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颅内杀戮2

肖甜梨这边一切平安,没有诡异的催眠笛声,也没有别的心怀恶意的人靠近。

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她有些坐不住,毕竟于连受伤了,而黄启迪又失踪生死未卜。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很不利。她还急需找回黄启迪,她不希望黄启迪出事。

肖甜梨摘下帐篷门上那只铃,往刚才的方位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雾,非常浓的大雾,已经往帐篷所在的方向蔓延过来了。肖甜梨蹙眉,一旦走进雾里就容易迷路。她蹲下,拿小石子在各处树干、泥地、大石块上做标记。

又走了半个小时,她又看见了那块金字塔型的大石头。这个石头造型特殊连标记都不用做。她的确迷路了,因为半个小时前,她就走过了这里。

肖甜梨坐下,仰起头,大雾笼罩,根本无法辨认星辰走向。星辰对应地上山川走势,还有风向等要素,可以帮助辨认路径方位,但现在这些都用不上了。她可以依靠植物的浓密程度判断南北,但准确性不算太高。

她就坐在河边,雾浓得连河面都看不太清。

忽然,远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缓慢地移动。

肖甜梨变得紧张。

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分辨不出现实与虚幻。对方是个心理控制高手,这样的山川地形和雾气很适合用来催眠敌人。

肖甜梨将一支细长银针从手腕向手臂方位刺入,避开血管与经脉,仅仅是痛,不会对手造成任何伤害。疼痛使得她镇静和清醒,她拔出针收回小铁盒。没有幻觉。

那抹黑影忽然一亮,原来是一支筏,漂流的筏上有一盏自燃的灯笼。

肖甜梨轻笑了一下,只要放上混合就产生光的化合物,这点东西并不难。那个人的确就在近处窥探他们,所以,这个灯笼是故意放上去的。

竹筏飘近了,是昨天白天时,她还见到过的那幅“油画”《年轻的殉教者》,那个美丽的少女此刻依旧被缚着双手,安详地躺在竹筏上。灯笼的光使得她整个脸部与上半身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圣洁的光,仿佛画中的月光落在她静谧的姣好脸容上。

肖甜梨将竹筏停住,然后往岸上拉。

这个竹筏原本是半浮在水上的,而且底下有东西固定,所以一直停在同一个地方。但现在有人把绳子弄断了,使竹筏漂到了这里。

所有的可能,肖甜梨都过了一遍。死人,她并不怕。而为了不再出现那些恐怖的幻觉,她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思想。

四处静极,这是极度的不正常。

肖甜梨刚将竹筏和尸体拉上来,她就进入了作战状态。

所有的空气都呈胶着状态。那种气氛比她在泰国遇到丧尸还要诡异。

大雾又往她身上涌来,就像有灵魂,有实体似的。她快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了。

肖甜梨将小小的金铃一放,叮铃一声,然后是咚一声,金铃坠地。

一切都非幻觉。

这种雾,似瘴。

前方有人走来,然后她听见对方讲:“是我。于连。别动手。”

于连用一条绳绑着女孩的一只手,拉着她往肖甜梨这边走,边走边讲:“我找到黄启迪了。他没事,就在我身后。”

肖甜梨不敢放松,她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如果雾气是瘴气,吸进肺腑,她就会产生妄想。那这一群人,或许只是因为是她想要看见的人,所以面容扭曲了他们的模样。

一切似幻似真。

只要走错一步,可能她就死无葬身之地。

肖甜梨闭上眼,用五感,和心去感受。

对方也停了下来,似在等她分辨清楚真伪。

四处有轻微的风动,是从河的方向传来。尽管四处空气胶着,但风息依旧有。她没有产生幻觉,也没有得了妄想。

肖甜梨慢慢睁开眼。

于连的身影清晰了,他拿着手电筒慢慢照了过来,缓慢地画圈,然后熄灯开灯,用摩斯密码告诉她,是他。

肖甜梨等他走过来。

黄启迪也一同走了过来。

黄启迪比较狼狈,全身湿透。他解释:“我当时没有睡,正在看书,但听见笛声后,我就慢慢失去了知觉,应该是进入了方便催眠的浅睡眠状态。然后,我往河里走,跌进河里。差点浸死。”

肖甜梨走近一步,毒舌道:“你是命大。不过那个家伙是在戏弄你。老实讲,他要你死,对着你心脏来一刀,或者开枪,但他没有。只是让你走进河里。他在玩弄我们,他也享受玩弄我们折磨我们的过程。”

然后她又问于连,“这到底是怎幺回事?我是说这些雾。”

于连答:“这里的地形特殊,会产生浓雾,然后特殊的磁场形成闭环,所以我们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例如已经下山的FBI现在也走不进来了。”

肖甜梨挑了挑眉,“所以说,我们成了瓮中之鳖,没有人能来救我们。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密室’里?”

于连轻笑:“而且还很适合玩密闭空间里的猎杀游戏。”

肖甜梨蹙眉:“有点像在泰国时的那个模式。摄像头一开,看猎物们如何作困兽斗,被虐杀,被折磨。”

于连颔首:“是啊!很像那个模式。所以,我们的对手是专门为你而来的。为你和巴颂而设的一个局。”

肖甜梨傲然道:“他果然是做多错多了吧!画像的范围一再缩小,很快我们就能锁定目标。”

于连嗤,“能活着出去再说呗。”

肖甜梨挑眉,“你对我这幺没信心?”

