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良漪蹲在路边,一边点烟一边反复确认刚才录的视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打不起火。
她正烦,从天而降一只打火机到自己脚边,转脸看过去,叶奕和不紧不慢走到一旁蹲下,整个人在烟雾里。
两人各自沉默抽烟,时不时往来的车子一辆辆从眼前驶过去,总是掀起一阵风又重回寂静。
“你打算怎幺做?”叶奕和玩起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打火机。
佘良漪表情淡淡,“我把视频发给你,你去谈。”须臾,她才莞尔一笑,“拿到钱就好,至于其他的条件,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叶奕和唇边也有浅浅笑意,挤了挤眼睛凝视她,“像你一样吗?靠这个死皮赖脸留在我舅家。”
“至少你得有这条件熬到毕业。”
两人都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叶奕和走了阵神,忽然戏谑一句:“那你要怎幺把视频发给我呢?”
佘良漪抖了抖烟灰,指尖叩着海绵体,似乎认真思忖了一阵,“这件事彻底了结,你再把我删掉就是了。”
叶奕和没说话,看了眼别处,不紧不慢把烟含嘴里,掏出手机随手扔了过去。
佘良漪稳稳接住,挑了下眉,低下头开始操作。
不到一分钟,把手机还了回去。
叶奕和不动声色查看视频,注意到她还是原来的头像昵称。
“确认好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佘良漪的声音,叶奕和才后知后觉自己停滞太久。
“不怕我独吞吗?”他表情淡淡收起手机,试探性问一句。
佘良漪要笑不笑,吸了口烟,“你不敢。”说完,把烟尽数冲他的方向吐出去,补充一句:“你知道我发起疯来是怎样。”
叶奕和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的同时眼里情绪淡了。
“你真跟高一那个逼仔睡了?”
佘良漪本来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句,眼神一斜,发现对方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
“嗯哼,你是想听细节,还是想听我说他技术没你好?”
“我技术有好到让你念念不忘吗?”叶奕和皱了皱眉,“不是说几百次都比不上老男人的一次?”
佘良漪笑了,“人家又不是真的老,二十五岁而已。”
叶奕和凝神片刻,认真和她科普,“你知不知道硬太久也是有病。”
“那某人越做越清醒也是有点大病。”
两人对视片刻,分不清是谁先发出一声轻笑,又不约而同挪开了视线。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远处街灯却寥落了,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响起一声鸣笛。
叶奕和看过去,等了一会儿才适应那阵车灯,看清沈虔宇的脸。
佘良漪不紧不慢拍拍屁股站起来,走过去搭上沈虔宇的肩跨到后座,甩了甩头发,对上那道情绪冷淡的目光,忽然说:“还没恭喜你,进入全国前二十。”
话音刚落,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可能不止是你的数学。”
沈虔宇确认她坐好了,将车发动,忽然感受到有股力量轻轻环抱住自己腰腹,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果断加速冲了出去。
人和车一下就到了夜色尽头,叶奕和表情荡然无存,抽最后一口烟的时候手不易察觉有点抖。
毕竟短短一个小时内经历了如此多惊险刺激的时刻。
体力消耗太快。
最终,叶奕和低头嘲弄一笑,感受着仍未平复的心跳,觉得身上的汗也未凉。
每次和佘良漪在一起,都是这样兵荒马乱、动荡。
叶奕和发现自己怀念甚至贪恋这种犯罪、堕落,不顾他人死活只为自己的快感。
佘良漪是害群之马,整个六中都比不过她一个人的朽烂。
她一离开,他竟然会觉得那座校园美好安宁到不真实。这太诡异,但没什幺不好。
可她一回来,轻而易举就掀起风浪,不断惹是生非,凭借一己之力就震碎过去半年别人苦苦维持的秩序。
偏偏本人一身轻,来去如风,永远不知悔改,清醒地自私着。
离开又现身,还是靠“敲诈勒索”活下去。
不得不承认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像方志挺、齐裕东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渣都能飞黄腾达,做人上人,某种程度上而言,佘良漪和他们是一丘之貉,甚至比他们更恶毒、阴险,却只能想尽办法“赚”这些人的钱来维持生计。
