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赔了房费,还没做成。
靠着大树、站在马路边的夏月很想找辆车撞死——
等等,对啊,她还可以碰瓷啊!
想到这个方法,夏月喜不自胜,眼睛死死盯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刚要踏出第一步,猛地想起来自己对车的型号不太熟。万一碰瓷到了小破车,对方赔不起钱,她这不是造孽吗?想到这里,她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搜豪车型号,刚对上不远处一辆停在红绿灯前面的劳斯莱斯,手机响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收到学生兼职服务中心负责人推送来的学生资料,夏月激动的都快疯了,临出门前又是给人道谢、又是给人鞠躬的,负责人被她逗得直乐,但还是强忍着情绪摆出严肃模样:“夏同学,加油啊。”
夏月紧握双拳:“我会的!”
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小区门口,夏月刚要进去,看到门禁系统和一脸严肃的年轻警卫,脚步停了下来。约定的是上午十点半,现在联系学生、打扰人不太合适,夏月想了想,干脆跑到马路对面的树下站着。她倒是想直接坐路边的台阶上,但她害怕把裤子蹭脏了,再怎幺说,第一次试课总得干干净净。
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但九月中旬的A市依旧燥热的不行,梧桐树上的蝉像是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吼的声嘶力竭,连带着站在树下的夏月也心慌意乱。她几乎是隔一分钟就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眼瞅着到了十点二十分,她立刻给人打电话,不等对面说话,她就赶紧自我介绍:
“元昭明同学,您好,我是夏月,昨天跟您约好时间的家教老师。”
她的心跳的跟个兔子似的,紧张的要死。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就在夏月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个慵懒的男声:“是你啊,你进来吧,我昨天跟门卫说过了,报名字就行。”
靠。
在热气腾腾的马路上罚站了二十分钟的夏月很想死一死。
这个学生的家庭条件的确非常好。
一路跟在保安身后,夏月第一次见识到进公寓楼需要刷卡、坐电梯依旧需要刷卡的神奇操作。她边狼狈的用手绢擦汗,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使出毕生所学、用自己的才华惊艳对方,留下这位大客户。
兴许还能偷偷涨点价……比如一个小时一千块……?
就在她想入非非之际,电梯门开了。
保安坐了个请的手势,夏月赶紧放回手绢,跟对方举了个躬、诚心道谢后,惴惴不安的走向信息里标注的门牌。她本来还准备再核对一遍数字,结果擡头一看,好嘛,这层楼就一户人家。
摁下门铃的一瞬间,夏月紧张的要死。
门开了,现出一张少年的脸:眉骨偏高,轻轻一皱就显得锋利;眼睛不太讲规矩,目光直白,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但微微上挑的眼尾,中和了这份压迫感;嘴角的笑像是随时要找事。
穿着T恤、短裤的一米八男生就那样懒散的站在夏月面前,他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面前的人,留下一句听不出感情色彩的“进来吧”,转身自顾自进了屋子。
夏月紧张兮兮的跟在他身后,只是刚把门关上就擡不动脚步。眼看人越走越远,她不得不开口大喊:“元同学、元同学!”
男生不得不回头,皱眉看向她,眼中无端生出的戾气吓得夏月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她狠狠用指甲戳着自己的手心,疼痛使她的声音不那幺颤抖:“元同学,我……我可不可以换你的鞋子?”
元昭明这时才看向她的脚,那双白色运动鞋虽然洗的很干净,但因为穿的时间太久,鞋面有些泛黄。眼里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刚准备给她找双拖鞋的元昭明一看到这张脸,想法变了:“不好意思,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
说着“不好意思”,但声音里根本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眼看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夏月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把那句“可是旁边不是有一双拖鞋吗”的话说出口。她不得不脱下鞋子,穿着一只粉色袜子、一只蓝色袜子别别扭扭的挪到元昭明身边,刚要坐下,就听见对方爆发出一阵大笑:
“欸?大姐,你袜子颜色怎幺还不一样啊?这是今年国内的最新流行趋势吗?”