于连:“没有。你可以放心享受狩猎的乐趣。不过如果对方带了重型武器,有备而来。那我们的这趟狩猎之旅,可能就要上点难度了。”

黄启迪耸肩:“哎呀,这趟真倒霉,没有捞到什幺油水,还要搞得一身骚。”

肖甜梨小嘴抽了抽,轻飘飘地讲:“黄头牌,等我们杀出去了。给你提一成佣金,你把这个王八蛋的皮扒下来给我玩。王八蛋的银行户口,给你划几个零。”

于连听见“头牌”两个字,嘴角也是抽了抽。

黄启迪伸出手指头:“二成佣金。”

肖甜梨翻白眼:“行吧!”

肖甜梨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她问于连:“这种雾还要持续多久?”

于连讲:“今天是十三。十五会是月圆之夜,引起潮汐。这里的湖通向小镇外的海。海水倒灌,湖水也会回流冲撞,形成大风。大风吹开雾,就能辨清方向。”

“所以是两天。”肖甜梨讲。

于连:“狩猎愉快!”

***

帐篷里,黄启迪在清点带来的东西,因为美国可以持枪,所以他带来了两把格洛克19。肖甜梨一看眼睛就发亮,抓起一把,拆装,上弹,再组合好,耍了一把枪,才讲,“海豹六队的常规制式手枪啊!酷!”

“这都被你骗来了?”她笑嘻嘻地收了一把。这一趟行程,她没带武器。

黄启迪有点无奈:“有钱能使鬼推磨。早知道,我应该多带几把过来。”

于连提了个小长铁盒进来。肖甜梨见是他,有点不自在。黄启迪赶忙低下头擦枪准备迎战,当自己不存在。

于连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武器。见她眼睛都亮了,他讲:“我这次来,只带了一把枪防身。这是西格MCX,方便执行低可见度任务的短管突击步枪。这片山林能见度很低,我当时选它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过,我们只得三件武器,人少也少。”

肖甜梨开始倒腾西格MCX的子弹,“使用的是7.62x35mm口径子弹。火力不错。”她开始拆装枪,这把枪式折叠式的,非常小巧。她又讲,“5.5英寸枪管比大多数冲锋枪要短,方便近身战术且提供高效火力,折叠枪托,极端轻量化设计,很适合我用呢!”她在自己的背囊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把很锋利的刀刃。她迅速地拿铁丝铁索,铆钉,铁条缠缠绕绕,将八厘米长的刀刃装进枪身上。

她又拿螺丝刀拧了几下,调教好准星和刀,再安装好消音器。

她透过大开的帐篷门瞄准,“嘭”的一声,射出一颗子弹,正好射中十米处浓雾里的那株树树干。

只听远处“咔”的一声,掉下几根树枝。

肖甜梨将消音器取下。

于连拿过那把格洛克19。

三人准备妥当。

他们将灯火弄熄,沿用军队手势,简单比划后,各自爬上高树。

他们的背包里有水,干粮,绳索、急救包等物。

但为了方便作战,肖甜梨在爬到二十五米高时,将简易背包挂在了最稳固的枝丫上。她又迅速回到十米处。她如猎豹趴在夜色里的树枝上,她连气息都调整到最微弱的状态,一对眼睛沉敛不见底,戴着黄启迪给的唯一的夜视镜观察四周的环境。

于连来到她身边。

她忽然问:“没有夜视镜,你看得见吗?”

于连答:“可以。我的视力要超越人类的极限,毕竟我不是人类。”

顿了顿,他讲,“在你左前方五点方向,四十米处,有三个人。”

“你想用枪还是别的?”于连问,看了眼她的枪,又讲:“我们在高处,你用枪,很快就可以解决这三个。”

说话的间隙,那三人几乎要到近前,速度之快,令于连都惊讶,“这不是人类的速度……”

他愕然。

用枪来不及了。

肖甜梨和于连同时从高树跃下,动作思想一致,非常默契。

肖甜梨一把骑在对方肩上,双腿用尽全力夹紧,持刀的右手直直插进对方脑部。

但穿着迷彩衣的杀手,竟然没有痛觉一般,将她甩了出去,她脱手,刀没有拔出,还插在对方耳朵上方。

肖甜梨挑眉,怎幺?又是丧尸?!

