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狭路

穿过腐叶堆积之处,穿过潮湿的喟叹,藤蔓探过来,牵起手腕与脚踝,将光线斩成细碎的锈绿。

森林的牢笼,正缓慢收紧。

三台待机的机甲出现在异常之前,直至猎物落网,竟一齐闪过流光。

林言旭如临大敌:“不好,中计了。”

安檀没说话,只是擡眸扫过默契地将她们逐渐包围的三台机甲。

被人盯上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重复。

被人盯上了。

她发出一声轻笑。

“杀过去。”

她突然按下推行键,林言旭微瞪大眼,机甲已以势如破竹之势向三台机甲中的中位冲刺。

堪称冲动的举动打乱了林言旭的思绪,但战斗之中,将全身心信任交付予搭档是机甲战士的共识。那一瞬间,林言旭看清了她的意图,并非试探,而是要撕开那道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她连对方驾驶位和指挥位的精神力评级都评估好了。

中位机甲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如此暴烈地反扑,下意识的格挡被突进撞得向后滑出数米,履带在绿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林言旭紧随其后,左手在操控面板滑动,充能系统应声激活。

“后面想偷袭。”

原本在左位的机甲不知何时绕到后侧,林言旭被提醒后才想起防备,安檀却已拉杆固定。

“……安同学还会点驾驶员的操作呢,”噎了好一会,林言旭才吐出这幺一句,“安心了。”

“谢谢夸奖,”安檀在敌方喘息的片刻朝她莞尔,“不是故意隐藏,只是有些对不起,我想他们大概是冲我来的。”

“为什幺?你……”

“因为得到了脱离他们操控的东西。”

无疑于名、利,若两者兼备,便是她手中,初赛的那个名额。

联合起来,提前除去没有背景又强得难以评估的对手,是一件稳赚不赔的差事。

“我现在是真有些害怕你了,该说幸好不会成为你的对手?”

“也许下次会是。”

“好冷的笑话。”

对于这三架机甲,安檀下的是狠手,狠到不用她亲自开口,里面的六位学员便纷纷联系教官退出战场。

消耗精神力过多并不是好事,在他们退出后安檀遭到了迟来的反噬。嘴唇发白,手脚发颤,旧事噩梦如潮水般重新涌入,不断压榨清醒的时间。

林言旭明白她到了极限,只好把机甲停在偏僻又隐蔽的地方,等待她自行恢复。

彼时离赛事结束不到三十分钟,她们大概是失去探索的机会了。

“你还好吗?”Alpha温柔地探下身,触摸安檀的脸颊时一片冰冷,不由得也拧紧眉心,“要不——退出吧?”

林言旭没有见过指挥员一心二用的情况,她清楚安檀的精神力参与了驾驶员的多少战斗……就像是要证明什幺似的,一步步把自己逼到边缘。

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传闻中年级第一的实力,本以为是谨慎的人,没想到拼起命来会这幺疯。

安檀缩在指挥位上,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住地摇头。她听到自己难以平稳的喘息,泪珠犹如自赎的解药带走痛苦,身体里正在诞生一场风暴。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这便让安檀确认自己并非濒死境地。她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还有心思安慰林言旭一句,紧接着视野被黑暗占据,血锈味溢上鼻间……

在触感即将消失的那一瞬,她落入跨越十余年却依旧熟悉的怀抱。

……

该怎幺去命名那段时光呢?

安檀曾自嘲,比起评级在D级以下便交由星际抚养院的那些孩子,她无疑是幸福中的一员。

他们不期盼她的出生,却也不吝啬施舍;不认可她的性别,却也准许她成长。

要说美梦破碎,那倒并非真相。

她只是习惯了。

在生长痛还没到来的年纪,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先一步降临。超S级精神力对于一个孩童而言是魔鬼。它日日夜夜,来回反复,折磨她的血肉,碾碎她的意志,拆吞她的灵魂,然后……

本该化作碎片的瓷偶,被人悉心地,一片一片拼了起来。

睁开眼,身体光裸地浸泡在如羊水一般温暖的莹蓝色修复液里,安檀回味着久违的暖意,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露出属于医疗舱的坚硬透明内壳。

为保障病患隐私,透明壳由内而外单向可视,安檀擡起眼,看到的便是这具身体无法割舍的唯一。

阴郁又锐利的面容依旧是安禹,眉眼间牵连的焦灼、唇边捋不平的沉弧和脸颊肉难抑的颤抖,却真真切切属于记忆中的弟弟。

“……”

他在这时似有感应地望来,明明知晓对方看不见,安檀仍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外皮,敞开五脏六腑,一直深入至灵魂的温度。

那,或许是不同于躯壳的滚烫。

看他侧身,唇瓣翕张,安檀跟着转头,白色一晃而过。视线漫进浑浊,心跳顺着双生子的感应传来……

咚、咚、咚

若那段时光当真有什幺值得命名,便是依着心跳声入眠的时刻。

她再次闭上眼,世界在漩涡中安宁。

“安少爷,她除了劳累过度和精神中枢轻度受损以外并无大碍,您不是已经为她做过精神疏导了吗?家主那边,您知道的,对于您这次任性的行为的不满,不是我们能盖得住的啊……”

安禹看向自小照料他的家庭医生,冷若冰霜:“从什幺时候开始,你也不愿意叫她的姓名。”

“您……唉……”

没有后话,安禹低下头,指尖抚摸过如茧般将那人包裹的外壳,出神地凝望着。

“本以为柯忒尔顶点用,”他轻轻嗤笑,“结果一个人都护不住。”

医疗房里,惨白的顶灯打下令人无处遁形的光,舱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指示灯一明一灭地跳动,在这个沉默得过分的空室里,那点微弱的闪烁是唯一称得上“活着”的东西。

男人的身影在冰冷瓷面上岿然不动,像海中孤零零的灯塔,与他的锚点隔着一小段寂静的距离,无期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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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半写high了就会开始无意义长段呻吟,原谅我

冷冷清清(⩺_⩹)想求评论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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