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衣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欣瑶，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动容，有心疼，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缓缓地、却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这个名字，不仅是对苏敬天的告慰，更是欣瑶选择放下过去、拥抱未来的证明。
紧接着，他俯身，将这个已经成为他全世界、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孩，打横抱了起来。
欣瑶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劲而失序的心跳。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在这份满溢的安稳中，她偷偷地、迅速地，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谢无衣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欣瑶却像是做贼心虚，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过了半晌，才故意用一种带着点促狭的语气，小声地问：
「你的宿命凤后……就在你面前哟。」
她的眼角余光，瞟向不远处被苏欣凝抱着的周欣凤。
「那么金色的、高贵的……你不会想把那条断掉的连结，再连回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怀里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才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地说：
「我的麒麟，早已选定了他的凤凰。」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再也没变过。」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像一道烙印，狠狠地烫在了欣瑶的心上。
「我的麒麟，早已选定了他的凤凰。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再也没变过。」
欣瑶的身彻底僵住，连脑子都停止了运转，只能呆呆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谢无衣似乎嫌这冲击力还不够，他再次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用一种近乎宣示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补完了那句话。
「就是妳，沈欣瑶。」
不是什么高贵的凤后，不是什么金色的神鸟，而是她，沈欣瑶。
这个有着不堪的过去、曾被他粗暴对待、怀着不知来历的孩子、满心自卑与恐惧的女孩。
欣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温柔地松开。
所有的怀疑、不安、自我厌弃，在这一刻，被他这句直白的话语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看错过。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不是痛苦的，也不是委屈的，而是那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的泪。
谢无衣看着她掉泪，有些无措地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珠。
欣瑶却忽然笑了，带着泪，像雨后初霁的彩虹。
她伸出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依恋。
「谢无衣……你这个……大笨蛋。」
那声带着泪的「大笨蛋」，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谢无衣的心尖上。
他先是一愣，随后，低沉而悦耳的笑声从胸腔里震颤而出，那是自从这连串灾难发生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笑声中，他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欣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耳根子都红透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谢无衣只觉怀中一轻，原本纤细温热的女孩身体，瞬间化为一抹流光，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凤凰。
「啾！」欣瑶轻轻叫了一声，扇了扇柔亮的黑羽，头也不回地，一头钻进了谢无衣身后那条慵懒垂下的黑色麒麟尾巴里。
她像是在找寻最安心的巢穴，熟门熟路地蜷成一团，将自己整个埋进那柔软温暖的尾毛中，只露出半个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得意地望着外面。
谢无衣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她胡闹。
他感觉到尾巴里那个小家伙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便安安分分地不动了。
他转过身，就看到苏欣凝正温柔地看着他们，怀里的周欣凤已经睡着了，小嘴还甜甜地撅着。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谢无衣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平和，他轻轻晃了晃尾巴，里面传来欣瑶不满的「啾啾」声，像是在抗议他打扰她睡觉。
他的珍宝，终于回家了。
那次生气，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连欣瑶自己也记不清了。
也许只是因为谢无衣拿给她的那枚元丹，味道没有前几天的好；也许只是他逗弄她时，力道重了一分。
反正，她就是不高兴了。
从那天清晨开始，欣瑶就死死地维持着那只巴掌大的黑凤凰形态，任凭谢无衣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变回来。
她像一团小乌云，盘在竹林深处的石室屋顶，翅膀抱在胸前，脑扭向一边，用屁股对着下面那个苦口婆心的男人。
「欣瑶，别气了。」谢无衣仰头望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是我不对，我给妳去找更好吃的元丹，好不好？」
黑凤凰的尾羽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那我给妳梳理羽毛？昨天妳不是说这里有点痒吗？」
黑凤凰动都没动，仿佛一尊精致的黑玉雕。
「欣瑶……」谢无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走到石壁边，将自己的麒麟尾巴缓缓伸了上去，像是一座桥，直直地铺到她脚下，「妳最喜欢的尾巴，来玩好不好？我让妳在上面打滚。」
屋顶那团小黑云，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依然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只是，那只原本抱在胸前的翅膀，悄悄地放下了一点。
谢无衣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却是一片软得发疼的温柔。
他盘腿坐下，也不管她了，只是自顾自地开始轻声讲话。
「我今天看到胡姬了，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妖街。还有，上次妳说想要那支银色小狐狸发簪，我已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屋顶上，那只固执的小黑凤凰，终于忍不住，偷偷地、一点点地，挪动了自己的小脚爪。
谢无衣温柔的话语在石室中回荡，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网住屋顶那只固执的小家伙。
终于，那盘在屋顶、用屁股对着他的小团点，缓缓地、不情愿地转过了身。
她依然维持着黑凤凰的形态，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翅膀微微鼓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啾啾！」她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接着，一道带着浓浓鼻音的、清脆的女孩嗓音，直接响彻在谢无衣的脑海里。
「我有孩子，情绪不太稳定。」
那声音嘟着嘴，抱怨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谢无衣仰头望着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瞬间化作了满满的心疼与宠溺。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麒麟尾巴，缓缓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我知道，是我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应该要更小心体贴妳的。」
他走到石壁下，仰头看着她，伸出双手，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
「是我不对，竟然让我家的宝贝受委屈了。」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无限的自责，「来，到我这里来，让我好好抱抱妳跟宝宝，好不好？」
屋顶上的小黑凤凰，听完这番话，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总算有些撑不住了。
她扑腾了一下翅膀，犹豫了半秒，终于还是化作一道黑影，轻飘飘地、准确地落入了谢无衣温暖的怀里。
那声带着鼻音的抱怨还在空气中飘荡，欣瑶的话音却已经转了个弯。
「我困了⋯⋯」
她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像是说完这句话，就要立刻睡着一样。
刚落入谢无衣怀中的小黑凤凰，连翅膀都懒得再动一下，整只鸟软软地瘫着，小脑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闭上了眼睛。
那副模样，仿佛之前那点不愉快，全都是因为「困」这个字引起的。
谢无衣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只装睡的小家伙，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底那点无奈早已被满溢的温柔所取代。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她柔亮的背羽。
「好，我们睡觉。」他柔声应道。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走到石室角落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床边，侧身躺了上去。
然后，他将欣瑶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又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欣瑶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应到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整个身子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发出细微的「啾」的一声，像是在做梦。
谢无衣看着她这副模样，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睡吧，我的小祖宗。」他低声呢喃。
窗外，竹林被风吹过，沙沙作响。
而他胸膛上，那只安睡的小黑凤凰，就是他整个世界里，最珍贵的宝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