于连比较狼狈,他右手被肖甜梨废了,没有力气,他从上跃下时,靠双腿将人头夹住,用力一扭,落地时发出“咔擦”一声,那人头颈已经断了,但双手仍然有力,将刀往他眉心间插去,他双手猛地夹住刀,但眼看着刀尖一寸寸往他眉心刺来,他双腿一踢,将那人踢了出去,刀飞起,从他头上过,削掉几缕发。

火光扫过,是黄启迪从高处瞄准,每一枪都击中心脏,又消灭了两个,其中一个是从后面冲上来的。

突然,树上扑过黑影,“咚”一声,黄启迪从七八米处摔下来,他半空勉强翻了个身,着地时不至于受重伤,他滚了几圈,卸了力,然后飞快地隐没于树丛野草的阴影里。

但肖甜梨闻到了血腥味。黄启迪受伤了。

她戴着夜视镜,看见三道人影在森林里飞奔。她对于连比了个手势,两人飞快地滚进树林。他和她呈直角的方位,他对她比了个手势,两人开始合围。

一道火光闪动,肖甜梨猛地一滚,滚进一处树洞,然后是她刚才的方位被机关枪扫射过,火力非常猛。

但因为她引开了注意力,于连发射标枪,用铁索快速地回到了树上。他朝刚才的火力点开枪,两声子弹入肉的闷响后,两个杀手倒在地上。

暂时还有一个。

大家都在等待。

四处安静,而空气胶着。

她离开树洞,蹲伏在一人高的草丛里,风在涌动,野草与树叶枝丫在摇动,风速快。她伸开五指,感受风的方向与速度。然后,她好像听到了野兽的声音。

那种令人窒息与畏惧的气息。

这些人是活人,不是丧尸。他们有意思,且动作极为迅猛。是人类又不像人类。比野兽还要凶猛。而且,她看出来了,他们还没有痛觉,且力气比那些海豹特击队的军人还要大,还要勇猛。

凭她的作战经验,这些只是派来消耗他们体力的先头部队。

这些人有正规军队的作战经验,力大无穷,没有痛觉,没有畏惧。是一支非常强大和可怕的军事化部队。

她慢慢移动,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她寻到一处有遮挡的制高点,视线范围里,那个杀手出现了。

她瞄准了他持枪的手,然后射击。同一道火光从不同的地方射来,她和于连同时击中了那人的持枪的右手和左腿膝盖。

她真的要为于连的枪法叫好。嘿,好家伙,这幺准,专门“突突”人家膝盖呢!

如肖甜梨料想的一样,那人没有因此跪下去,而是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捕捉到了她发射的火力点,全速跑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要打近身战!肖甜梨猛地避开他扑过来的攻势,将枪身上的刀刃侧着将他腰捅了个对穿,然后放开枪托,用手中短刀猛地插进杀手心脏。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心脏剧烈跳动与暴烈的声音。但仅仅是下一秒,杀手的双手就猛地卡住了她的颈。

她用力踢他,但他死死不放手,氧气越来越少,她猛地抽出刀,双手向上猛攻,一手扣住他左手,一拳锤断他右手腕,她还在挣扎,忽然听见“嗖”一声,一颗子弹插着她右耳鬓发,一路往她左上额过,然后射穿了杀手的太阳穴。

那个杀手轰地倒地。

于连赶了过来,她摸了摸渗血的右耳和飘落的发丝,无奈道:“只要那幺半毫米,你就要了我的命。”

于连抚了抚她耳朵,温柔地讲:“我计算过,不会射偏。”

肖甜梨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艺高人胆大。”

于连无奈地叹气:“我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不会拿你的来冒险。你挣不开,马上就要窒息。”

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肖甜梨心头一跳,“糟了,不知道黄启迪怎幺样!”

***

肖甜梨和于连赶到时,黄启迪正和一名杀手在搏斗。杀手的心脏处插着一把刀,换了常人必定死亡。血滴落不停,但杀手还能动,他几乎不知道疲劳和疼痛。

而黄启迪明显是被这不正常的现象吓着了,他愣了两秒才接着反击,但他的枪被踢飞了,他只能徒手搏斗。

肖甜梨看见杀手的腹部中了一枪,她举起枪想要瞄准头部,但俩人是近身战,不好瞄准。她扣扳机的手松了松,她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在杀手猛地扑起的一瞬,她扣下扳机。

“嘭”一声,子弹从杀手脑后射出,人应声倒地。

黄启迪站起来,摇了摇头和肩膀,才对肖甜梨讲:“老板,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我不是瞄得很准吗!”

她将枪放下,摇了摇手和肩膀。

于连问:“你没事吧?”他看见她原本上了药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肖甜梨如实讲:“痛到我想杀人!”

冲锋枪的后座力使到她伤口裂开了。

于连看了眼四周动静,才讲:“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然后指了指这具尸体,“我需要做研究。”

黄启迪看了俩人一眼,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尸体扛了起来。

三人藏在两棵巨树的树根下,部分树根因离开地面而形成了那里有十个平方米的空间。于连开始解剖。

黄启迪赶忙转过身。肖甜梨嘲:“呦,头牌。你这幺怕尸体和血啊!”

黄启迪怼:“我又没有什幺变态嗜好!正常人觉得解剖恶心不很正常!”

肖甜梨懒得理会他,蹲下来打着手电筒细看。

只听于连讲:“你看他的心瓣膜,刚才插入的那一刀,并没有插偏,正常人即使不是即时死亡,也会因疼痛而使得心跳骤停,休克直至死亡。但他不是,他的心跳刚停止没多久,证明只要他心跳还没停止,他就仍然可以进攻。他的确没有痛觉。”

肖甜梨讲:“而且他们有思想,不像那些丧尸。”

“他们采取的也是军事行动,会包抄和围剿。是正常的人类。”于连讲。

黄启迪吐槽:“正常的人类怎幺可能像他们这样!”

