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笨蛋

蒲碎竹没再搭理他,为了解闷,她带了稿纸和中性笔,打算画个招合租室友的短漫。

她端坐在那儿,静美清恬,像一株被日光浸透的素荷,清寂而不可攀。

“真好看,”裘开砚撑着下巴,没看画,目光全落在她侧脸上,“一定会招到的。”

蒲碎竹睫毛翕动,继续作画。

没一会儿,值班老师走过来,扫了一眼裘开砚,没说什幺就拿起签到表核对。念到同组女生时,值班老师留有余地地问:“是去上厕所了吗。”

也不是什幺告状的年纪,她们喜欢互相打掩护,而自己也不想为难,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蒲碎竹没接茬:“不是,她早读时来划个名就走了。”

值班老师愣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

“老师,我可以作证。”裘开砚靠着椅背,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值班老师。

“这样啊。”值班老师在女生名字旁打了个叉。

没一会儿,那女生和朋友出现在校道那头,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拿着奶茶。

看见裘开砚,她拉上朋友跑过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换上几分娇嗔:“裘开砚,你怎幺在这?热不热,我请你喝奶茶?”

作画思路被打断,蒲碎竹烦不胜烦,擡起清凌凌的眼:“刚才值班老师来过了。”

女生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裘开砚笑了一声,很轻,却让你无地自容。

女生脸上那点残存的娇嗔彻底凉了,脸上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蒲碎竹没了留下的兴致,合上稿纸起身:“剩下的几分钟你来吧,我先回去了。”

裘开砚也站起来,手插裤兜不紧不慢地跟着:“蒲同学想喝奶茶吗?”

蒲碎竹实在不想跟他有什幺交集,“我奶茶过敏。”

路过水果店,他偏过头:“西瓜呢?”

“我西瓜过敏。”

他没停,路过超市又问:“冰淇淋呢?”

“过敏。”蒲碎竹越发不耐烦。

“那我呢?”

“过……”敏字卡在舌尖,蒲碎竹扭头看他,玩世不恭的一张脸,“你离我远一点就好。”

蒲碎竹说完就进了超市,裘开砚低笑,没再跟着。

盛夏的天变化无常,灼了一天的晴空说变就变,放学时阴云黑布似的,从学校这头拉到市区那头。

裘开砚站在六楼走廊,半倚着墙往校门口看,纤瘦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洪水猛兽追上。

“你最近在搞什幺?”蓟泊炜走过来,眉目清冷,留白太多,也就只剩疏离。

裘开砚嘴角上翘三分,意味不明。

蓟泊炜:“你不知道她哥是谁?”

“知道啊,”裘开砚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嘴角那点弧度非但没收,反而更深了,“所以才好玩不是吗?”

“好玩?什幺好玩?!”陆箎冲过去,宽肩厚背,眉峰压着眼,像一头没开化的斗犬,“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

陆箎在高三之前是校篮球队队长,一直风光无限,没想到卸任前的联赛被西堂打了黑球,输得格外惨烈。所以哪怕已经是一名备考生,脑子里转的仍是报仇雪恨。

蓟泊炜眉眼寡淡,将他一腔热血引向校门口那道渐远的背影。陆箎圆圆的眼睛一定,然后亮了,“咦?那不是蒲碎竹吗?”

说起蒲碎竹,陆箎这种经常打校联赛的人肯定是知道的,西堂校花嘛,瞬间就肤浅地了然了。

-

乌云越压越低,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卖菜的老人倒还在。

自从被裘开砚盯上后,蒲碎竹就不怎幺在学校食堂吃饭了。她放慢步子掠过街边的菜,个头不匀,有些虫眼,跟超市货架上光鲜水灵的没法比。可老人说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药。

她一一问过价格,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

雨开始下了,先是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随即就密了,噼噼啪啪地砸。

蒲碎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小跑着往出租屋赶。

穿过街巷,拐进更窄的弄堂,两边的楼几乎贴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闷得发馊。

等她跑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这栋楼没有电梯,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齿爬到八楼。

可能是因为下雨,今天楼道间的饭菜香飘得比平时早,勾得她的胃一阵阵发空。

蒲碎竹租的房子不到五十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除了必要的配置,其他空落落的。

她把上海青放灶台,拿了身衣服进浴室换洗。出来后照着视频教程炒了盘上海青,然而味同嚼蜡,她吃了几口就倒了。

窗外电闪雷鸣,她发布了招租短漫后就蜷在沙发上看财经频道,一个小时后才掏出作业。

起初是端坐在书桌,后来挪到茶几旁的地毯,最后躺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做不出来。

太难了。

别人是天才,她是笨蛋。

她不知道她哥为什幺那幺热衷于把她塞进最好的班,可能是为了他的面子吧。

呵。

最后半猜半蒙地过了一遍题,但物理大题实在编不出来,她选择放过自己。

躺到床上时才十一点,想起白天班里同学说他们都学到凌晨一两点,蒲碎竹有些惭愧,但眼皮实在撑不住,也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见裘开砚,就在这个出租屋。

她被他压在墙上,那双桃花眼恶劣又粲然,他说,“玩玩呗。”

蒲碎竹猛然惊醒,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窗帘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透,只有窗檐在滴水,一下一下,倒像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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