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元融自然不愿意去“家”,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她在“小雪”怀里挣扎一番,但祂的手一复上她后颈,人就动不了了。祂的手掌隔着布料并不冰凉,甚至可以算温暖,但是一点凉丝从脖颈传递到脚尖,令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突然一声哼笑从与她紧紧相贴的胸膛处传来。
祂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蔺元融也突然能动了,一簇火光越过黑沉沉的衣衫投入她眼中。原是那个木面具,被她塞进随身的包里,不知怎幺地掉了出来,正沾了蜡烛的火光,熊熊燃烧着。附近的阴影似乎是它的燃料,在它飞蛾赴火一般的照耀下消退了许多。
“罢了。”后颈那只手又向上移,珍惜地摸了摸她的后脑。祂把她放下,轻轻触碰这孩子的额头:“……就快了。”
什幺快了?要死的时候快了?!蔺元融还没从那种没说两句话就被拐了的惊恐中脱离,心里大喊慢慢来吧!就往他身后跑。跑到面具附近一回头,祂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看看火光里的面具,拿水打湿了外套扑灭了。
焚烧后的木面具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柴火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表面变得黑黑的,蔺元融擦了几下也没能擦干净,遂放弃,又收了起来。
经此一役她又累又困,一看表竟然已经零点多了,于是长吁短叹地上床了。
刚躺下,她就觉得口袋里有什幺东西在硌着,一掏居然掏出来一枚金戒——他什幺时候放进去的?蔺元融的脑袋已经不太能转了,塞回去就睡了。
她是睡了,直播间还在刷:
「居然无事发生吗……刚刚那个氛围我以为」
「我也以为……」
「无知无觉就要被吃掉了嘻嘻嘻……什幺居然没吃」
「老元你是不是人啊这都不」
第二天清晨,集合的几人除了秦阆都有点神色萎靡。
蔺元融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除了祂摸来摸去的环节以外都说了一遍,听得他们一愣一愣。在看见她把那枚戒指拿出来时,几人都沉默了。
副本里的 npc 总是对玩家不辞假色,毕竟这个平台也不是靠 npc 来卖钱的,因此设计师在设计副本时可谓是随心所欲,又因为每个副本都是一次性封存本,所以一直也没有人关注 npc 的个人感情路线。
他们又想到主动和蔺元绿搭话的元卲山,这游戏是叫她玩成乙女游戏了?
“你想去和元卲山谈谈?”费邈白问。
“对。”蔺元融觉得没什幺好隐瞒的,“今天就去。”
“通关条件只有在获得足够的信息后才会刷新,如果你真能从他那里获得消息的话,就差不多了。”岑天樾说。他揉了揉眉头,这才两天的功夫,他们就差不多能拼出大概剧情了,这却并不让人感到安心,前期线索获得得越快,后期逃命一般越狼狈——毕竟是有关生死存亡的“直播”。
村庄一如既往地死寂沉沉,很多时候甚至令人怀疑此地究竟有没有活人,蔺元融真心认为昨夜的“小雪”都要比他们有人气。
费邈白坚持要和她一起前往元卲山家,于是其他几人按照书籍记载去寻找被割断的首与身,他们则敲响了元卲山的大门。
“一会儿我进去和他聊,你就听我暗号。”蔺元融和他商量,“暗号就叫……嗯……我是 XL!”
“……好。”
元卲山将蔺元融迎了进来,门重重地在费邈白的鼻尖上关闭了,他沉默地退后一步,守在了门口。
少女被摁着肩头坐在了沙发上。她有点不安地回头看看大门,两只手绞在一起。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喜欢是一种珍贵的东西,但不会带来太多仁慈,而且她只是问几个问题……
“我……”
“你母亲的骨灰前几年被送回来后就埋进了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姥姥的身边。”
元卲山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蔺元融心里一跳:“……是我送回来的?”
“对。你说她很久之前就去世了,还在村子外留下了一个孩子。”
“他也在这次回来的人中吗?”
蔺元融:……
她不知道啊!
正当她为元卲山抛出的重磅消息思索时,这个人半跪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由于前几天刚被他用这种方式帮助过,蔺元融也没有反对,任凭他展开自己的手,复上男人的脸。
此人的脸触感温凉顺滑,他似乎很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也只是沉默地感受着她。蔺元融被他珍之重之的态度触及了一个想法:
“我也很早就死了。”
她陈述。
“……”
元卲山握紧了她的手,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凑进去。
他浅浅的吐息没有阻碍蔺元融的思考,她认识到很多东西都串了起来:“我死在了山火里……”
每一条信息都在向她呐喊,报纸上的无名山山火,手札背后的灼烧痕迹,漆黑的雷击木面具,元二铭颠倒的话语,还有祂“就快了”的欣喜。
“……成了伥鬼?”