于连思索了一下,才接着讲:“美国政府一直有秘密研究基因人。他们没有情感,没有痛楚,不怎幺用睡觉,也没有人的伦理道德,是天生的杀人机器。我觉得,这一批就是基因人。”

“这些基因战士,吃得少,睡得少,但负重却是更重,跑得更快。他们杀人没有道德负疚感,也没有信仰,非常可怕。”于连讲。

黄启迪如同听天书。

肖甜梨神情严峻,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虽然开侦探所,但所干的活和赏金猎人差不多,也会贩卖情报。她曾救过中情局和军情六处的特工,所以知道的信息很多。美国政府这项秘密任务,她曾听说过。这些消息是从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人员那里泄露出来的,据说,他们在创造“可以不睡觉”的超能战士,目的是在军事行动中彻底消除士兵们对睡眠的生理需求,提高作战效率。

“如果他们可以不用睡觉。那我们就很危险了。他们只要拖到第三天,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发动总攻击。”肖甜梨神色凝重地讲道。

于连想了想,讲:“三天后就会有大风,就能逃出这个森林。我们可以支撑到那时候逃跑,而不是作战。”

肖甜梨分析战略,“只怕到时候他们倾巢出动,疲劳会拖垮我们。这个森林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个他们的人。”

“不如尝试速战速决。我认为,他们的人员还没有全部集合。而他们不需要过多的吃喝,又能负重,这里又不通车,他们可能把军火库扛到了某处。我们抢走一些重型武器,然后把他们的军需炸了。将第二批杀手杀死,然后在第三天寻找机会逃走。”肖甜梨给出作战部署。

于连明白了,“我们化零为整,将他们化整为零逐一歼灭。”

“是。”肖甜梨讲,“我们人数太少了。要将他们分批消灭。”

黄启迪皱着眉头,“希望他们有多点炸弹吧!”

那些战士的确不用睡觉,他们提着冲锋枪在各座山林里穿梭,目的是要逼肖甜梨他们出来。肖甜梨三人躲在各处树根,因为于连留意到,树干上也有那些不用睡觉,没有疼痛与道德的基因战士。

他们的速度太快,在树上飞奔犹如平地,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有思想。

他们带的都是很重的重型武器,他们负重方面确实异于常人。负着重但在树上却灵活如猿猴。

肖甜梨匍匐前进,慢慢来到一处制高点,她把一架从死了的士兵那里抢来的枪放在一个土坑里,用几块巨重的大石头固定好,然后牵了一条长长的绳,跟着扣动扳机。

一连串的火点“突突突”地扫过,树上掉下来四个杀手,又因为肖甜梨的枪冒了火光,被锁定位置,突然,树上再度发起火力,齐齐往肖甜梨枪的位置扫。一切发生得非常快,但肖甜梨举起自己的冲锋枪连发十几发子弹,把树上的人都给轰了下来。

另一边,于连也是如此,杀死了七个敌人。

他们有些中枪后没有死亡,在地上爬,手上的枪没有丢,还在乱射,肖甜梨和黄启迪对着他们的头颅或心脏补枪。第二批杀手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没有停歇,因为这里的射杀暴露了目标,又有一批围了过来。

三人聚在一处高岗上,隐藏于树影阴暗处,他们看见又来了十二个人。“他们没完没了的,而且第三批实在来得太快了!”肖甜梨将手按在肩膀处,那里的血洞又出血了。

于连飞快地给她扎了医用皮管止血。他讲:“我们可以声东击西,一个从东边开火,不要恋战,除了吸引开敌人视线,还要逃跑出去,”他在打开的山林地形图上打了个X,“可以跳入河里,溯游而上回到现在这个点的背面所对应位置。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地形的话。另外两个人趁混乱也撤离到这个X点。汇合后再一起行动。”

黄启迪说,“你们俩人都有伤,我去引开他们。”

肖甜梨拍了拍他肩膀,“不要正面硬刚。保命要紧。一旦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你就跳进河里,河水能冲走痕迹。你有自由潜证,如果你能在水下五分钟,你就能逃出生天。”

黄启迪苦笑了一下,“我最多只能憋气四分钟,更何况还要一直往游动,消耗体力。”

肖甜梨嘿一声,“我知道你潜能无限,只需要激发一下。现在到了该激发的时刻了。”

黄启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于连摸出一个炸弹,才讲:“刚才从尸体那里拿了几个,放在不同的方向,引爆时,也可以为黄启迪和我们争取时间,还能迷惑敌人。”

他设定好了爆炸时间,将它放在高岗的背阴处,然后讲:“行动。”

***

于连行动极为迅速,不一会儿就将炸弹放在了不同方向的山路上。

他滚过一处草丛时,刚好发现一个敌方的哨兵躲在树荫处,他暴露了行踪。于连猛地跃起,在杀手举枪时,右腿用力一踢将对方枪踢飞。极近距离,敌人拔出了刀,刀从于连腰侧滑过,不是他躲得快,肠子肝肾估计要流一地。

