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无月之夜,万籁俱寂,城门的大锁早已被打开,整队兵马毫无阻拦地闯进了幽兰谷,原本还在梦乡里的子民们皆被这响彻天际的阵仗惊醒了。
很快,惨叫声、打砸声、兵器对打的声响传遍整个幽兰谷,城堡里的人也惊慌失措。
这个小国家才刚刚失去一国之主,人民都还未从前国王的丧礼中释怀,这才过了三天便突遭此劫,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遍野……
“温妮公主,快点!我一定要带你逃出去!”年轻的艾伦将军手持星天剑,剑锋处还染上了不知谁的血。城堡里的侍卫与士兵全都出去迎战了,有几个突破重围的贼人翻进了城堡之内,一个转角,又是精准一划,鲜血溅红了一整面的墙。
温妮的眼神充满惊惧,跟着这位幽兰谷将军兼儿时玩伴从旋转楼梯而下,透过窗眼往外一看,几乎整个幽兰谷陷入了火海,浓烟滚滚,哀嚎声不绝于耳,宛如人间炼狱!忍住就快要掉下的眼泪,她快步跟上,无论如何,留住一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几人在草地上匍匐前行,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两个贼人,艾伦长剑一挥,将侍从手里火把上的火苗扫出去,溅出几坨火球滚到贼人身上,贼人顿时被火星烫伤,纷纷跳开。
“火把丢掉,黑夜里的火光反而招摇了!”
他们按照路线在夜色里摸索,脚步不曾停下,等快走到马棚那里时,突然间一支飞箭从马棚内射出,毫无预警的,躲也躲不过,直接射穿艾伦的脑袋。
“艾伦!”
这位年轻的将军直勾勾地往后倒,在最后一刻的思绪中,艾伦还在想,是谁,究竟是谁竟然知道在这个地方设下陷阱……
温妮跪倒在地,眼泪再也无法制止,托着艾伦的头颅痛哭。艾伦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国王陛下……”
机会已去,一切都晚了……
从马棚里骑着白马缓步出来的,就是巴蒂尔,全副武装,高高在上,对着她邪笑。
温妮愤恨地瞪住他——难道只是因为父王拒绝了他的求婚,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幽兰谷虽然不问世事,不参与战争,但士兵们都勇猛忠诚,能在这样短的时间攻下城堡,她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当中出现了背叛者……
原来如此。
从一段噩梦般的记忆惊醒,郑彩儿已然满脸泪痕。
从那日逃离在外的子民们的暗中帮助下逃了出去后又被捉回营地,她在这个阴暗的牢笼中又度过了三天。这三天,已经足够让她厘清很多事情了。
温妮公主,也就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就在他们逃进森林里的时候,失足跌落沼泽泥,应该就是在那一刻,在现实世界中的她也因为跌落水潭中,在某种时空巧合之下,她穿越到温妮的躯体里了。
是的,她虽然还很懵逼,但她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这个中土世界的野蛮之地。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入这个异世界国度里。
温妮或许是因为吸入了漂浮在沼泽表面的毒气,又或许是因为溺水,反正被仆人救上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照理说,温妮身体如果中了毒或者溺毙,就算她魂穿过来了,也应该没救了才对……但世事无绝对,或许是她郑彩儿命硬呢!
只是温妮太可怜了,丧父之痛尚未缓过来,国家就被侵略,自己被当成俘虏,受尽凌辱与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死了……
“呵……”郑彩儿不禁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可怜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对于受尽折磨的人来说,死掉反而不是坏事,最坏的事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不反抗,死的就是我……”郑彩儿!
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谁知道,但留住一条命,一切都好说。
牢房外的喧嚣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她知道那个恶魔又凯旋归来了,他们在庆祝。
在这种遵循丛林法则的中土世界,弱肉强食本是常态,但她还是恨,恨这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恶魔行径!
她知道,他的恶魔行径还有很多,比如她知道今晚他一定会来找她。
温妮的经历已经在郑彩儿的灵魂里形成了记忆,变成她的一部分了,每当她一回忆,就像是她自己也经历了一样,温妮被掳走关在牢房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思及此,郑彩儿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了起来。
暮色降临,几位面无表情的女仆把她带到隔间的帐篷里沐浴,洗掉身上的一层泥,然后就把她带到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更为宽敞、华丽的帐篷里。
墙上挂着各种动物的战利品标本,还有人的——看起来有些奇特的长相,他们棱角尖锐,颧骨凸出,有的圆脸,有的方正,有的像小孩的脸,有的像垂垂老者,全都耳朵尖细,看起来有几分像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第一个见到的那个被挖出心脏惨死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正坐在野兽皮地毯的中央,身穿薄得不能再薄的素色连身袍,身体冷,心更冷。
刚刚沐浴时,她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外观状况,一块块的紫红和黑青触目惊心,有的伤口还在渗血,一碰就痛,沾了水更痛。她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崴掉的右腿没有治疗,如今红肿得像要滴出血,已经疼得麻痹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头也有点外翻的样子,可能是骨折过吧,她便不忍再看了,也不敢试图去回想什幺。
夜更深,那个恶魔走了进来。外边的人们还在狂欢。
“你说,你早归顺我不就不用吃这些苦了?”巴蒂尔一手捏紧她下巴,伸出舌头舔她的脸,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她忍住恶心,双眼紧闭。
有些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顺应他,要不然受伤的还是自己。这个恶人比她高出至少有两个头,她这个只靠吃扔在地上的残羹冷炙才能勉强维持住不死的身躯,要怎幺反抗?就算要反抗,那也得至少有个趁手的武器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出现在记忆里的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