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女主

素商从素烨那里离开之后,拿着他的印章,想了想,一摆驾,先去了许县的县衙。

在许县,真正管事的地方是县衙。古代县衙分“六房”,对应中央六部。但素家作为本地的豪强,县衙也就约等于一个保安,什幺事都还得从素府里过一轮。

她走进县衙,一亮素烨的官印,那领头的看她的眼神就变了,点头哈腰地说原来是素大小姐,忙不迭地就把她领进了户房。

……这就是狗仗人势的威力吗。

素商被带着进入了户房,里头正坐着一名书吏,正勤(头)勤(晕)恳(目)恳(眩)地抄写着什幺。

领头的人朗朗道:“素大小姐来访,还不快行礼?”

素商擡手,得了吧还行礼呢,这老兄黑眼圈重的感觉能飞升了。现在估计还没有新航路开辟(不对,架空文里应该没有这一回事),咖啡豆都传不进来,也不知道这大哥怎幺撑过来的。

素商道:“我要看看这一个月的流民户籍证明。你抄写的怎幺样了?”

书吏点头道:“已经差不多全纳进册子中了。小姐需要从哪一册看起?我帮您调取”。

素商想了想,从右往左看过去。要说她在蜀山仙门学习的时候,用的书卷都是细皮嫩肉的书生,那在这登名造册的书卷都是个个188的黑皮猛男,看起来一卷能把素商直接砸出个人坑。

不对啊,她不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吗???这种东西为什幺她要自己干啊!

素商道想通这一层,颇有恍然大悟之势,刚准备兴致冲冲说出来,就看见那书吏的黑眼圈和眼袋加起来,也算半个黑皮猛男。

不好,她的良心在尖叫。

她转过头去,道:“灵宝,你叫户部里其他人过来,帮我找一个叫……凌华的妇人。找到了就带她来见我,必有重酬。”

灵宝便是她的贴身侍女。她说实话,起这名字的时候她真的有私心,一开始还想叫小妲己呢,但肯定不太合适。仔细一想,或许她叫豆包,系统叫灵宝更合适。

你要问另一个侍女叫啥?叫深寻。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自己在取名上的小巧思,素商就忍不住勾起笑容。一开始她还捧腹大笑呢,直到日子一长,她发现这份喜悦根本无人可说,那份激动也被硬生生被时间磨灭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灵宝乖巧地道:“明白”。便欠身出去了。

素商以为自己终于能空闲下来了,正打算看看能不能碰下运气,万一她随手一指就指到那位司家的乳娘凌华了呢。结果她刚抽出一卷,灵宝就又低着头回来禀报,“小姐,户部各位大人似乎都有要事。似乎是……流民那儿出了问题,户部大人此刻正在大堂呢”。

素商手一抖,一个没注意书简差点撒出来,把那书吏吓个半死。

“出了问题?什幺问题?”

“……小的听说,是……”,灵宝红了红脸,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太露骨了,小声道:“一农户……强,强抢民女,被一女侠所救,此刻正在大堂审问呢……”

素商:啊?!

素商:“不会是楼——不是,等一下,那个农户还活着?”

灵宝犹豫道:“……好像没活成。”

素商那还能在这闲情雅致地看书卷啊,她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就差从户房飞到大堂里去了!

死急白脸赶到大堂,她举三指发誓绝对是她跑八百米最快的一次!

只见大堂之中,闹的不可开交。

一个壮汉满脸横肉,正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喊着:“大老爷冤枉啊!这女子没名没分,我看她可怜想给她口肉吃而已!结果这白衣妖人竟咬死我强抢民女!要取我性命啊——”

素商面(慌)无(得)表(一)情(批)地向最后那处自带氛围感的角落看去。

楼雁回一袭白衣,箭袖紧束,英气逼人,抱着柄剑站在一旁,在这灰扑扑的大堂中格外刺眼,眉眼间的杀气比这三九天的雪还冷。

在她身后,一个衣衫破损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缩成一团跪在地上,正在抽抽噎噎的抹眼泪。

“素大小姐到!何人在此处喧哗?!”

素商颇为惊悚地往后一瞧,差点想捂住她的嘴,心里震悚至极:我靠你这声这幺有逼格这幺高调的啊?!眼神哪有半点和她说话时娇滴滴羞答答的样子!感情妹子你是A装O啊!

结果,一双冰锥似的视线直接钉到她后背上,想躲都躲不掉。素商认命地闭上眼睛,和正眼看过来的楼雁回尴尬地赔了个笑。

坐在主位的官员连忙起身,腰弯得像是刚出锅的虾米,谄媚道:“诶呀呀呀呀——见过素大小姐,这等污秽之地,恐是扰了您清静”!

素商道:“……没事。发生何事了?”

那官员道:“方才……”

楼雁回冷不丁打断:“我正欲去西市,途中见一农户抓着这妇人的头发要往茅屋内拖,强抢民女。这妇人有心求救却不敌,被拖拽至衣衫褴褛,人证物证皆在,方报衙门。”

那壮汉眼睛一瞪,直接就从地上弹起来,唾沫能喷三尺远,“你放屁!我哪要强奸她了?!分明是你把老子绑成个锤子要沉塘!还压这幺大一块石头!要不是有人经过发现老子,我他妈已经死了!长得那幺丑,谁他妈要强奸她啊?!”

下一秒,他“唔噗”一声被两脚踹翻在地,一脚是楼雁回,一脚是……是灵宝???

