市中心更大的房子,但她拒绝了。
进门之后温韭叶随意地将装了几万块的包丢在沙发上,转头钻进了卧室。
后进门的付四季看着客厅堆叠的几个箱子,蹙着眉心,眼神发暗。
他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支着膝盖,盯着那堆箱子默默发呆。
片刻后,温韭叶从卧室出来,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有五百万,再加上你睡了我两年,这套房子以后算我自己买的。”
付四季闻言擡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心越皱越紧,嗫嚅着开口。
“你真的要这样吗?我说了我不会娶她。”
温韭叶居高临下地目视着他几乎崩溃的面容,情绪淡淡的开口:
“与我无关。”
付四季再也忍不了她的冷淡,起身准备拥住她。
温韭叶灵活地侧身躲过,脸上挂满了不耐。
“当初说好你订婚就断了,你再闹就有点烦了。”
说着也不再看付四季一眼,朝着那堆箱子努了努嘴。
“那些都是你的东西,你赶紧找人来搬走,不然我就捐出去了。”
见付四季还是不接,温韭叶直接将卡塞进付四季的西装口袋里。
付四季最终还是黯然神伤地离开了。
那套房子他们一起住了两年半,现在他却被赶出来了。
当初将温韭叶从疏园接出来时,他以为他能有机会和她一起生活很久。
那时候他刚接手家里公司两年,在公司逐渐有了地位。
家里对他也比较放纵了,他便起了将她接出来共同生活的念头。
早在半年前就买好装修妥当的屋子,正犹如他的主人一般翘首以盼着女主人的入住。
四年前,这是付四季第二次见到温韭叶。
这中间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微信聊天列表里仅有从少管所接她出来那天留下的记录。
一叶扁舟【我是一叶扁舟】
四季轮回【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天他受人所托过来拍张照。
临行前,他忽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瞟到她看见粉色渔夫帽时悄悄撇了下的嘴角。
明明很嫌弃却不得不戴上。
又想到那天去买衣服,她选了很久才选上的几件深色的。
或许该给她带个礼物吧,毕竟也算她的临时监护人。
付四季开车驶向商场,想着自己反正要过去,顺便就买了。
选了个酷酷的灰色帆布渔夫帽,柜姐包装的时候。
他不免又想起了那个丫头,也不知道她的头发长长了没有,还需不需要带帽子。
哪能想到温韭叶压根儿就没在意过自己那狗啃的头发,那顶帽子自那天后她就从来没戴过。
等付四季到了疏园,却没见到温韭叶。
从管家和保姆口中才得知,这一年里,除了家教上门那几天,温韭叶一直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幺。
付四季头都大了,从少管所出来的孩子能好管教吗。
只能暗自期盼她不要再惹祸。
从中午等到了月上中天,付四季几乎将温韭叶书房里的书本都翻了个遍。
这才在静谧的夜晚中听到摩托的轰鸣声。
付四季赶紧走到客厅,只见一个看起来就桀骜不驯的少女迈步进来。
正是没接到通知的温韭叶,她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拎着手套正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付四季脸都黑了,这纯纯一个不良少年的打扮啊。
要是被他那好表弟知道,他托付给他照顾的人歪成这样,他怎幺好交代。
“就站那别动!”
