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虫洞彼端的漂流者

(虫洞彼端的漂流者)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成破碎的残片。

你被那名沉默的联邦士兵几乎是拖拽着,塞进了那艘狭小的、隶属于“赤狐号”的应急穿梭艇。舱门关闭的瞬间,你透过舷窗,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支离破碎的星舰走廊里,洛惊澜手中的能量刃与苏璃月不知何时拔出的军刺耳的警报和金属扭曲的轰鸣中,冲进了那艘早已启动、引擎发出不安嗡鸣的小型突击艇。舱门在你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艇身剧烈的颠簸告诉你,外面的战斗和星舰的崩解远未停止。

“坐稳!系好安全带!”士兵将你粗暴地按进副驾驶座,自己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复杂的仪表盘上飞快操作。突击艇猛地一震,脱离母舰接口,如同被弹射出去的子弹,冲入外面混乱的战场空域。透过舷窗,你能看到“赤狐号”庞大的舰身上多处冒着火光和电火花,几艘涂着联邦标志的小型战机正与之缠斗,能量束交错划过黑暗。

你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安安还在那个士兵怀里吗?澜呢?璃月呢?她们怎幺样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你,让你只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甲掐进掌心。

突然,舷窗外的一切开始扭曲。不是战火导致的视觉错觉,而是空间本身在发生诡异的弯折、拉伸。星辰的光点被拖成长长的、彩色的线条,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一幅抽象而疯狂的油画。突击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警报灯乱闪。

“该死!是随机生成的虫洞!引力场异常!”士兵惊恐地大喊,拼命试图稳住操纵杆,但突击艇已经完全失控,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拉扯着,朝着一片混沌的、如同漩涡般的空间裂隙投去。

“孩子——!”在艇身彻底被五彩斑斓的流光吞没前的一刹那,你看到那名士兵用尽全力,将怀里襁褓中的安安朝着远离虫洞引力源的方向——似乎是朝着“赤狐号”或某艘联邦战机的残骸方向——猛地抛了出去!一个小小的、包裹着的物体,在扭曲的光影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安安——!!!”你撕心裂肺地尖叫,想要扑过去,但安全带和剧烈的加速度将你死死压在座位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你感觉不到上下左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你的意识:

——   一双温柔的手为你戴上戒指,阳光透过教堂彩窗,落在对方含笑的深邃眼眸里(苏璃月?)……

——   洛惊澜低头吻去你眼角的泪,在你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   剧烈的爆炸,刺眼的白光,身体被抛飞,剧痛……

——   婴儿响亮的啼哭,混合着奶香和血的味道……

——   洛惊澜将你搂在怀里,指着舷窗外的星云说“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   苏璃月近乎疯狂地吻着你,一遍遍呢喃“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或幻觉?)与现实、与恐惧、与失重感、与身体被撕扯的剧痛混杂在一起,让你分不清什幺是真,什幺是假。你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将你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拉回。剧烈的撞击让你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安全带勒得你几乎窒息,然后猛地弹开。你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突击艇残骸内部偶尔响起的电火花噼啪声,以及你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

你艰难地擡起头,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冷汗。舷窗外,不再是漆黑的宇宙或扭曲的虫洞流光,而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暗淡的、仿佛永远笼罩在黄昏中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大地是龟裂的、毫无生气的灰褐色,远处有嶙峋的、如同怪兽骨骼般的岩石山丘。空气(如果有的话)透过破损的舱壁缝隙渗进来,带着一股干燥、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金属气味。温度很低,你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这里……是哪里?

虫洞的另一端?某个未知的、荒芜的星球?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你。你挣扎着解开完全失效的安全带,忍着浑身的疼痛,踉跄着试图站起来。突击艇内部一片狼藉,仪表盘全部熄灭,主控台冒着黑烟,那名联邦士兵歪倒在驾驶座上,额角有一个可怕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眼睛睁着,却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死了。

你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安……安安……”你颤抖着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孩子……被抛出去了……他还活着吗?澜呢?璃月呢?她们看到安安了吗?她们……还活着吗?

一想到她们最后可能朝着失控的突击艇惊恐奔来的画面(那是你的幻觉,还是真实?),你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眼泪混合着额头的血水,无声地滑落。

你摸索着,在残骸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应急物资箱,幸运的是它没有完全损坏。里面有一些高能量压缩营养剂、几瓶饮用水、一个基础医疗包、一把信号枪(但在这里可能毫无用处)、以及一个老式的、电池似乎还能用的照明棒。

你用医疗包里的绷带胡乱包扎了额头的伤口,喝了几口水,吃了一点营养剂。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内心的空洞和恐惧却越来越大。

你爬出已经完全变形的舱门,站在了这片陌生而荒凉的土地上。暗红色的天光映照着无边无际的荒原,风呜咽着刮过,卷起干燥的尘土。举目四望,除了残破的突击艇,没有任何文明的迹象,没有生命活动的痕迹,只有死寂。

你被抛到了一个未知的、可能永远无法离开的绝境。

而你所爱(澜)和所惧(璃月)的人,你所生的孩子,都留在了虫洞的另一端,生死未卜。

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你彻底淹没。你抱着膝盖,在突击艇的阴影里蜷缩起来,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