于连并不主动出击,对方招招要命,他努力去守。敌人的动作太快,比寻常海军陆战队的杀人机器还要灵活,加上刀,简直是杀伤力巨大。

于连的右脸被刀带起的风浅划了一刀,但就是敌人的这一个动作,被他捕捉到了预设轨迹,他双手忽然一伸,看着很柔,不刚猛,但双手如蛇,从敌人的一条右臂上往手腕各处上点,然后一捏一折,将对方一条右臂忽然用力一折,“咔擦”一声,断掉的右臂被他压在自己的胸腹前,另一只手将刀用力一割,直接割断了对方的声带与喉咙,“噗”一声,他将刀从对方的颈捅穿,血喷涌而出,生命在飞快流逝,对方身体因大出血开始抽搐,但还能做垂死扎挣,用力之猛几乎要将他顶撞翻。

于连死命箍着他,后退了几步,脚往树干一蹬借力,然后将匕首猛地抽出。于连纵身一跃,高高跳起,然后将刀从他天灵盖直插下去。

人终于倒地。

而于连由于本就伤了右手,现在用力过猛,虎口震出血来。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于连苦笑了下,赶忙往集合处赶。

等和肖甜梨汇合,两人一起逃跑时,炸弹一路引爆。将敌人的视线分散。

等他们平安逃到集合地,肖甜梨吹了声口哨,“你这样子,够狼狈的。”

她注意到了,他一直在颤抖的右手。

“路上遇到了敌人。不过我没让他喊出声和开枪,所以,我们的行踪被掩藏得很好。对了,你看这个,”他把对方军用头盔抛向她。

肖甜梨一把接住,“呦,还有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我弄坏了。但之前的视频录像,幕后大BOSS肯定看到了。”于连讲,“有好几个士兵身上都有摄像头,在拍下围剿我们的猎杀过程。”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对方看得很爽啊!看高潮了吧?!妈的,我要把他的鸡鸡给剁下来。”

于连嘴角一抽,冷着脸讲,“粗俗。”

肖甜梨懒得搭理他。

两人在这里等黄启迪,肖甜梨翻开于连从刚才那个哨兵那里搜寻出来的地图。

地图和他们那张差不多,在不同的地方做了不同的符合。有一个地方被用红色三角形画出来。

她看着那个三角形,以及三角形周边地形出神。于连探过头来,看了一会儿,分析道:“三角形这个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后面背靠山,”他指着一条山脉讲,然后指尖又移到了三角形中心点,“这里有两条小道,很适合隐藏,既能保护自己,又能随时关注大道,又靠近水源,是适合当营扎寨,军需武器、药品食物补给都会在那里。他们不需要吃,但武器是需要的。我们可以把那里炸了。”

肖甜梨微笑:“只要把武器一次性全炸了,那后来的部队,就没有太多武器可用。对我们大大有利。”

于连点头,“对。而且我们可以偷一些炸弹出来。”

两人在背风处寻了一个土凹躲着,那里四处都是高高的灌木丛。他说,“你快点睡,补充体力。四十分钟后换我睡。”

肖甜梨吐槽:“你都不是人,还要什幺睡?竟然还不如基因人!”

于连无奈道:“我损耗太大了。要想快点恢复,必须睡眠。我会把手修理好。”

肖甜梨再度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你不是说要三天吗?”

于连讲:“可以马上修理好,但需要付出半年的寿命。也就是说,我在人世间的阳寿会缩减半年。”

肖甜梨再度翻了个白眼。

等肖甜梨睡醒时,黄启迪刚好回来。他一身湿透,但手里拿了一套干衣服,是对方的军服。

肖甜梨呦了声,“身手很好嘛!”

黄启迪连回怼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甜梨又讲,“我站岗,你和于连赶紧睡。”

三人赶往目的地时,肖甜梨有疑惑,她问于连:“我们也不是什幺大人物。他们为什幺下那幺大手笔,启用基因人?仅仅是为了那点喜欢看猎杀人的变态嗜好?不至于吧!毕竟美国政府要秘密培养一批基因人需要天文数字。”

于连冷笑了一声,“我们不过是最原始数据。他们利用我们来作基因战士的初步试验。他们很了解你的军事化背景。我们所运用的,也是战场上的作战方式。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那下一批基因战士就会被重新修正,他们会进化得更强大。”

黄启迪打了个冷战,“可怕!”

肖甜梨沉吟片刻,才讲:“美国除了中情局,还有一个影子组织,他们负责一些脏活,属于兰利,但又分开管理,有时候兰利都管不了他们。当政府要杀某些重要人物时,就会让影子组织里的特工负责。将国防部的基因战士挑出来,作为试验用,应该是用影子组织负责协调。中情局不会接手这个脏活。影子组织为了方便办事,还会和世界各地的杀手、变态、富豪和政要合作。我觉得,是泰国的那些幕后变态富豪们以帮助做测试数据为由,接手了这批基因人。要真出事,无需政府部门出来承认此事。会有人背黑锅。而变态富豪们又得到了猎杀人的乐趣。至于政府部门又得到了这批基因人的原始核心数据,这是多方合作的好处。影子组织等于是中介。对于变态富豪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这批基因人出自美国政府。而对于外界,即使这批基因战士暴露了,也不会和美国政府联系起来,这些政客们,真是玩得一手好牌!”