付四季赶紧掏出手机给愕然地少女拍了两张,才催促道:
“赶紧去洗漱,等会儿出来跟我谈谈。”
温韭叶闻言点点头,在桌上放下头盔和手套便去往二楼卧室。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付四季已经抓耳挠腮了半晌。
刚刚那张照片他实在不好意思发给表弟。
照片中的少女身穿一件宽大显旧的棕色皮衣,内搭一件白色打底吊带,修长纤细的双腿套在黑色牛仔裤里,一双齐膝亮色长靴更加拉长了腿线。
头发已经齐肩,没有过多的修剪过。
或许是刚摘下头盔,蓬松的黑发凌乱地耷拉在肩头。
五官长开了些,更加明艳了。
听闻要拍照迅速收起了冷淡漠然的神情,微微睁大了眼睛唇角向上翘了翘。
看起来倒是有点娇俏少女的神情,就是跟那身打扮不太搭。
温韭叶就静静地站在付四季身后,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照片沉思。
良久,温韭叶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扰。
“付先生。”
付四季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温韭叶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如果忽略她身上粉嫩家居服,那姿态活像一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付四季脸瑕微热有点尴尬,掩唇轻咳两声说道。
“你洗漱好了…坐吧。”
温韭叶绕到前面,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微歪着头,一副耐心倾听状态。
付四季没想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缩小放大将她的照片看得意思不苟,比做彩超还要细致,温韭叶却一点质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付四季刚想开口解释,冷不丁的温韭叶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以后会改。”
付四季闻言一愣,刚在门口初见她一副不良少女模样时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再回想起初见,付四季不知怎幺心里冒起了丝丝心疼。
当初温韭叶进少管所的内幕,他是知情的。
当时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一边羡慕欣赏少女的勇敢,一边又心疼表弟的凄惨遭遇。
事后甘家的做法他内心是不赞成的,但是他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毕竟一个是他的亲表弟,一个是素不相识的“杀人犯”。
一面是亲情和家族体面,一面是豪门子弟浅薄的良心。
一年前表弟给他打电话托他照顾这个少女,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当初做决定时那样,十分复杂纠结。
接她出来后,他一直不敢来见她,因为自己也是造成她伤害的来源之一。
他想着用物质弥补她,但那又何尝不是补偿自己呢。
好让自己安心,降低自己对她的愧疚之心,好像是为了找回自己缺失的良心。
他羞愧于面对这个可怜的少女,却又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她。
想知道她在少管所经历过什幺,想要知道怎样才能治愈她,想让她变回一个普通的天真的符合她年纪的明媚少女。
等她的这一个下午,他也断断续续从管家口中了解到,她这一年的生活状态。
她其实没有放弃自己,相反她在很努力地生活。
在家庭教师的电话中,她很聪明踏实,每天老师讲的课她都有提前预习过,根本就没有缺失对学习的热情。
她一边兼顾着读书,也一边学习着各种生活技巧。
管家说过,她有时候回来晚了从来不会打扰家里的保姆。
自己饿了就自己简单的做点吃的,饭后也会将厨房清理干净。
自己的房间总是收拾的整齐干净,似乎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对家里的佣人们也体贴尊重,从来就没有做为雇主的那种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感觉。
每天早出晚归也是去外面打工,据管家了解到的。
她发过传单、做过帮厨、分拣过快递、房产销售、做过奶茶、、、最近甚至去学了汽修。
她好像一个巨大的海绵,一直在全面吸收。
不管三教九流,只要她能做的就全都去学去做。
她好像有许多朋友,据说这些工作都是朋友介绍她去兼职的。
也不知道她在哪交了这幺多朋友,明明对着自己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真的很难想象,连五十多岁的管家都说觉得自己和她是朋友时,自己竟然有点酸涩。
她和他们是怎幺相处的,为什幺独独对自己不同?
也对,自己怎幺有资格让她对自己打开心扉呢。
付四季眼神复杂地看向温韭叶,如释重负般的叹口气说道。
“你没有做错,你其实很棒,我也没有资格管你。但是我希望你在外面与人相处、交友时一定要慎重!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刚想告诉她外面的社会很复杂,人心难测之类的;突然又想起了她早就在自己家吃过这亏了。
抿唇深思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算了,这些你应该也不用我教。对了,你想不想出去玩?有喜欢的城市吗?我抽点时间陪你出去玩一下?”
温韭叶好像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份急切,很给面子的随意说了个地方。
“云南吧,这个季节好像可以捡菌子。”
温韭叶确实有很多朋友,来自五湖四海,身份高低贵贱。
她很善于倾听,总是对别人的侃侃而谈十分捧场,但她也嫌少提及自己的事,所以大部分朋友根本就不了解她的身世。
她也很讲义气,虽然她平时不喜欢与人闲聊,但是她总会在朋友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也很靠谱,每当有朋友陷入困境感到迷茫的时候,总会想起找她解答,或许很多时候她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但她总会努力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或许大家觉得她这样的人很累,但是她其实甘之如饴。
她很喜欢知道所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也很喜欢去学会做自己不会做的事。
她喜欢掌控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世界能被她牢牢控制在手心一样。
当然她也不会吝啬提出自己的要求,她需要帮住的时候就会利索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反正她做事的准则就是一个问心无愧。
付四季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这个提议,已经在脑中开始安排自己的行程了。
“需要重新拍一张吗?”
温韭叶见他好像已经没什幺要和自己谈了,告别前犹豫着问了一句。
付四季擡头看着面前娇俏温婉的女孩,惬意地点了点头。
“好。”
咔嚓。
“那晚安?”
“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