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

叶贺后来还是发烧了,一连烧了两三日,熬过去后人也变呆傻了起来,一家人虽无意声张,消息却不胫而走,转眼间便传遍了胡同,街坊邻里听闻后又是一阵唏嘘惋惜。

叶蓁原还欺骗自己兄长在戏耍自己,抑或是身体没恢复过来,人有些呆愣,后来才发觉尽管这段日子她已足够小心,在这个没有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的时代,这样一场横祸若想安然逃过,简直是痴人说梦般可笑。

她不知是否该乐观地因着叶贺无需回到那梦魇般的学堂而感到庆幸,还是该遵从内心的想法为一家人的未来而感到忧,只得故作轻松地宽慰住父母。

家中的生活并未因叶贺那场“意外”而停摆,叶贺虽停了学业,可叶诚仍需经营着铺子,清芷仍在陆家照看着陆宴,叶蓁倒少了跟着母亲前去陆府找戴恩习医的想法,而是默默地选择了陪兄长留在家中,守着叶贺在免得父母担心其出事的的同时,也不时地逗叶贺开心让他不要光呆呆的望向远方。

一切事物似已看似尘埃落定,只不过叶蓁在夜里一想到那样好一人如今却因这无妄之灾而痴傻了起来,抑或是发觉到自身无能的痛苦,她总是会将脑袋蒙到被里抑住声音哭得情难自已。

不出几日,清芷便察觉到了自家女儿一种红肿着的双眼以及萎靡的状态,思及叶贺虽人迟钝了不少,但仍能基本维持生活自理,小吉便重新担起了看家重任,叶蓁不时仍是要被母亲强拉去陆府的。

相较于发觉兄长秘密,真切发觉到那是一座吃人的府邸后前往陆府的抗拒,冷静了几日的叶蓁对清芷带她出门的反应平淡了不少,只是每次出门前都要细致地将叶贺安顿好,京都气候倒不似南方那边多变,她便晴了就让叶贺院里晒太阳,雨了就让他坐在屋檐下,警告他不要乱戏水,身旁常多备条毯子,少有失误。

叶贺也常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身下垫着由娘亲缝好的软垫,一等便是一整天,等第一个回家的人将他领进屋内。

过了些许时日,叶蓁总觉有人在暗处窥伺自己,却摸不准到底是情绪波动太大引发的错觉,还是陆宴那小畜生或者他那群狗腿子们酝酿着什幺见不得人的主意。

本是心忧之际,恰巧戴恩得知他有个得意门生在离叶父铺子不远处开了家医馆,加之夫人病情告急,他这名义上的师父带不过来了,叶蓁颇为满意的转入师兄门下,继续习医。

些许是脱离了那个不时泛着几分凉意的环境,叶蓁心境平复了不少,在有关草药知识储备上更是进步神速,师兄直夸她有天分,顾念她年纪小,见她分识草药累了,偶尔也丢给大她几岁的药童几文铜板领她去买糖。

叶蓁也不客气,老老实实地当个贪吃的六岁稚童,待一切风波平静过后,她才发觉叶贺真在心肺复苏术的治疗下活了下来这事在当下有多惊世骇俗,就连她这样的小毛孩都听到过从陆府传出风言风语,虽主要仍是称赞戴恩的医术高超,感叹两句叶贺的福大命大,但叶蓁却从未和人详细交流此事。

那师兄也对这起死回生之妙术颇为好奇,有回问起,叶蓁也只说那时慌乱,未能注意师父施展了何种方法,念及她和那落水小儿兄妹情深不愿提及,加以得知探密无果后那师兄便也不再问及此事了。至于戴恩那,叶蓁也装鹌鹑,当作是一时戏言,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叶贺一命,只能期望他莫要深究。

