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标记与共生

清晨五点二十七分。

万华的街道在灰蒙蒙的雨雾中开始缓慢复苏。那种独属于旧城区、混合著排泄物、陈旧木材与湿冷柏油的味道,透过老旧窗框的缝隙渗透进来,与房间内那种浓稠得近乎凝固的、带着腥甜与苦涩木质调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垃圾车的音乐隐约从几条街外传来,那是极其轻快且滑稽的旋律,在此刻这间罪恶感满溢的套房里,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对道德最恶毒的讽刺。

我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右手臂横跨过小雨纤细且满是战栗的腰际,将她死死地扣在怀中,力道大到仿佛想将她整个人嵌入我的肋骨缝隙里。我的胸膛贴着她的脊椎,我能感觉到那里每一节骨头都在微微发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痉挛,也是灵魂崩溃后的余震。

我三十岁了。我花了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自律、冷静、以及那种让所有人都称赞的「可靠老哥」的假象,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已经像万华那些被雨淋透的违章建筑一样,彻底崩坍、腐烂,化为一滩烂泥。

但我看着小雨肩膀上那些红痕,心里竟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纯净感。

我凑过去,将脸埋进她湿透的发丝与颈窝之间。那里的柑橘香水味已经被我的汗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属于我的气味。我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舐着她肩膀上一个深紫色的齿印。那里渗出了一丝细小的血珠,干涸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惊心动魄。

「痛吗?」我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焰灼伤过。

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猎人折断了四肢后、只能在陷阱里等死的幼猫。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罪证:我的指痕、我的齿印、还有那些因为我长年握哑铃而生成的硬茧,在磨蹭中留下的粗糙红印。

我看着这一切,内心涌起一股近乎狂热的快感。我恨妳。我真的好恨妳。

我恨妳为什么要出现,恨妳为什么要在阿浩那个垃圾身边绽放那种安静的美感,恨妳为什么要让我发现阿浩根本不珍惜妳,更恨妳……为什么直到这一刻,在妳彻底坏掉、彻底被我弄脏之后,妳才真正属于我。

「从小雨,看着我。」我用左手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逼她那双布满红丝、眼神涣散的双眼正对着我。

就在这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萤幕的白光在灰暗的清晨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审判的雷电,精准地劈在我们这两具肮脏的肉体上。

是阿浩。

我看着萤幕上显示的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恶毒且满足的微笑。我没有放开小雨,而是伸出手,点开了那条简讯。

『老哥,小雨醒了没?帮我跟她说声抱歉,昨晚南部那边真的推不掉,我宿醉头痛快死了。顺便帮我煮点热的东西给她吃,她胃不好。兄弟谢啦,改天请你喝酒!』

多体贴啊。多么温柔的谎言。

我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将手机萤幕转向小雨,强迫她直视那些字眼。「妳听听,阿浩多体贴妳。他在别的女人的床上宿醉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妳有没有早餐吃。」

小雨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浸湿了我的手掌。

「我看着妳躺在我的精液上面,听着妳在快要断气的时候喊我的名字……妳说,我该怎么回他?」我掐住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我要不要告诉他,妳现在浑身都是我的味道?我要不要告诉他,妳那双平时帮他叠衣服的手,刚才是怎么死死抓着我的后背求我别停的?」

「不要……求你……」她终于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细碎得快要断掉。

「不要?小雨,妳觉得妳现在还有资格说不吗?」我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室内的湿度计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再次飙升,空气浓稠得让人窒息。

我这辈子都不会戴避孕套。那是我最卑劣、也最深情的私心。我要把这半年的疯狂、嫉妒、以及对阿浩的恨意,全都化成最浓稠的种子,深深地灌进妳的身体深处。我要让妳的身体永远留着我的标记,让妳走遍天涯海角、以后就算再换过多少个男人,妳的子宫里都永远甩不掉我的味道。

我要让妳在以后的每一个下雨天,只要闻到潮湿的味道,就会想起这间不到十坪的房间,就会想起我是如何折断妳的双翼。

妳的灵魂、妳的高潮、妳的痛苦,从这一刻起,全部都归万华这间发霉的顶加管辖。

「妳逃不掉的。妳逃不出这间房,更逃不出我的骨血。妳现在身上,连骨头里、血液里,都是我的气息。妳已经被我彻底标记了。」

「你是恶魔……」她颤抖着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崩溃后的空洞。

「对,我是。但我爱妳,爱到我愿意跟妳一起下地狱。阿浩给不了妳这种深渊,他只会给妳那种轻飘飘的、随时会过期的安稳。但我能给妳的,是永恒的禁锢。」

我俯下身,亲吻她眼角的泪水。那味道是咸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苦涩。

三十岁这一年,我亲手杀死了那个正直、自律、受人尊敬的设计师。我亲手撕碎了与阿浩的兄弟情义。我在万华这片脏乱的泥沼里,用罪恶当肥料,种下了一朵带刺、且带血的禁忌之花。

太阳终于彻底升起了,阳光透过脏污的窗玻璃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外面的世界都开始变脏、变乱、变虚伪了。

但对我来说,看着身下这个满身伤痕、失神落魄,却确确实实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女人,这才是我梦想中唯一的一点洁净。

我搂着她,闭上眼,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心里冷冷地想着:阿浩,游戏正式结束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浪子,你可以去睡遍全台湾的女人,而我要守着我的这堆废墟,守着我的这份极致且令人窒息的爱。

如果这是病,我不想好。

如果这是地狱,请让我永远留在这一层。

万华的雨终于停了,但我们才刚要开始,烂在彼此的身体里。这辈子,妳哪里都别想去。

【日记节录】

「X月X日。早晨七点。她睡着了。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再在梦里喊那个人的名字。我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环保局的垃圾车缓缓驶离。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再也没有退路了。我成了一个罪犯,一个掠夺者,一个最下贱的背骨仔。但我看着她脖子上我留下的、那个像玫瑰一样鲜红的吻痕,我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详。阿浩,谢谢你的简讯,谢谢你的自私。是你亲手把她推向我的,是你亲手完成了这场献祭。从今往后,这间顶加套房就是我们共同的冢。我爱妳,小雨。爱到想亲眼看着妳跟我一起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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