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与最初的裂痕
万华的凌晨三点,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发酸的水池里。雨声从未停过,那是永无止境的诅咒,细细碎碎地敲打在顶加那层薄薄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这间不到十坪的房间,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除湿机怎么抽也抽不干的霉味,混杂着旧木材与冰冷电子零件的气息。
我坐在双萤幕前,手里的绘图笔精确地移动着。我今年三十岁,接案设计师。我的人生是由一连串精准且冰冷的数字组成的:体脂必须维持在 12.5% 以下、清晨必须拉满五十个引体向上、每一餐都必须是精确的 200 克鸡胸肉与 100 克水煮青菜。我以为只要生活足够精准,只要我把自己活成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就能锁住心里那头快要腐烂、正在黑暗中尖叫的怪物。
但那头怪物,自从阿浩把小雨带进这间房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撞击笼子,直到地基碎裂。
阿浩是我在羽球队认识的「好兄弟」,小我快十岁,身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廉价且刺眼的生命力。他带来的女人换过一轮又一轮,大多是些浓妆艳抹、闻起来像劣质花果香水的网美,直到小雨出现。小雨不是那种第一眼会让人窒息的美女,但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安静的力量,像是在这潮湿地狱里开出的一朵苍白百合,孤独、易碎,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第一次来我这时,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嫌弃沙发皮革的斑驳,也没有用那种看怪胎的眼神问我为什么要在卧室放那么多沈重的哑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我桌上的设计稿。我看见她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当那双手轻轻叠好我散乱的纸张时,发出的那种微小的沙沙声,至今还在我的耳膜上摩擦。那种声音让我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眠,只能在黑暗中死死握住拳头,直到指甲刺进肉里。
每当阿浩搂着她,露出那种轻浮的笑,跟我说「谢啦老哥」然后带她离开后,我的仪式感就正式开始了。
我会缓慢地反锁房门,原本那张在他们面前平静、可靠、甚至有些木讷的脸孔,会在那一秒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饥渴的颤抖。我不洗她用过的那个玻璃杯。我会坐在昏黄的桌灯下,盯着杯缘那抹极淡、甚至快要看不见的口红印发呆。我会伸出舌头,沿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舔舐过去。那是这世上最卑微也最狂热的亲吻,我闭上眼,想像那是她的体液在我的口腔里化开,带着淡淡的、那种名为「小雨」的柑橘甜味,混着一点点冷水的清冽。
接着,我会跪在沙发旁,像条失去理智、只剩本能的疯狗。我会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沙发的缝隙里,疯狂地嗅闻她残留在那里的每一丝气味。那是衣物柔软精混合著她体温的味道,是我在这压抑、枯燥的设计师生活中唯一的兴奋剂。如果在沙发垫下捡到她掉落的一根长发,我会如获至宝地将它缠绕在我的食指上,看着那根黑色的线勒进我的皮肉,看着指尖因为充血而发紫。我甚至在素描本的夹层里,藏了一小截她不小心折断的指甲屑。我常想,如果能将她的细胞、她的头发一根根编进我的背肌里,她是不是就能永远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离开?
那是一个极其压抑的周五。万华的暴雨像是在发疯,雨水顺着玻璃外墙流下,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火。阿浩带着湿透的小雨来借住,因为他那边的租屋处冷气漏水漏得像瀑布。小雨的针织衫全湿了,浅色的布料紧贴着她纤细的身躯,透出里面内衣深色的肩带轮廓,还有那种因为寒冷而微微起伏的呼吸。
我拿了一条宽大的白色毛巾盖住她的头。在帮她擦拭头发时,我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了她冰冷的后颈。那一刻,我手掌上那层因为长年握单杠而生成的、厚实且粗糙的硬茧,与她那如细瓷般娇嫩的皮肤发生了最剧烈的对撞。我感觉到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种如触电般的战栗,从我的指尖直接灌进我的脊椎,让我下腹部的肌肉瞬间紧绷得发痛。
阿浩在沙发上喝了几罐啤酒后就睡得像头死猪,鼾声雷动。凌晨两点,整个世界只剩下除湿机沈重的嗡嗡声。我看着坐在床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我最常穿的黑色大连帽外套,丢在她的腿上。「穿着,妳在发抖。」
我看着她把手缩进长长的袖子里,外套宽大的下摆盖住了她的大腿根部。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像是被我整个人从背后笼罩、被我的气味完全囚禁。我坐在电脑椅上,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绘图笔被我捏到发出细微的裂开声。
我的脑子里已经进行了无数场最残忍、最病态的演练。我想着:如果我现在走过去,用那条湿透的毛巾勒住阿浩的脖子,或者是拿个沈重的哑铃砸碎他的脑袋,然后把铁门彻底锁死……在这间与世隔绝的顶加套房里,把她压在这张单人床上,撕烂那件印着我味道的外套……她那种惊恐、求饶、最后只能依赖我的哭声,会有多么好听?
【日记节录】
「X月X日。万华。暴雨。我看着她缩在我的衣服里,那样子简直诱人得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罪恶。阿浩那个垃圾,凭什么能睡得那么安稳?他怀里抱着全世界最美的宝石,却只把它当成一块路边的踏脚石。我想杀了他,我每天早起做引体向上的时候都在想怎么杀了他。但我得忍。我要继续演我的『好老哥』,我要一点一点,用温柔和陷阱把她骗进我这间专门为她盖的、再也逃不出去的深渊里。小雨,妳快要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