信息是元卲山发给她的,她又转而邀请了另外几人前来“祭祖”。
之所以没有在翻盖机里找到端倪,是因为她用的是另一个号码。星际时代的人们对翻盖机太不熟悉了,而在她艰难的操作下,居然真的恢复了几条已删除的短信。
她闭上眼。好像在很久之前……确实是怀着这样憎恨的心思,想要所有人都……
〖通关条件已刷新。
请在第七天来临之前,逃离元家村。〗
突然更新的系统提示让几个主播瞬间意识到有人已经大体上拼凑出了元家村的背景,而这位伥鬼小姐对着蓝屏非常苦恼:她现在是不知道谁的伥鬼,如果想要离开,必然需要达成“虎”的某些条件。
元卲山沉默的动作让她回了神。他将她的手向自己身上引,置在了胸口的位置。那里一片寂静。
“他们……都和你一样?”她问。
“他们是被那个东西杀死的。”元卲山几乎知无不言,“你离开后不久,祂就发了疯,如今你回来了,祂更不会……”
牵着她的那只手开始往衣缝里伸。元融整合信息,忽略了他的动作,直到05173敲敲她:[如果出现限制级画面,直播间会根据主播意愿关闭与否。
[请问你是否要关闭直播间?]
“?”为什幺要关闭直播间……
手上传来软弹的触感。她向下一看,明白了。
清俊的男人此时面色微红,正将她的手往更深处滑动,触感上佳的肌肉和轮廓让她备感新奇。思及这人私底下的各种疯言疯语,元融对他这种渴望的情态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游戏设定里,自己好像是被暗恋的那个……
她问:“你知道我的骨灰,或者尸体在哪里吗?”
说话时她的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男人的腰线。这个地方很好摸。
“嗯,在祂那座庙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男人向前靠,几乎伏在她的膝上,紧贴着少女垂下的小腿。他面色绯红得几乎像个活人,似乎是对她的触碰很敏感的样子。
元融动了动腿,踩住了他的大腿。元卲山似有所感地擡头,昏暗的天光下,二人的剪影逐渐靠在了一起。
蔺元融心情很好。
她出来的时候费邈白看出了这一点,只以为是问到了需要的信息。
「有没有人。我觉得刚才,嗯。」
「有的有的」
「这白给npc我真服了」
「只是亲了不是?」
「氛围真好……我以为要大干特干了」
「人小费还在外面呢!」
「主播主播你能看看弹幕吗?我想知道npc都是这样吗?」
「并非并非,我看了这幺久直播间头一次看见npc投怀送抱的」
「大元看起来很主动,反正也是游戏主播能不能……」
「主播能不能……!」
在一众血腥画面里杀出来的清新纯爱直播内容吸引了不少人,弹幕和直播人气飙升了一些。
蔺元融经过05173提醒,才想起来直播间还是开着的。她进入这个游戏只是为了能得到治愈自己疾病的方法,直播间的打赏和人气都不是必需,因此一直没放在心上,不过来都来了……
「主播主播你终于看我们了」
「主播你从小就长这样吗怎幺长的」
「主播大元是不是看上你了」
「主播我也看上你了」
一连串的主播主播砸得元融脑袋晕。她“嗯”了声,自觉尴尬地打招呼:“大家好啊……”
她看着越刷越快的弹幕,从中抽了几个问题回答:
“年龄?我今年二十四了,对在工作……”
“性别?我就是女的啊?”
“有没有对象,没有。现在没有。”
“哪个星系的人?这个不能说。”
“播不播限制级?看情况吧……”
一开始还好,后来话题越来越出格。有问主播喜欢什幺类型的,有问主播是不是第一次的,还有问主播能不能私联的……
“不是第一次哦。哪个方面都不是。”
“我喜欢话少的长得俊的。不私联。”
她露齿笑。
「主播好帅,,,」
「笑起来特别帅,融融我们爱你口牙」
「都什幺年代了还在第一次第一次,哪儿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男的的第一次很重要啦,他们当然觉得女的跟他们一样啦,笑死」
「主播真的会播限制级吗想看」
「这个副本不就是限制级?」
「她说的是R18会马赛克的那种吧」
「主播喜欢俊的太好了我也喜欢俊的」
「主播有没有小名啊?」
「……」
蔺元融被弹幕捧得脸有点红。她不太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正好碰见费邈白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幺了?”
他们正在回寺庙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剧情有大进展带来的心情加成,蔺元融觉得景色都美好了不少。
“没事。”费邈白转过头去。
回到庙里,其他几人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蔺元融将自己的联想和问题一说,获得了队友的赞同和猜想。
“那本手札果然是元卲山埋的吧。”秦阆说,“毕竟被烧了后你也没法从土里蹦出来埋东西。”
“为虎作伥吗……这个‘虎’就是祂了吧。”岑天樾下意识擡头看那座顶天立地的神像,祂微垂的眼瞳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
蔺元融点点头:“我觉得我的骨灰……嗯,应该也是在祂那里。”
“你分的这个剧本也太难了吧,姐们,一个两个的不是用你当工具就是想让你留下来。我看那个元卲山也不是好东西,你别太信任他!”
“肯定啊!”蔺元融觉得秦阆和她简直就是知心好姐妹。
今晚抽中守夜签的是岑天樾。蔺元融把自己那烧了但没完全烧干净得面具递给了他。
“这个应该只对祂有用,但对那种长脖子鬼没用。”她提醒。
岑天樾点头,收起了她的好意。
他们也不是没去村口碰运气,但那里已经被一片浓重的迷雾覆盖,看上去像极了第一夜奔涌进寺庙的鬼气,没人敢冲进去拿命赌一把。
“祂已经利用村庄的活死人造就了一个局,”费邈白对着古书分析,“非死非活的状况下,找到祂的尸身已经不是破局的方法了,我们需要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