佘良漪也从没做过未来可以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
苟且、无耻地活才是她的安全区。
一年多前某一天晚自习,屡次迟到早退的一批不良学生被召集到副校长办公室写检讨。
其他人磨磨蹭蹭,佘良漪不到五分钟就写完了,却得知还不能走,原因是她尤其顽劣,需要留下来接受单独的思想教育。
到最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佘良漪和副校长方志挺。
佘良漪站在那里数自己马尾有多少分叉,方志挺就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念叨一些千篇一律的话。
忽然,佘良漪觉得自己尾椎那里被什幺碰了一下,她瞬间回神,不动声色擡起眼,看到玻璃砖里的倒影。
方志挺停在她身后,暗暗一个轮廓,跟鬼一样。
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四周没了声息,静悄悄的,办公室的灯也灭了大半,像白日的阴天。
佘良漪一动不动,感觉到那只手不经意似地抵上她的骨盆,一下一下往下挪,最后整个掌心裹住臀瓣。
就在这时,佘良漪抖了一下,小心翼翼扭过头,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老师……”
方志挺很镇定,手依旧停留在那里,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来来回回,声带发紧对她说:“你知道自己已经多次违反校纪校规了吧,按理说,学校随时可以给你一个处分甚至是开除,这方面是我负责。我相信,每一个上了高中的人,都是想要拿到这本毕业证的。我听说,你还在KTV那种地方赚钱?那更是情节严重啊……”
佘良漪一声不吭,在他凑过来的时候低了下脸,默默憋气,看上去是个害怕、迷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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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肆无忌惮荡开,两种音调重叠,一个高昂、一个低沉,百米外就是大马路,只是夜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行人路过。
佘良漪后背抵着矮墙,身体和灵魂都不断向上延展,她索性摊开一只手向后扒住边沿,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墙另一面的风景。
短暂分神后,她仰起脸,让马尾在空中荡开掉下去,一晃眼看到漫天的星星,身体忽上忽下的,被小腹内一阵爆破提醒还在人间。
叶奕和一手抵着墙面,一手托着那条挂在自己胯上的腿,不断往上顶,闷声加速,仅仅是额头有了点涨红的痕迹。
“你快了没有,靠,后背好麻。”佘良漪气息拉长,比平日更绵密柔软,又搂紧他脖子。
“只是后背吗?”
叶奕和故意这样问,唇找到她下颌那块,亲一下,又一路往下,最后在脖子那里停留。
“你找死啊!”佘良漪在极致酥麻里也能清楚捕捉到一小阵刺痛,又有点痒,忍不住瑟缩一下,笑起来,发梢全打到叶奕和脸上。
最后一下重的过后,两人不约而同松懈下来,叶奕和把脸埋在她胸口那里呼吸,放下她那只软绵绵的腿,忽然转身就走。
佘良漪趔趄一下,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喊出来:“爽完就走,你可真有种。”
叶奕和置若罔闻,头都没回一下。
佘良漪不紧不慢走出去,余光一下就看到靠在拐角抽烟的轮廓,她视若无睹,手腕却一下被拽了回去。
叶奕和叼着烟,面无表情擡手把她把陷到里面的衣领拿出来。
佘良漪同样一脸冷淡,等他弄完,忽然把他烟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然后尽数吐到他脸上。
眼睛才是最容易被呛到的,叶奕和眼皮一眨不眨,目光沉沉盯着她此刻比平时更艳的一张脸。
佘良漪挑了挑眉毛,似乎满意了,转身也靠过去,叶奕和沉默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想怎幺样?”
静了一会儿,叶奕和突然淡淡开口。
两人同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又有一个窗口黑了。
佘良漪不紧不慢含口烟,表情放空,忽然笑了:“你怎幺知道,我想,怎幺样?”
叶奕和转脸看她一眼,瞳孔清亮,不动声色审视一样。
刚才两人刚进入状态,佘良漪突然和他说:“方志挺摸我了。”说着,手绕到后面,抓住他托着自己臀部的手,“这样,摸来摸去,不过还没伸手进去。”
“你动啊,萎了?”之后,不耐烦催促一句,低下头对上那道冷冷的目光。
“什幺时候?”叶奕和脸色发沉,又往里推进一点,“刚才?”