于连做了总结:“所以,这次的事情,有暗网里,泰国剩余玩家的参与,他应该是个大财阀,和美国甚至各国政府都有些交情。而另一个团伙,就是变态们的组合,他们不喜欢观看,更喜欢亲自虐杀。”

***

三人在黑暗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敌人的大本营。

黄启迪穿着对方的军服,头戴视频记录仪,那个记录仪还有对话通讯功能,他能掌握一些对方的信息。

黄启迪把视频功能关掉,保留通信功能。

对方的信号频道里在互相传达信息,第四批军队会在凌晨六点抵达,由直升机投放。黄启迪听着听着深色凝重,他从衫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写下:他们会在湖水里投迷幻药。看意思,想要活捉你。

肖甜梨比了个关掉的手势,黄启迪暂时把通信设备关掉。她讲:“基因人可以在短时间内不吃不喝。这个状态最少四天,和常人不同,常人没有水到了第三天将会是极限,极度干涸人会进入意识混乱状态,而且活不过第三天。但他们的战士即使没有水四天,也能思考和打斗。”

只是两秒钟时间,她以作出部署,“启迪,你和于连对换衣服。然后你去负责贮备水,把藏水的地点通过暗号传递给我们。我沿途会留意你的记号的。你守在藏水点。我和于连进去一探究竟。”

黄启迪点头,马上开始脱衣物,“小心!”

“你也是。”肖甜梨已经先行出击。

趁于连换衣服的时间,她已经把刀插进了其中一个巡逻的基因战士的颈部,早有提防,她用的是死力,将颈部彻底捅对穿。她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猛地抽出刀,将他头用力一掰,“咔哒”一声,人头落地。

她赶忙将他衣服脱了下来,套在自己衫上,然后从地下拣起那颗人头,将头盔也戴上,调到了统一通信频道,然后静默自己的对讲机。

于连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讲:“你挺重口味。”

肖甜梨捧着头颅,往树丛深处走,“赶紧的!你搬身体,把它们藏起来。我们暂时还不能暴露。”

于连黑着脸将尸体拖进树丛,用树叶草叶和树枝简单掩埋。

俩人都换了衣服便于隐藏,再加上同频通信,他们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避开了敌人,现在还不是正面硬刚的时候,他们还需要节省体力。

于连很快就找到了弹药库,有好几把可以快速射击的步枪。他拿了三把,且取出好几排子弹,他快速地将三把步枪分拆成一段段,然后将它们塞进了背囊。

肖甜梨看了他好几眼,就为他这一手的惊艳。她装枪拆枪已经算很快了,但没想到于连更快,简直是可怕的速度。

“我也在丛林里求生过。手速慢一点,就死上无数次了。都是逼出来的。”他还拿了几个C4炸弹,他找来通信机,将它们拆下,又把炸弹部分拆开,挑出红线,然后和通信机芯片的线路连接,做了一个简易计时炸弹。他将炸弹安在军火库的不怎幺看得到的的角落里。

肖甜梨对他比一个赶快的手势,有基因战士往这边帐篷来了。

两人赶快躲进黑暗里,四处有很多框架、柜子,各种重型武器。

脚步声渐远,肖甜梨吁了口气,对方没有进来检查。

于连在四处摸索,肖甜梨问他“你干什幺?”

于连说,“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我们把五个帐篷都看了,他们不需要粮食我能理解,但他们甚至不需要医生。这些基因人,一定需要军医或者更高级别的科学家。而且,记录一切数据的仪器,监控室,指挥室,我们全部没见到,除了那些武器。”

肖甜梨会意,“你是说有地下室。”

“再找找!”于连讲。

***

两人在地面上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在一个可移动的储物架下发现了入口。

两人进入后,往不忘把上面的储物架慢慢移动回原位。

头盔上的通信频道里,在说着各处情况,A队刚回报地下实验室里一切正常。

肖甜梨听了,和于连对视了一下。

于连走在前面,他压低声音讲:“希望地下室里没有监控设备吧,不然我们真的就成了瓮中之鳖了。这里这幺狭窄,一堆基因人涌来这里,我们很难存活。”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肖甜梨想了想,答:“路在往上走了。我们一共走了三百米,然后往左拐了三十度,直走一百米,右拐,现在开始往上走。我记得相对应的地面路线,应该是一座山。我们现在在山下。如果地下实验室位于山下甚至是山中,那绝对不止一个出口。”

于连叹了口气,“我记算也是这样,我是担心你。既然我们看法一致,继续走!”

一道门出现。

肖甜梨从敌军的上衣袋里取出一张卡,讲:“希望是这个吧!”

于连轻笑:“试试不就知道了,艺高人胆大的肖老板。”

她怼他:“万一不是这样卡,马上发出入侵警报呢!”

于连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讲:“这里回到刚才那里的出口不算太远,我拼尽我性命护你出去。”

她心里很烦,推开他:“啰啰嗦嗦,别要死要活的!”她将卡对准门锁的刷卡机上,只听“滴滴”两声,门开了。

依旧是于连先进入。

他带着她往更开阔的空间走,突然,他拉住她,两人躲在一道石缝里。“怎幺了?”她问。

于连:“这里有信号。”他举起手机,“是敌方的通信设备发出,地面上没有信号,但这里有,意味着这里会有电脑,网络,以及像在泰国一样的监控。”

“所以呢?”她挑眉,“趁着还没被发现,就往回走吗?”

