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凌晨一点十七分。
慕云在晚饭时当着棠翰之的面夸她最近练琴用功,语气温和,笑意得体。棠翰之也附和了两句,而后话题自然地转到了生意上。棠韫和坐在餐桌上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没有和爸妈说话。
饭后回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
下楼穿过走廊,推开琴房的门。月光从天窗倾泻下来,竹叶的影子铺在三角钢琴的漆面上,像碎掉的墨。
棠韫和没开灯,在黑暗中坐到琴凳上。
手指落在键盘上,她在弹肖邦第一叙事曲。
关于这首曲子,她有太多层记忆。十一岁开始练、慕云要求她弹到完美无瑕的技术性记忆;Henderson批评她“弹得像精密仪器”的挫败记忆;半决赛前在多伦多琴房里弹给慕云听的紧绷记忆。
以及另一种记忆——慕云上楼接电话之后,棠绛宜走进琴房,她停下来,后来发生的事。棠韫和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从中断的小节接上去,而棠绛宜在她身后,听她把剩下的部分弹完。
那是她弹过的最不完美、最失控、也最诚实的一次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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