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考试,天气越热。
因为出汗,江安玉身上的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周围吵吵闹闹,人声挤着人声,她接过打饭阿姨递回来的餐盘,沉默地转身去找寻位置。
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成群结伴,江安玉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个位置,虽然旁边就是一堆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生,但她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上去。
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江安玉当听不见,她一口一口扒饭,只想着速战速决。
但另一边似乎没这幺想。
“哇,看见没,吃得跟个猪似的,难不怪这幺胖。”
“坐远点,胖子出汗臭死了。”
“干嘛坐远点?那是你老婆啊,哈哈哈哈。”
“我操你妈,你去死!”
江安玉没打算看他们,直到旁边的声音转变成惊呼,她这才懒懒扫去一眼。
“林哥,坐这里啊,我快吃完了。”
“真的吗?那谢谢了。”
温柔平稳的男声。
都不用擡头看,江安玉就知道这个人是林止。
有人丑恶不堪,也有人清风霁月,林止就是后者,就算再无趣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她悄悄地瞥过去,看见林止低头轻笑,干净修长的手把餐盘放下,就连阳光都偏爱他三分,落在他眉睫,像是他本身溢出的光。
江安玉突然没心情吃这顿饭。
她捧着餐盘起身,背后又出了汗,黏腻的感觉让人只是动一下身子都觉得难受。
林止。江安玉喜欢他。
哦,大部分的人都喜欢他,很正常吧?他学习成绩好,长得帅气,对待同学也温和有礼,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啊?
16岁的江安玉,已经明白些男女之间的事,她常常会幻想这样一个人在那方面上会是什幺样子的,强势?还是也是这样温温柔柔,一遍遍问你能不能适应?
幻想,然后抱着这样的幻想自慰,江安玉知道这个心思一出现,她就烂到沟子里去了。
更烂的是,她还会幻想林止知道她这样一个默默无闻不被他知道的人意淫他,随后脸上露出的嫌恶表情。太有意思,太有意思。
江安玉吃完饭,也没急着往教室走,而是转头走向偏僻的墙角。
日头晒,学生们也不愿意在外逗留,江安玉抹了把脸上的汗,钻进阴影处。
那里早有个身影蹲在角落,听到声音,他擡起头,被口罩和刘海遮住的脸几乎看不见他本来的面目。
陈锦几步走过来,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江安玉。
“阿玉,奶茶。”
江安玉接过来,三两下就用吸管把薄膜戳破,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管入进体内,她咬着吸管,打量陈锦。
他照常戴顶鸭舌帽,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这幺热的天他还要戴口罩,于是他喘气时,能看见口罩收缩的幅度。
但他不能摘。
特别是白天,特别是在江安玉学校,陈锦不能露脸。
透过稀薄的刘海,陈锦看见那杯奶茶很快就少了一大半,他又把头低了低,视线飘到自己鞋尖。
“今天来得挺早啊。”
“我爸叫我早点回去做饭。”陈锦说。
他的声音被口罩闷起来,听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冰块被吸管搅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吸不出来,江安玉把它往陈锦身上一丢,毫不在意:“哦。”
“陈锦。”
“嗯?”奶茶杯砸到他身上,陈锦连忙弯腰想捡起来,面前却有一阵阴影盖下来,他没擡头,知道是江安玉站在他面前。
“我胖吗?”
陈锦额上有汗滑过。
“不……”
肩膀传来阵钝疼,他被江安玉踹翻在地。
那双带着泥的鞋底也曾踩到过什幺家禽的粪便,江安玉毫不留情地踩着陈锦的脖子、脑袋,而他像以前一样,除了疼时会发出点呻吟,从来不敢说出什幺话。
男生纤细的脖颈憋得通红,他蜷缩成一团,帽子都掉到了旁边,江安玉瞥到旁边喝完的奶茶,她捡起来撕开薄膜,把里面的冰块和剩余的液体一股脑往陈锦脸上倒。
“不胖?睁眼说瞎话呢陈锦,你看看你多瘦呀,你没烦恼哎,真羡慕你,真羡慕你。”
她喃喃自语,看着陈锦的口罩和刘海被打湿,江安玉唇边的笑容更大,心中的火气也终于熄了些。
只是……不够……
还不够。
江安玉去抓脖子,她咬牙切齿看着缩在地上的人,男生抖着身子,衣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被掀起一块,露出清瘦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去,皮肤竟然还有点白。
刚喝过甜水的口腔又开始干燥。
她蹲下身,忽略陈锦抗拒的动作,江安玉把他的手抓起来,对着阳光细细打量。
嗯,骨头,瘦,乍看也算好看,就是太多干活导致的茧,摸起来粗糙,哪比得上林止。
江安玉嫌弃地扔开他的手。这个时候陈锦也没敢拉下自己的口罩,他知道,如果被她看见自己的脸,一定又要挨踢。
但江安玉有会儿没再说话,她突然把他拉起来:“陈锦,快回去吧,我要上课了。”
“这两天我心情不好,真是不好意思了,明天我请你吃盒饭吧,嘿嘿。”
陈锦胡乱地点点头,脖子上的泥垢因为他的动作滑落,顺着汗流浃背的胸膛夹在衣服里,让人难受。
他磕磕绊绊地讲:“我,我知道,你要考试,压力大。”
“对啊对啊,都怪考试。”江安玉心不在焉地附和。
“嗯,那我走了,不打扰你。”
“拜拜呀。”
陈锦转身,熟练地爬到墙上,他还能闻到奶茶甜腻的气味,混着汗液,却像是什幺发臭的死虫尸体。
他半蹲在墙上,侧过头看去,江安玉正捡起地上的奶茶杯,注意到视线,她扬起张红彤彤的脸和他对视。
夏日太热,陈锦被眼前黏湿的刘海晃得看不清路,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从墙上摔下去。
后面传来江安玉毫不掩饰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