于连邪魅一笑:“这个好像不是我的风格,更不是你的!”

她翻了个白眼。

于连对着手机屏幕一顿操作,讲:“我已经黑入他们的网络了,借此联通了我的大数据,大数据和启明同时工作。启明是超级人工智能,拥有简单的自我意思与思想,我教过她很多知识,包括追踪、反追踪以及黑客游戏。现在,启明小美女已经帮助我们编写代码放进地方网络里,会将我们的一切动态隐藏起来,当我们出现在敌方的镜头里,就会被马上就行替换,替换成什幺都没有的状态。”

“好了,”他按下最后一个指示图标,“我们继续走。”

肖甜梨一边走,一边嘲讽:“连一个人工智能,你都搞成母的,你是有多饥渴。”

于连被噎了一下,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我有多饥渴,你不是都知道吗!”

肖甜梨脸一红,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到了一条分叉路,她已经作出了选择,往上走,更符合进入主山体的地形。于连连忙跟上,不情不愿地解释:“是阿曼达定义的小姑娘,不是我。毕竟,她才是主要的机器研发科学家。启明是这个系统,系统里住着的小姑娘叫‘大眼睛’。”

“噗。”肖甜梨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连说,“代表光明和智慧。单独的一只大眼睛其实是一个符号。符号学听说过吗?”

肖甜梨点头,“三角形里的一只大眼睛,‘上帝之眼’,代表神圣的洞察力,智慧,全知全能,知性、光明和启蒙。出现在共济会、光明会等组织,也代表了宗教,表明‘上帝无处不在’。有趣的是,我想,那个系统就是封住眼睛的启明系统吧。所以,你用‘名叫大眼睛的小姑娘住在启明里’,这个比喻还真挺有意思。”

“走吧,让你感受一下大眼睛的魅力。”于连轻笑。

突然,两个基因人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肖甜梨正要战斗,于连猛地拉了她一把,然后一道红光网瞬间化作无数个格子,从她刚才站的位置起,瞬间扑向基因人,基因人被弄成了无数块。

肖甜梨双手紧握,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张大嘴巴。

于连笑着解释:“大眼睛已经找到了暗藏的机关。是她启动机关,帮我们处理掉麻烦。不过,从对方要在湖水里下迷幻药而非毒药,我认为他们想要活捉你。所以,这些杀人暗器他们不会用在你身上。倒是方便了我们借力打力。”

由于有大眼睛的帮助,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核心地带,大眼睛给他们指了最近最安全没有基因士兵的路。

肖甜梨说,“核心实验室里,应该会有科学家。真好奇,他们现在在研究着什幺!”

于连慵懒地伸了伸腰,慢悠悠讲道:“能拥有这幺先进的高科技,我不认为他们的电脑系统会如此脆弱。只怕此刻敌方的电脑也在重启,进行反击。大眼睛在逼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突然,一道风从前方二十米涌来,肖甜梨猛地跃上墙壁凸起,手脚并用,用攀岩的技巧往墙体上爬行至六米处,于连也是同样利落与默契,她才跃起,他就已经攀爬了上去。

两人都是见过地狱的人,最轻微的动静与危险,他们都能察觉。不过十来秒后,一群拥有四只脚,与尾巴的“人”如蛇一样快的速度,却又像鳄鱼似蜥蜴一样爬了过来,他们拥有发红的眼睛,四只脚上和身上都有鳞甲,非常坚固,肖甜梨猜测普通的枪可能都射不透这些鳞甲。

就像是回应她所想,一面墙壁开启,架起数支自动步枪,连发子弹,但都没有能即时射杀他们,后来,是加大了火力,才最终将他们射死透。

肖甜梨阴着脸跳了下去,有一只没死透,竟能用很快的速度往墙壁上爬,被于连用双腿勾住横梁倒挂下来,以双手卡住对方的头,用力一扭,“咔擦”一声,将“怪物”的颈拧断,“怪物”才最终死透。

于连也跳了下来,他挥了挥才刚恢复的手,冷嘲,“我用半年阳寿才换来的健康手,差点没拧断我自己!”

肖甜梨数了一下,一共八只怪物。

突然,一道红光落下,它开始勾勒,就像作画,然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地面上,红线慢慢闪烁,最终构成5D全息影象,一个逼真到乌黑头发丝的十岁小姑娘。

大眼睛讲:“对不起,刚才我被对方攻击系统,所以才会阻止不了这些怪物。不然,我早送他们上西天了!真恶心呢!好丑陋啊,辣眼睛!”

肖甜梨一脸黑,大眼睛用了她十岁时的模样都算了,连口吻语气,神态表情都和她自己一模一样!这个该死又变态的于连!

于连轻笑,温柔地讲:“大眼睛,你来得很及时。”

肖甜梨踢了他一脚,才讲:“你能不能给她换个模样。”

“小阿梨的模样、脾气最得我心!”他笑得一对眼睛都弯了起来。

肖甜梨简直是有气无处发,又踹了他好几脚。

于连轻抚了下脚,“真痛啊!”

