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的地下回廊终年弥漫着冷冽而甜腻的熏香味,仿佛能渗入骨髓。
塞拉菲娜站在回廊尽头的石阶前,一头如月华般倾泻的银色长发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披散在圣洁的银白长袍上。她那双纯净的琥珀金瞳孔微微低垂,映照着最后一丝来自地面的天光。她的双手被柔软却坚韧的丝带在身前轻轻缚住——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据说是为了让圣女在净化中保持纯粹的顺从姿态。
她赤着脚,脚趾触碰着冰冷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侍女:
“……还是没有莫德雷德的信吗?”
侍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回圣女殿下,没有。骑士长大人……最近事务繁忙。”
塞拉菲娜的琥珀金瞳孔轻轻颤了颤,长长的银色睫毛随之抖动。
莫德雷德·冯·艾森哈特。
三年前,她十五岁那年,他突然出现在她的寝宫,脸色苍白却坚定。他告诉她,他查到了“净化仪式”的真相——那并非单纯的祈祷,而是需要献祭圣女的生命,以加固结界。他不愿让她承受那样的命运,当夜便带着她私奔,逃向边境的森林与雪原。
他脸上那道横贯眼角的伤疤,正是当年守护她时留下的。那三个月里,他像最狂躁却最温柔的野兽,把她护在身后,发誓要带她远离这一切。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回来。
在教廷的追兵包围下,她亲手挣脱了他的手臂,跪在当时还是红衣主教的维律斯面前,泪流满面地说:
“我是圣女,我的存在是为了守护结界……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那一刻,莫德雷德眼中的光芒彻底碎裂。他被以“诱拐圣女”的罪名逮捕,剥夺一切爵位与荣誉,驱逐到最危险的北方边境,三年不得回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
她知道,他一定恨她——恨她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他还是没有原谅我啊。”塞拉菲娜极轻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愧疚,却没有怨恨。
侍女不敢接话,只默默扶着她的手臂。
回廊两侧,早已站满了人。
新任教皇维律斯三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出头,金色卷发如阳光般耀眼,皮肤如同无瑕的白瓷,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而神秘。他穿着过于宽大的镶金红衣主教袍,指尖戴着象征至高权力的红宝石戒指,那种稚嫩的容貌与至高无上的权柄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在他身旁,是异端审判长席勒。黑发整齐,指尖纤细修长,常年戴着雪白的皮质手套。那双手看似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力。
还有几位塞拉菲娜熟悉却又陌生的教廷高层——他们都曾是她在战场上拼死守护的对象。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像在注视一件即将被献祭的圣物。
维律斯教皇向前一步,声音清脆如少年,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温柔:
“圣女塞拉菲娜姐姐,为了让神圣结界在衰弱期得以稳固,我们必须进行‘净化仪式’。三年前莫德雷德骑士长误会了仪式的本质,如今你终于回到了属于你的位置,这是神的旨意。”
塞拉菲娜擡起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声音平静而清澈:
“教皇陛下,我明白。我的圣力本就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存在。只要能让结界稳固,让人民不再遭受魔物的侵袭……我愿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点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庄严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通往地底深渊的石阶。
长长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让光明离她更远。银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月光。
当她终于踏入那座被称作“深渊”的奢华囚笼时,身后厚重的石门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中缓缓关闭,发出沉闷而庄严的轰响。
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完全吞没。
等待已久的侍女们为她戴上黑色的眼罩,柔软的布料紧紧贴合眼眶,将世界彻底隔绝。她的双手被重新缚起,这次是更牢固的、镶嵌着银色符文的锁链,固定在墙上的特制铁环中。锁链的长度刚好让她无法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却又能让她在有限的空间内微微挣扎。
地板冰凉而光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禁魔阵法。那些阵纹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困在中央。
塞拉菲娜缓缓跪坐在柔软却死寂的丝绒垫子上,双膝并拢,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胸前,遮住了部分被缚住的双手。她脊背挺直,保持着圣女应有的端庄姿态,即使在彻底的黑暗中依旧如此。
侍女退去。
她听见了石门再次开启的声音。
有脚步声接近。
“欢迎来到净化之地,圣女殿下。”
维律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软糯得像个天真的孩子,却带着隐秘的期待。
“从今往后,我们将以最原始、最神圣的方式,将自身的圣力与你的圣力进行融合。这便是‘加固封印’的仪式。”
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席勒:
“请安心,我们会轮流进行。”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来不及开口,一只戴着雪白皮质手套的纤细手指已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奇异的魔力,轻轻一触,便让她的意识开始如落入深水的花瓣般缓缓沉沦。
世界逐渐失去轮廓。
银色长发无声滑落,她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量,缓缓向前倾倒。被缚的双手无法支撑,她最终侧躺在冰凉却柔软的丝绒垫上,银发铺散开来,像一池被月光染白的静水。长袍的下摆微微散开,露出苍白纤细的足踝。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温柔而不可抗拒。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破碎而轻柔的念头——
莫德雷德……你真的不会来了吗?
仪式,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