夏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袜子颜色不一样,但如果穿着拖鞋,其实看不太出来,谁能想到对方家里“没有”拖鞋呢。她假装没听见男生的嘲笑,从书包里翻出纸笔:“元同学,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请问我可以先看一看你最近的数学试卷吗?”
“对不起,没有。”
元昭明吊儿郎当的坐在位置上转着笔:“你直接讲吧。”
……这又不是上课,我不知道你哪里不会、怎幺给你补习啊!
夏月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幺一个神人。她之前的学生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女孩,非常乖,奈何家长不做人;现在这个虽然没了家长的问题,结果学生是个奇葩。
世间安得双全法,既能赚钱学生又乖。
在心里仰天长啸后,夏月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好的。既然元同学今年高三,应该也差不多也进入总复习阶段了,我们就从高一最开始的集合概念开始。”
她边说边用笔在纸上画着概念图。
夏月这边讲的口干舌燥,元昭明则悠悠哉哉,一会喝茶,一会玩手机,最后干脆边看她说话边嗑瓜子,跟个看猴戏似的。其中夏月所有的互动问题,他都以“不知道”回答。在听到那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时,他噗嗤一声笑出声:“大姐,你还挺会编顺口溜的。”
……世界上怎幺会有如此无知的高三学生?
夏月脸上陪笑:“能帮住记忆就好了嘛,然后这个是——”
“时间到了。”
元昭明将手里剩下的那半捧瓜子丢回盘子,虽没明说,但明显就是送客的架势。
夏月心猛地一沉,惴惴不安地站起身:“哦……时间到了……元同学,你、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我觉得不行欸,”元昭明的笑容无比灿烂:“你讲的东西我都没听懂啊。”
“……可以再来一次的,我们再来一次试听行不行?试听是免费的,对不起,我这次一定会讲的更仔细——”
眼看人急的眼睛都红了,元昭明心说真无聊,就这种人,哼。他决定最后一次戏弄对方,故意皱眉,做出犹豫不决的样子:“那……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我一定要请你当家教老师的理由。”
万籁俱寂,夏月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振鸣。她又一次用指甲紧紧掐着手心,仰头看向元昭明:“因为……因为我们名字很有缘啊,都有月亮。”
元昭明回想了一秒眼前这个女孩的名字,嗤笑一声:“都有月亮?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吗?”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您的名字就说明了,您的德行显耀!”夏月急中生智。
没想到她知道这句诗,元昭明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想了想:“那你的名字呢?”
“……因为我是夏天的晚上……出生的……”
看着眼前的女孩低下头,元昭明心想这人肯定是知道这个破名字拿不出手,尤其是在自己这幺光芒万丈的名字衬托之下,“夏月”这两个字,算什幺啊。他玩心高涨,故意给对方出了个绝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你必须得说个关于你名字的典故出来,我才不想请名字这幺无聊的人当老师。说不出来你就走人吧!”
女孩当即擡头,眼睛里像是洒满了星星:“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里面有我的名字!”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从书包抽出纸笔,不管不顾的跪趴在地上把这句诗写在纸上,起身递给元昭明的时候,声音和手指都在发抖:“晴天时,风吹古树,瑟瑟作响,好像是在下雨一般;夏夜里,月光撒满了平地,就跟秋霜一样。这是这句诗的意思,您可以去搜。”
……
元昭明顿时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恼怒感。他瞪了女孩一眼:“把纸放桌上。”等人再度擡头忐忑不安看向自己时,他没好气道:“明天开始,十点到十二点,一个小时五百,你有问题吗?”
夏月只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那些苦痛都在一瞬间都化作氢气球逃离了自己。她嗓子一时堵得说不出口,对着眼前的男生一连鞠了三个躬,又说了无数遍“谢谢”,在对方厌烦的目光中,穿上自己的鞋离开。
元昭明的目光停在桌上的那张纸:月照平沙夏夜霜。呵,这女人还挺会牵强附会、把自己名字整的倒是挺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