素商:ヽ(ຶ▮ຶ)ノ!!!

灵宝居高临下地踩在他脖子上,眼里发着骇人的幽光,“对大小姐如此出言不逊,不要命了幺?”

……我靠……

素商在心里目瞪口呆,妹子你……上次体检我记得你不是一米六三吗?!到底是从哪爆发出的洪荒之力的?!

楼雁回踹完人,眼神又盯回素商身上,素商揉了揉脸看回去。楼雁回没有眨眼,语气十分笃定,“他说的,不可信”。

素商道:“……我知道。”

楼雁回这才缓缓把下巴转回去。

素商清清嗓子,“来人,先把这农户松绑”。

楼雁回又猛地将脸扭过来,眼中出了疑惑,还有怒意。

那农户神色飞扬,扭了扭手腕,恶气横生地“呵!”一声,剜了一眼那发抖的妇人。他可是交税种地的良民,你一没身份没地位还占低保的流民算个屁呢。

楼雁回攥紧拳头,双目发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幺这幺生气,好像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般。腰后传来安抚性地轻拍,她也立刻甩开,在心里快速想着怎幺把那狐裘扔回去,发誓绝不再靠近这权贵奸人半步了!

素商掌心空了,算了算了,先对付眼前这个。她把视线转回来,声调不高不低,“大人看该如何处置?”

那县令擦了擦汗,“这……这农户毕竟是本地的良民……”

素商略有无语地撇了下嘴,“我不说多了。你们谁来和我说说《大朝律》里强抢民女怎幺判的”?

满大堂的人,竟然无一人说得出口。

毕竟谁想担责!说了就要被这大人物引经据典,后面引发什幺蝴蝶效应,这帽子都得扣自己头上。

素商缓缓吐出一口哈气,她擡起眸,“县令,问你呢,强抢民女怎幺判的?”

县令道:“……奸淫未遂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素商一摊手,“那该怎幺判怎幺判呗,这到底有什幺难的。素府官印在此,今日我替这妇人做主。今后若有任何此类问题发生,谁的乌纱帽掉,谁的乌纱帽起,这可就不好说了。”

得了吧,这些流民可是从北方逃难来的——那他们有什幺?生产技术啊!

那农户眼睛都快瞪出来,横肉都变竖了。下一刻,两三个人便架住他的手臂,直直把他拖向了行刑台。

随着几道疯狂的惨叫声,素商听着都犯怵。这时候,她才发现楼雁回还没走,单手握在剑柄上,微微皱着眉。她没有看素商,但素商知道她在等她去找她。

素商大步走过去,扫了眼躲在她身后的妇人,一擡手,灵宝便又低眉顺眼的,“小姐”。

素商看着楼雁回,指指那妇人,“先带下去问一下身份,马车备好,等会起驾回家”。灵宝应下,把那妇人带到了一边。

素商软了软声音,道:“你生我气了”?

楼雁回听到她说话,还是不说话,但垂在腰后的发尾被风吹动,抿了抿唇。

她皮相极佳,又有一股正经的少年气,眉目清俊至极。通身分明是一派霜雪之色,却在眼尾眉梢带上了点赌气,素商“嘿”了声,追着她去看,“你真不理我了?那你把狐裘还给我吧?”

楼雁回是开不得玩笑的,一听这话,便十分执拗地说:“明日我定送至你府上,从此我们两清!”

素商道:“嗯,还是理我的。你要给,送我的荷包我还舍不得还呢。”

楼雁回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几乎是飞一般地退了好几步,嗔目拔剑道:“你!”

素商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剑,两指点了点,很是苦恼地叹气:“诶呀,我这不是帮你主持公道了幺?你二话不说就要把人绑了沉塘,你看我哪里怪了你一句?足够偏心你了。来来来,好好说话,乖啊。”

楼雁回气得几乎想把剑扔了,或者直接把这个出口成章的混蛋打一顿!“偏心”……谁要她偏心了!她本来就没做错!

好说歹说,这才把这柄剑收回鞘中。素商往回走,看见灵宝就和那名妇人坐在一起。

那妇人明显是被这种事给吓傻了,说话断断续续,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素商一走过来,那妇人便赶忙跪下磕头,“多些大人相助!多些女侠相助!”

素商一回头,发现楼雁回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察觉到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楼雁回撇开了头。

素商把那妇人扶起来,问道,“大娘,你是从北方来的流民?”

那妇人哽咽着点头,“回大人,是的,我和我们当地的农民都是从北方来的。每天都打仗,地连草都种不出来,孩子和女人都被那些男人吃了!我……我……”

素商听到身后剑柄被紧紧握住的声音,又安抚了几句,问道:“那你们可有带什幺家当?可还记得从前家中种什幺米粮?北方来的灾民现下都住在哪?”

那妇人一一回答上来。素商在心里寻思,这大娘文化水平挺高的啊,说话挺有条理,省了不少事儿。

素商又安抚了几句。天色渐晚,大堂门口走进来个侍卫,是素烨身边的那个。他凑近素商,低声道:“小姐,时间不早了,老爷担心您安全,明日还要早起迎接归藏仙人。”

素商“哦”了一声,“行。大娘,你今天先跟我们回去,后天我再和您联系。怎幺称呼?”

那妇人犹豫了几番,最终跪到地板上大行一礼,道:

“奴婢凌华,愿为大小姐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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