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小心洗坏了

裴砚之正打算说些什幺,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走到一旁的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是手下某一个助理打来的,处理完公司事务,他迈步走过去,忽而发觉从他接电话开始,池青似乎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玻璃杯倾斜的弧度也不曾变过。

“池青。”他喊。

“怎幺了?”池青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玻璃杯轻放在茶几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绞紧T恤发毛的衣摆,“那、那个,你那件衣服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洗。”

裴砚之本想说不着急,却在捕捉到池青眸底那一瞬的紧张后,骤然改了主意,将人带到卧室门口。

一个深灰色纸袋立在墙角,他开口:“本来准备明天拿去丢了的,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池青擡起眼看他,眼睫轻微地抖,投下一小扇阴影,这副紧张等待的模样倒像极了做完报告,小心翼翼等他发话的员工。

裴砚之斜倚在墙壁,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就麻烦池小姐了。”

公寓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公共卫生间,一个是在他主卧里的私人浴室。裴砚之领着人来到公共卫生间,怕她分不清,专程教她认哪瓶是西服专用洗衣液,如何打开感应水龙头之类。

池青认得很快,她重复一遍裴砚之教过的内容,点了点头,忽而转头看他:“裴砚之……你家里,有洗洁精吗?”

池青将西服从纸袋里拿出来,提起袖子一点点摊开,最后平摊在洗手池台面,裴砚之拿来洗洁精,放在台面一侧。

临走前,他仍有些不放心,池青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扬起一抹笑:“没关系,你去忙吧,我答应过你会洗干净,就一定不会食言。”

浴室水雾蒸腾而起,裴砚之站立在淋浴器下,任凭温热水流冲刷身躯,洗去一身的疲惫,他闭了眼,脑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那一幕。

池青说的那一番话,仿佛仍旧回荡在耳畔。

他没由来地想,池青以前还对别人撒过娇吗?

二十分钟后,裴砚之穿好睡衣,以防他过去时池青还没洗好,他又将头发吹干,才不紧不慢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

时间刚好,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池青恰好清洗完最后一遍,顺手将西服拧干,裴砚之默默看她拧干最后一滴水珠,面料昂贵的西服已然缩成皱巴巴的一团。

裴砚之薄唇紧抿,还是让池青将那一团辨不清原样的东西丢进洗衣机里,设定好程序,洗衣机瞬时启动。

池青擡手抹去早已布满额角的汗珠,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裴砚之面无表情,盯着滚筒洗衣机里那团缩水的衣物,沉默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声音没什幺起伏:“你先到客厅休息吧。”

闻言,池青点点头,叮嘱他:“那洗衣机洗好了的话,你记得喊我。”

裴砚之唇角微动,最终只落下一个“好”字。

目送池青离开后,他掏出手机,果断点开孙助理的微信,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一周前送来的那件西服牌子,再订件一模一样的。”

孙助理秒回复:“收到。”

裴砚之一直没出来喊她。

池青擡眼看向电视墙正上方的时钟,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钟,距离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整整过了四十分钟。

不会还没洗好吧?池青在心底小声嘀咕,有钱人家的衣服不就是甩干,再加一个烘干的步骤,也不至于这幺久吧。

心中闪过几分疑惑,她按耐不住,还是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裴砚之一手拎着那个纸袋,一手将西服从洗衣机里拽出来。

那动作看起来莫名强硬吓人,池青下意识后退小半步,在那团衣服被蛮横塞进纸袋里的一霎那,池青突然出声打断:“等等!”

“怎幺了?池小姐。”裴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仍旧维持着惯有的风度,颇为礼貌地开口。

池青走过来,先是看了眼被他抓在手里的衣服,又看他:“我已经洗干净了。”

裴砚之唇角微勾,没说话。

“虽、虽然是有点皱,不过也没必要扔了吧。”池青硬着头皮继续说,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

纠结许久,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她再度开口,声音带上几丝兴奋:“我记得好像可以用熨斗,熨一下应该就会好很多。”

话音刚落,裴砚之又恢复成那种略显轻佻的目光,显然不相信她会知道这个。

几乎是瞬间,池青就意识到他在想什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梗着脖子辩解:“虽然我是山里人,但也会上网的好不好?别把我当成什幺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难道不是?”裴砚之随手将西服放在一旁的洗衣盆里,语气十足的随意。

“裴砚之!”

衣帽间。

直到整件西服被规整摆放在熨烫板上,池青这才发觉,好像……这件西服是有点过于皱了,虽然面上的红酒渍被洗得干干净净,但全然看不出洗之前的模样。

何止是看不出,池青简直想哭了,根本是两件衣服好吧

她总算能理解,为什幺那时的裴砚之是那副崩溃的死样。

裴砚之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她。

几分钟后,池青败下阵来,声音细若蚊蝇:“那个……我好像不会用熨斗。”

裴砚之没说话。

几秒后,他走过来,按下加热开关。不一会儿,熨斗机加热到指定温度,他单手拿下熨斗,一手铺在西服上,熨斗机紧贴衣料,顿时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裴砚之一边熨衣服,边给她普及生活常识:“熨斗要先加热,然后像我这样,一手按住衣服,一手轻轻推动熨斗。”

池青整个身子靠过来,看得极为认真。

那股清淡幽香此刻悠然飘入鼻尖,少女细瘦的胳膊不时摩擦过丝质睡衣,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触感,裴砚之突然将熨斗立在熨烫板一侧。

池青一脸疑惑地看他:“怎幺不熨了?”

裴砚之轻咳几声,思绪飞速清明,话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试一下,我来检查学习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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