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霜重,空气里飘荡着早秋的风。
林晚言提起裙摆,跑下楼梯,隔了老远,果然看见站在树下的身影。
男生穿着一中的校服,长身玉立,清隽冷冽的气质与对面金碧辉煌的会所显得极为不搭。
没人觉得,他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晚言眉心狠蹙了下,快步过去,她内心,蓄了好多不满的情绪。
却在对上他冷淡幽深的瞳仁时,语气陡然弱了下来:“哥,你怎幺来了。”
喊“哥”时,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
林晚言有意地跟他隔了段距离,想要隐瞒,可身上沾染的味道,还是暴露了。
林谕闻见酒气的瞬间,薄唇抿紧,优越深邃的眉眼沉了下来。
“太晚了,回家再说。”
他不容置喙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动怒,甚至怕她着凉将手上的外套递过去。
林晚言却打了个激灵。
以林谕在整个林家的地位,他说句不好,自己就能被提到所有亲戚面前,轮番批斗。
林晚言心虚得不行,完全忘了ktv里,跟薛婵叫嚣时的底气。
乖得像只被拎起后颈怂了的猫儿:“哦......”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这时,身后传来清亮悠扬的男声:“小晚言,你包忘拿了。”
林晚言“腾”得睁圆了杏儿眼,扭头瞪他:“你喊我什幺?”
贺扬特别理直气壮:“你又没告诉我名字,我跟着薛婵叫的,不行吗?”
“当然不行,”林晚言本来就烦,满肚子火,没心情理会他混不吝的搭讪。
她刚准备过去,将遗忘的包包拿回来,身旁冷峻寡言的林谕突然开口:“她性格马虎,经常丢三落四,你交给我就好。”
低沉成熟不似同龄人的话,响彻在夜空,让贺扬提起精神,看向对面身形颀长的男生。
饶是他眼高于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出众,相貌优异,话说得也漂亮。
短短一句话,既表明关系的亲密,又替林晚言跟他划清界限,看着礼貌,暗藏的攻击性倒是不小。
没想到南城还有这样的人。
贺扬撇嘴,耸了下肩膀说道:“好吧。”
他对林晚言的确有几分兴趣,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插足当小三的地步。
也在这时,贺扬注意到男生凌碎黑发下特殊的东西,似乎是助听器?
来自京市的贺家少爷平时行事嚣张惯了,没有礼貌的自觉,大剌剌盯着看。
林谕冷了眸子,不置可否,他不太在乎意外失聪这件事,也无谓他人眼光。
反倒是林晚言替他向贺扬瞪回去,拽着林谕袖口,催促道:“哥,车来了。”
哥?
贺扬眼前一亮,原来不是对象啊。
出租车辗过零落的树叶,停在路边,林晚言跟林谕先后坐进去。
最近南城不安分,前段时间,刚出了商场持刀伤人事件,导致林谕格外警惕,寸步不离,这也是为何他在聊天记录里语气格外强势的原因。
高一和高三的晚自习放学时间不同。
林谕每次都理所当然地先请假,将林晚言送回家,再返回学校,多亏了他常年霸榜第一的成绩,南城一中才能容许这种操作。
车在路上行驶,后排陷入焦灼的沉默。
林晚言细嫩的手指在裙摆上绞个不停,摸不清林谕具体的态度,有些不安,胡思乱想时忽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咬唇,饱满嫣润的唇珠往下凹陷,质疑问着:“你怎幺知道我在星云会所的。”
她怕林谕告状,出门时,只说要给薛婵过生日,并未告知在哪,林谕却精准定位到了地点。
如果不是信任薛婵的为人,她该怀疑,身边出现通风报信的叛徒了。
没想到,“叛徒”还真的存在。
林谕闻言,冷冷扫了她眼,薄窄内敛的眼皮垂下来,打开手机,放大薛婵发在朋友圈里的九宫格。
其中一张果盘,赫然印着会所的logo。
这下不用林谕多做解释,林晚言也看明白了,自己好像被不动神色地炫了波智商。
女孩翻个白眼,泄气般得“嘁”了声:“算你厉害,行了吧!”
林谕面无表情,回答:“如果你不瞒我,我也犯不着调查。”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爸妈不在,家里的经济大权此刻也掌握在林谕手里,得罪他准没好果子吃。
林晚言逼迫自己认清形势,企图缓和气氛,她放下身架,俏尖下巴靠在林谕胳膊上,故意掐着嗓子,喊他:“哥~”
声音嗲过了头,腻得像浸泡在蜜里,以至于不甜美,反倒像偶像剧里不怀好意的恶毒女配。
听完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晚言承认,她的确存在恶心林谕的成分。
林谕当没听见,低头回消息,屏幕上的内容被探着脑袋的林晚言尽收眼底。
她看见聊天框里的东西,彻底愣住,脸上矫揉造作的表情凝固,长久沉默后,化为难以言说的嫉妒:“你拿到物理竞赛的金奖了。”
林谕:“嗯。”
林晚言发现自己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
拿到这个奖,意味着林谕,将跳过高考直接获得首都大学的保送名额。
林晚言知道他有这个实力,可真的目睹,仍然嫉妒得酸到骨子里。
可恶,可恶,可恶!
她提前一个月在网上下单巫蛊娃娃,诅咒他考试失利,居然毫无作用。
林晚言呼吸都气得乱七八糟了,还要装作不在意,大方祝贺:“呵呵,恭喜你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早成了脸颊气鼓,眼眶湿润的柠檬精。
可笑又可爱。
林谕终于露出了今晚唯一一抹笑意,火上浇油回句:“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