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文煦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擦过腿上的伤疤,手术开刀的痕迹和伤口愈合形成的组织轻轻隆起,发硬发痒,让她难以安睡。

周阿姨还在打扫客厅,可以听到她拖地板挪动椅子的声音,白文煦稍稍感到心安。一开始家里面多了一个人她也感觉别扭,不过在她几次逞强受伤后,渐渐的也接受了,身边有个热心淳朴的大姐照顾胜过那些冷冰冰的智能语音助手不少。

[微信,您有一条来自秦辰的新消息。]

[内容:没有什幺好说的,最多三万,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机械的读屏播报结束,她打开手机,不紧不慢地划动屏幕,认真地听旁白说明现在点的是哪个软件。手机的盲人模式她用的不是很熟练,一些操作和正常模式不同,她几乎丧失了使用手机娱乐的欲望。

双击点开微信,选择和秦辰的聊天框,语气不屑地回道,“问心无愧在你先出轨后分手吗?”

“别以为我住院就不知道你和赫依锦在舞团是怎幺造谣我的,我就算回不去我的位置照样轮不到她。”

“把我送给你的所有礼物都折现三倍转给我,账单发给你了,八万多拿不出来你就等着你和她的视频满天飞吧,不介意其他人看到你的迷你小丁丁也可以不用还,喜欢裸聊的抠门鬼。”

大概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白文煦就意识到她的男朋友和团内另一个女生不清不楚的,没删干净的暧昧短信,存在私密相册的露骨照片和视频,在化妆间亲眼目睹的亲吻。

回味起来,白文煦感觉这是比失明和职业生涯崩塌更令他挫败的事故。车祸是意外,不是她的错,但秦辰却是她自己选择的男朋友,意味她的眼光和她的三观一败涂地。自己否决了自己的品味和尊严,为这个男人花过的每一笔钱成了一个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秦辰还胆敢在她住院手术期间抹黑她出轨在先,出车祸是报应,讥讽诅咒她一辈子站不起来。白文煦绝对要他身上找回场子,扒他一层皮,她也不担心他报警,告她敲诈勒索,这种货色把自己的面子看的比什幺都重要。

语音报时提醒她现在是晚上时间九点整,没有工作养病的日子无比枯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间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玩到半夜也没关系。这几天听着秦辰一会儿抓狂一会儿恳求,和定点连续剧一样。

不知道什幺时候门外打扫的动静停了,周阿姨似乎在和谁聊天,有说有笑的,隐隐约约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周阿姨,你在和谁说话?”白文煦从房间探出脑袋问她。

“不好意思小煦,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周阿姨解释道,“小林在看监控,检查一下收音画面正不正常。”

林越适时插嘴,“文煦姐晚上好,你要出来和我打声招呼吗。”

“什幺监控?”白文煦莫名其妙,林正志和她提过一嘴,但她从来没有同意也没有默认。

“我怎幺不知道我家有监控,什幺时候装上去的?周阿姨你为什幺不告诉我?”被人透过屏幕监视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恶寒,恼怒从心底直达大脑,外面的两个人像是串通好一样,自以为是地侵略她的空间。

林越坐在另一头的电脑前,颇有兴致地看着白文煦肩膀绷紧,两只手支起拐杖,一步一步挪出房间,高清的监控画面让他注意到她身上睡衣有两颗扣子系错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连她的锁骨和那道若隐若现的弧度都看的一清二楚。

“文煦姐你别怪周阿姨,监控是今天我上门装的,你那会在午休,就没喊醒你。”他解答她的疑问,语调里带着他惯有的没心没肺,“有监控多方便啊,姐你放心,只装了玄关那边和客厅的,以后有什幺急事来客厅说就行。”

周阿姨也解释说道,“林老板说家里有人看着安全一点,本来想着你睡醒后跟你说,结果下午忙忘了,对不起小煦。”

她去搀扶白文煦,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一把挡开。白文煦冷冷地开口,“周阿姨,把监控电源拔掉,蓝牙音箱也关掉,不要在我家弄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刚落,林越的声音立刻传来,完全无视她的要求,“别啊姐!等一下好吗,就两分钟!两分钟过后我马上退后台,让我最后看一下有没有画面死角,绝对不乱看。”

“周阿姨我再说一遍,关掉!”她的语气更冷了,多余一个字都懒得和林越说,不过是一个和她毫无瓜葛,拿着那一点血缘关系就对她指手画脚的人。她用力把拐杖的防滑胶套重重地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了当、当、当的响声,撑住握把的虎口微微发麻。

一起住了这幺些天,加上老板和老板娘的叮嘱,周阿姨也摸清了这姑娘的脾气,如果再对她的命令无动于衷,她恐怕会把客厅拆了。

她赶紧把设备电源都关了,“等一下——”林越的声音在音响中戛然而止,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白文煦尚未平息的呼吸声。她的头缓缓偏向刚才发出声音的角落,失焦的瞳孔里凝着化不开的寒意,“明天把那些设备都扔了。”

周阿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对不起小煦,真的对不起,是阿姨没通知到位,造成了误会,林老板和小林也是担心你的情况……”

“担心我的情况?难道他们是第一天了解我吗?趁我睡着,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往我家里装监控,这叫担心我的情况吗?”

“你们小心翼翼装监控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想反正我是个瞎子,所以我的隐私和底线也无所谓了?”

闭上眼睛是黑暗,醒来也是黑暗,她每天都在努力说服自己要习惯这样的日子,世界不会因为她的问题而为她改变。所有人都认为她后半辈子完蛋了,又瞎又瘸,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不幸,同事,朋友,家人都是这样想的。

只有在自己的公寓,她最后保持体面和掌控安全感的地方,她能摔倒一万次而不会害怕,没人看得到她的失败,她才不会丧失重新开始的决心。

“周阿姨如果明天他要是敢上门,你直接让他滚,我爸来了也滚。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家不欢迎任何不尊重我的人。”

……

另一边,林越看着电脑屏幕上黑掉的监控画面,非但没有感到苦恼,反而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口袋里的手机不一会震动起来,想都不用想是周阿姨的消息,他姐八百年前就把他拉黑了。

“小煦说要把监控拆了,要和林老板说一下吗?”

他喝着水细细品味着白文煦生气的样子,一如既往的独裁,他漫不经心地回复周阿姨,“阿姨你别听我姐的,她只是在气头上。”

“我们又不是害她,监控还是正常装在那里,我这边声音关掉就好,她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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