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相较于云京东边的玄陵李府张灯结彩,鞭炮声响彻巷弄,烟火气味混着喜庆的红纸屑漫天飞舞。门前车马如龙,贺客络绎不绝,红绸高挂,喜字贴满门楣,反观云河坊的崔府,却是一片死寂。

大门紧闭,门前连个贺客都没有。

昨日放榜时,崔霆轩的名字不在榜上,甚至连同进士都未列名。

早有爱看热闹的百姓围在门口,管家带人赶了几次,才把人驱散。

可那种「崔氏长子落榜」的消息,早已如风一样传遍京城。

崔府正厅内,气氛低得像坟地。

崔文渊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根藤鞭。

崔霆轩跪在堂下,十九岁的他,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不敢擡眼。

江州王氏坐在一旁,已哭得双眼红肿,手帕攥得发白,声音颤抖:「老爷……霆轩他……他只是身子弱了些……您轻点……」

藤鞭「啪」地落在崔霆轩背上,皮开肉绽,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躲。

崔文渊怒喝:「身子弱?身子弱就能把科举当儿戏?为父花了多少银子请先生、买书、上下周旋,你倒好,一场考试下来,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又是一鞭,崔霆轩身子一晃,额头贴地,声音发颤:「父亲……儿子知错……」

崔文渊气得手抖,藤鞭一下接一下落下,哥哥的痛呼与母亲的劝阻声交织,厅内回荡着沉闷的鞭响与哭声。

崔芷妍坐在厅角的梨花木椅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帐簿,指尖轻拨算盘,珠子清脆作响。

她没擡头,没看父亲,也没看哥哥,只是专注于帐目上的数字。

父亲的怒骂、哥哥的哀嚎、母亲的哭声,像隔了一层纱,进不了她的耳朵。

这场面,她见得太多。

从小,哥哥便是扶不起的阿斗。三分钟热度,读书读不下去,练字练一半就跑去玩,父亲花重金请先生,结果先生一个个被气走。

崔霆轩没有一件事让父亲满意,却偏偏是长子,是崔氏的香火。父亲恨铁不成钢,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一次次替他圆场。

藤鞭终于停了,崔文渊喘着粗气,把鞭子扔在地上,转身坐回主位,厅中一时静得可怕。

崔霆轩爬起来,狼狈不堪,踉跄退下。

江州王氏哭着跟出去,厅内只剩崔文渊独坐,背影苍老了几分。

崔芷妍合上帐簿,起身,轻轻福身,退回内院。她走进自己房中,关上门,走到床边,从暗格取出那本私密的日记。

指尖轻抚封面,她低声自语:「哥哥又闯祸了……」

她翻开日记,提笔写下长年习惯的文字,然后缓缓写下几行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她合上日记,收进暗格。窗外梅花飘落,寒香依旧。

而她知道,有些帐,总是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的。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