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转过身，没敢再去看那扇门，快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细高跟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比刚才来时更急促了一些，“咔哒、咔哒”地撞在空旷的墙壁间，像是某种乱了节奏的心跳。
三楼的走廊似乎变长了，那些紧闭的办公室门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树洞，窥视着这个仓皇逃窜的新人。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黏糊糊的视线，像毒蛇爬行过皮肤，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湿冷。
王建国并没有立刻关门。
他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半倚在门框上，手里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跳动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团辛辣的青烟。
他微微眯着眼，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毫无遮拦地钉在苏曼的背影上。
那件深灰色的职业裙紧紧包裹着苏曼的臀部，随着她急促的步伐，成熟的曲线在窄裙下剧烈地晃动、拉紧，又随着脚步交替而勾勒出两道深陷的肉褶。
下摆处，被黑丝袜包裹得严丝合缝的长腿，在走廊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紧致的光泽。
王建国死死盯着那一抹摆动的灰影，牙根不由自主地抵了抵上颚。
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烟，舌尖抵住牙槽发出一声含混的轻响，像是在回味某种刚刚闻到的、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青涩香气。
直到苏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反手将门锁死。
苏曼一路下到二楼，直到推开高一年级教研组办公室的门，那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才稍微消散了一点。
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惨白的。
这里是学校最底层的办公区，几个老旧的排气扇没精打采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噪音，却怎幺也抽不走那股闷在屋子里的陈腐味道。
苏曼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脚底的酸痛在停下来的瞬间猛烈爆发，让她不得不扶住桌角才没跌坐下去。
隔壁桌的李晓梦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补妆。
她手里的粉扑机械地在脸上拍打着，那层粉底抹得极厚，白得像是一张刚从殡仪馆里拎出来的面具。
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圈青紫色的凹陷，以及嘴角边那块透着灰败气息的暗沉。
李晓梦从镜子里瞟了一眼苏曼，冷笑一声，撕开了一包速溶咖啡。
“没签成吧？”
苏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被手汗浸湿、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单铺在桌面上，试图用手掌抹平。
“别白费劲了，苏曼。”
李晓梦往杯子里倒着开水，廉价的植脂末香味很快在空气里散开，透着一股腻人的工业甜味，“在那老头眼里，这张纸不是给你签字用的，是给你套脖子用的。”
她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苏曼。
那双眼球里布满了红丝，神色里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颓然和一种隐约的、对后来者的讥讽。
“你以为这是哪儿？青藤中学。在这儿，王建国的一支笔，决定你能不能在试用期转正，决定你能不能领到那台办公电脑，甚至决定你能不能住进那个带独立卫浴、有空调的教师宿舍。”
李晓梦凑近了一些，苏曼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浓的咖啡味，中间还夹着一种怎幺也洗不干净的、淡淡的烟味——那是王建国抽的那个牌子。
“你这种刚从学校出来的，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规矩’能大过‘主任’。”
李晓梦伸出那根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苏曼桌上那张纸，“想要这些工资外的‘资源’？今晚九点，单独去他办公室谈。他那里没关上的灯，就是给你留的后门。”
苏曼的手指颤了一下，那种在三楼走廊里听到的撞击声和呻吟声再次在耳边炸响。
“我只是去领办公用品。”
苏曼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没想拿别的，我只是想明天能正常上课。”
李晓梦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幺极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她笑得有些剧烈，薄薄的胸口起伏着，随后又因为牵动了什幺痛处而突然止住。
她俯下身，在那层厚厚的粉底后面，苏曼看到李晓梦的脖子根处有一块还没消退的暗红色淤痕，在灯光下像是个狰狞的印记。
“办公用品？”
李晓梦凑到苏曼耳边，语气变得格外阴森，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怜悯，“苏曼，你太高看这支笔了，也太小看那个老头了。”
她轻轻吹了一口咖啡的热气，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他想给你的，远比你想拿的那些破电脑、破课本多得多。”
李晓梦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重新拿起粉扑，一下接一下地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拍着。
苏曼坐在那儿，低头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领单。
走廊里的感应灯似乎还没熄灭，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冷意，从脊椎底端一点点渗进了骨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