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加长幻影停在了私房菜馆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司机已经拉开车门,周柏掣先坐进后座,文夏茉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才低头钻进去,坐在他左侧的位子上,尽量把身体缩到最边上。
车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车内是淡淡的皮革味和木质香氛,座椅柔软得像陷进去。文夏茉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偷偷瞄了一眼周柏掣,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间隙里一闪而过,冷峻又遥远。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文夏茉从未坐过这样的车。窗外的高楼、霓虹、车流都像在另一个世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借来的杏色裙摆在膝盖上轻轻晃动,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听得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周柏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倦意:“为什幺跟过来?”
文夏茉浑身一僵,像被点名的小学生。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想跟着周先生。”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缺钱?好奇?还是因为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周柏掣没睁眼,也没再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很轻,像随口应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文夏茉更慌了。她偷偷看他,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说。她咬着唇,手指把裙摆绞得发皱,指甲掐进掌心。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侧门。司机下车,拉开后座门。周柏掣睁开眼,先下了车,文夏茉跟在后面,腿有点软。
酒店大堂灯光璀璨,金碧辉煌。她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过大理石地面,生怕自己从舒莉那借来的miumiu小羊皮鞋踩出声音。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门卡一刷,门开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灯火如星河。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色沙发和茶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周柏掣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看向她。
“留下,还是离开?”
声音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
文夏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留下意味着什幺。夜场混了这些天,她不是不懂。可懂归懂,真的站在这里,还是怕得发抖。
她低着头,睫毛颤颤的。脑子里闪过继母的骂声、便利店受的委屈、夜场里那些油腻的手、还有他那天在包厢里淡淡扫过来的那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蚊子:“……我选择留下。”
她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了。
周柏掣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他走向卧室方向,指了指浴室门:“去洗澡。”
文夏茉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
门一关,她靠在门板上,腿软得差点滑下去。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眼睛红红的,像随时要哭。浴室很大,大理石地面冰凉,水龙头是镀金的。她拧开花洒,水声哗哗响起。
她脱掉裙子,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架子上。然后站在水下,从头发到脚趾,一遍又一遍地洗。
沐浴露是酒店的,看不懂的英文牌子,淡淡的玫瑰味。她搓得皮肤发红,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干净。指甲缝、耳后、脖颈、腋下……甚至连脚趾缝都没放过。她洗得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水流冲刷着身体,她闭着眼,想起舒莉说过的话:“运气好被哪个大佬看上,以后就不用这幺辛苦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运气好。
可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洗完后,她裹上浴袍。浴袍是白色的,厚厚的绒布,领口很大,滑到肩头。她系紧带子,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推开门。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剩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周柏掣坐在套房一角的书桌前,落地灯的光圈刚好落在平板屏幕上。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处理着文件,眉眼低垂,衬衫袖口依旧挽着,露出小臂的筋络。文夏茉推开门时,他只擡眼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文夏茉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浴袍下摆,指尖发白。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幺。
只知道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