经此,叶蓁才发现自己太过张扬大胆了些,有惊而无险当真是万幸,事后反而惊出了一身冷汗,自此才将“谨言慎行”一词放在了自身行为第一准则上。

随时间的流逝,一家人的生活再度回归平静。

又至一年生辰日,原本寂静的小院里难得热闹了起来,清芷告了假,给两位长尾巴的小寿星煮了两碗长寿面,做了生日汤饼,临睡前,叶贺在叶诚的鼓励下塞给了叶蓁一匹自己雕刻的小木马。

叶贺大病一场过后,虽不复此前明慧,却莫名对木工起了兴趣,如今师从叶诚,做出来的作品倒也有模有样了起来,叶蓁自然开心收下,用手指轻轻描绘着木头的纹理,直至母亲催促多次后才恋恋不舍地放进了自己的宝盒。

待她笑嘻嘻地上床,余光瞥见叶贺仍呆呆站那,似乎在等待着她的礼物,擡眼望,灯光朦胧了面前人的身影。

好乖。

于是发现自己什幺也没准备的叶蓁耍赖似地亲了口自家阿兄软嫩嫩的脸庞,还耍流氓似的吧唧吧唧嘴,似在回味那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蛋口感。

看着面前还是那幺不经逗的人儿脸蛋迅速蹿红,某人忽有了种奸计得逞的快感,笑得更加灿烂了,叶贺难得羞愤地以被掩面,不再搭理她了。

所幸那场无妄之灾并未过多波及当下,叶蓁闭眼前如是想着,却未料及下场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好似是冬日里平常的一天,天快黑了,叶蓁和父亲牵着手踏雪回家,母亲今日休沐在家,应是早已备好了饭菜,阿兄他也应该在院里,就待他二人归家吧。

好似是冬日里不寻常的一天,还没到巷口,便听见男男女女的呼喊声,那是她阿兄的名字,父女俩匆忙奔至家门口时,却只见母亲侧倾在一交好妇人怀里抽噎。

一向乖巧的叶贺在一寻常的日子里走失了,把接下来的日子搅得不寻常了起来,邻里们寻人寻到了后半夜,动静是停下了,留给叶蓁青只有对面一张空落落的小床。

叶贺的离开像是一阵风,乘着叶蓁来到了第二年,一个寂静的年,小吉也在某日离了家,她孤零零的,不绝的雪掩盖了新春的那轮日出。

众人对叶贺下落的议论止于春日里的某个晴天,离叶家几个巷子外的一口枯井传出难掩的尸臭味,捞出来才发现是个不大的孩子。

好心的人敲响了叶家的院门,尸体早已腐烂得无法辨认,清芷还是凭借着衣物认出了正是前几月走失的叶贺,再后来兄长一词的含义在叶蓁这成了城郊某无名的土坡。

看着父亲讲最后一铲土添至兄长坟头一霎,叶蓁却感觉到了种莫名的超脱。

这几月里,叶蓁的大脑对任何疑似与叶贺相关的信息都高度敏感,从刚开始的兴奋,历经希望的不断落空,只剩下了疲惫与麻木,直至辨认其尸首的前一刻,她都无法接受他的死讯,甚至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也许只是衣物相近,手上也并未有与她同一对的银镯子,她宁愿相信他仍在世上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后来叶蓁在自己的宝盒里发现了那对银镯子,怅然若失地想起原是自己怕人觊觎,将它收起。

再后来,叶蓁淡然地走过了离别,于医馆与家中两点一线,听闻那位待人和蔼的陆家夫人病情恶化,也不再抗拒地回到了陆府,帮戴恩打着下手,她仍想尽己所能的帮帮这个蔼然可亲的夫妇人。

只是偶尔,也会想起,有这幺一个不沾血亲的孩子,填充了她对兄长的所有幻想,叶贺走时年纪轻,没立坟头,留下的只有郊外一个小小的土坡,光阴荏苒,叶蓁好似已经淡去了当初的悲伤之情,只是在每每随父母前去看望时,给小孩儿多带包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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