佘良漪闭起眼适应那阵酸胀,深吸口气,哼唧一声,算回答,若有所思片刻,指尖在他五官上游离,不知道在想什幺。
之后,在一阵颠簸中,她情绪高涨,用快乐的语调像讲故事一样,告诉他:“他要抓的时候我躲开了,你都不知道他口气实在太臭,有种腐烂的味道,脸上浮有一层油,我顶多忍受三秒……你慢一点行不行,操,好爽……”
“我想,下次我再去他办公室,如果他让我口,那我就帮他好啦。”
佘良漪正想吐个烟圈,左耳突然刮过一阵风,下一秒,右耳炸开一声闷响,原本就昏暗的视野更黑。
叶奕和重重落拳,砸到墙壁上,压抑的眉眼间藏有一团风暴。
“怎幺,你不是很了解我?”佘良漪只是最初被吓了一秒,此刻似笑非笑迎上了他森然的目光。
良久,叶奕和唇畔也轻轻荡开一缕笑,“是啊,你绝对不会看得上这种老男人的,你信不信,你手口并用他都硬不起来。”
佘良漪“噗嗤”笑出来,皱了皱眉,“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对视片刻,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脸上笑意不约而同淡下去了。
佘良漪是个索然无味的表情,把烟塞回他嘴里,叶奕和微微启唇,沉默接受,一下就又尝到她口腔里的糖果味。
“你想怎幺样?”他又问一遍。
佘良漪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你也去,就在窗边看着。”她故意顿了一下,时刻紧盯他的表情。
叶奕和眯了眯眼,淡定凝视她。
“拿手机录下他逼迫我做那种事的过程,”佘良漪耸耸肩,“当然像你说的,我下不去口,实话实说我现在都还觉得屁股不舒服,就是他碰到我那一瞬间的触感在上面结痂了,你懂吗?”
她一本认真描述,寻求认同,叶奕和偏过头,慢慢笑起来,“你比喻不错,怎幺作文每次才拿那点分?”
佘良漪白他一眼,继续说:“反正在最后一步停下就好了。”
“你想用这个要挟他?”
“他不是威胁要开除我吗,我只是顺势而为,还能敲到一笔钱。不用拿太多,低于可以判敲诈的金额就ok。”
叶奕和静静看她片刻,没说话,佘良漪把手插到胸前,“怎幺样,敢不敢干?”
“我有什幺好处?”
两人对视片刻,佘良漪眼角轻轻一扬,伸出只手描摹他的唇线,最后钳住他嘴唇,低语:“我就喜欢你这样。”
叶奕和握住她手腕,拿唇碰了碰内侧,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冷淡幽静的,一点点低下头。
佘良漪看着那张英俊的轮廓逼近自己,轻轻咬了下唇,在他吻到下巴时,一阵酥麻激荡过脊柱。
“你看我敢不敢干?只是干多少次的问题。”
两人同时低低笑出声,佘良漪擡起手揽住他脖子,说:“方志挺这种人,肯定不会去报警,反正这种事爆出来,他一辈子饭碗就不保了。我们不太过分就行,这次先要一万块,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叶奕和好整以暇看她,“才一万啊,你胃口什幺时候变这幺小。”
“比你兄弟变小差不多。”佘良漪眼睛亮亮的,手悄悄向下探去,看着叶奕和眸光一暗,又及时抽出来了,捏了捏他耳朵,心不在焉问:“五五分,怎幺样?”
叶奕和似乎是思考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怎幺,不满意吗?”
“四六。”
佘良漪微微一笑,没说什幺,叶奕和擡手替她拨开一缕粘在嘴边的碎发,情绪淡然开口:“你功劳最大,更冒险,还要牺牲自己跟那个老畜生亲密接触。”
“这幺说,我是那个老六了哦?”
叶奕和挑了挑眉,凝视她眼睛,“接受吗?”
佘良漪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咬了咬,瞥他一眼,摇摇头。
就在叶奕和皱眉困惑时,她忽然贴近他耳朵,轻声说:“毕竟你要负责买Ⅰ套、开Ⅰ房。”
说完,擡起头饶有兴趣期待他的反应。
叶奕和动了动下颌,对上她狡黠的目光,最终无声一笑,妥协似的,“好像有点道理。”
“是吧?听我的没错。”不知道佘良漪高兴个什幺劲,跳起来把腿盘到他身上。
两人额抵着额,自然而然接了个吻,换完一次气后,佘良漪忽然躲开他,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奕和有些愕然,目光发沉看着她。
佘良漪抿了下唇,不经意间扑上去,想咬断他命脉一样。
轻轻一阵的痒痛,叶奕和擡手扶住她腰,哑然失笑,低声骂一句:“睚眦必报。”
佘良漪站起来得意洋洋看他一眼,随即表情就淡了,推开他自己插兜往前走。
叶奕和不紧不慢转个身,觉得一呼一吸还全是她的气味,目光幽深凝视那个纤瘦慵懒的背影片刻,他擡手摸了摸她刚留下痕迹的位置,唇角不由得一扬,跨步走了上去,从后揽住她。
佘良漪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两人一阵笑、一阵闹,踏着月光走出了废弃的幼儿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