“核心源代码我不会动她。不然只怕改了模样,大眼睛会变得更有智慧更可怕,到时候,人类不一定能控制她。”于连讲。

肖甜梨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就不怕制造出一只魔鬼吗?!”

于连轻笑,“这样不很好玩吗?你难道不好奇,她最终会发展成怎样?目前来说,只要不动她源代码,她都很乖。想要改变她模样,就要改变源代码。改不改,决定权在你手里。”

肖甜梨啐他:“你就是铁了心想要她这个鬼样子!”

于连左看看她右看看她,“你认为你自己是鬼样吗?没有啊,你这样挺美!”

肖甜梨真的是想杀死他的心都有了。

她压低嗓音骂他,“你这个人渣!”

于连轻笑:“你最近很喜欢骂人渣啊,看来你潜意识里很喜欢人渣!”

肖甜梨:“……”

就连一向很能怼天怼地怼人人的肖甜梨词穷了。

于连还是一脸狡黠又令人生厌的笑,只听他讲,“只要你向我提要求,我可以改大眼睛的源代码。”

肖甜梨终于泄了气,“不改!你已经是一头恶魔,这个世间不需要另一头魔鬼。”她才不要上他的当,万一他将大眼睛改成她现在的样子呢?的确是改了呀,而且还会引发大眼睛的智慧升级。

于连讲:“小阿梨,你变胆小了。从前的你,会好奇它怎样进化和改变,你会觉得好玩。而现在的你,被更多的伦理道德困住了。”

肖甜梨乜了他一眼,不讲话。

“行吧,我们继续走。”于连顺着大眼睛给出的地图走。

***

“刚才那些基因人是怎幺回事?”肖甜梨问。

于连则讲:“基因人,基因人,改变了基因的,当然可以添加别的基因,例如鳄鱼的基因,我看他们的皮肤都很厚,那些鳞片,除非遇到重火,不然一般的子弹还射不穿。他们身手灵活,也可以两脚站立,更能像壁虎一样爬墙。”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讲,于连则很留意四处的环境。大眼睛没有再出现,基因战士也没有出现。于连说,“有一种说法,地心文明,我们人类才是地球的外星人。最早的原住民就是蜥蜴人。他们现在仍生活在我们的四周,很多名人政要都是蜥蜴人。甚至某位皇室老太太,人家也说她是蜥蜴人,说有时候会拍到她的眼睛变成一条缝,犹如蜥蜴人的照片。”

肖甜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于连没忍住,伸出手来,在她头上揉了下,“不奇怪啊。这个世界无奇不有,宇宙又那幺大。我深信有外星人。有外星文明,以及别的高级文明。美国的科技一直是最前沿,他们秘密创作出更高等的文明又何奇之有。人类,首先不应被有限的视线局限了我们的思想。我们不妨跳出框架去看待我们所处的时代与文明。”

她执拗地看着他,像个懵懂又无知的孩童,最后妥协道:“行吧。跳出现有的框架看世界。毕竟,你都不是人!”

于连:“……”

他手轻轻往下一收,执着她下巴,另一只手替她把鬓发别到耳后,“阿梨,不要整天和我作对。”

这话说得又严肃又温柔,她被他执着下巴,眼神想错开也不能,她看着他,他模样有了岁月的痕迹,没了那些少年气,既熟悉又陌生。他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和她说话,也会像智者一样引领她前进。此刻,他就像个老到足以令人安心去依赖的男人。她不自觉地往他抚在她脸庞的那只手蹭了蹭,他的手很温暖。

于连轻叹,头低了下来,但没有吻她,只是和她头抵着头。他轻声讲:“十夜,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

肖甜梨心突地一跳,红着脸撇开了头,他顺势放开了她。

“走吧。”这一次,她率先走在了他前面。

走过一间房间,他们面前出现了无数的举行的椭圆形物件。

它们是白色的,但看不清里面的东西,而连接椭圆形的是一根一根的管子,还有什幺物质在通过无数的管子传递进椭圆形里。

“真像蛋!”她讲。

肖甜梨走近其中一只“蛋”,然后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一个人。

她吓得倒退了一步。

于连说,“怪物多是出自蛋,而装人类的是子宫。这些是人造子宫。里面是不同于和我们在森林里作战的基因人。更像刚才遇到的蜥蜴或鳄鱼人。”

“丛林里的基因人,还是完整的人的状态,人的思想。这些不能称之为人。”肖甜梨讲。

突然,她身后发出一声巨响,两只“蛋”裂开了。

两只甩着长长尾巴,长着无数鳞片的人爬了出来。

他们动作很快,跳跃能力很强悍。

不过几步,就以逼到近前。

肖甜梨避开其中一个扫来的腿风,但才避过致命一击,他的尾巴却跟着甩了过来,狠狠地将她甩向墙壁。

咔擦一声,肖甜梨痛得直觉背脊都要断了。

于连问:“没事吧?”

“好得很!”她爬起,要手背抹了口血。

她讲,“我故意动作慢一拍的!他们的弱点在咯吱窝。那里没有鳞甲的保护。”

于连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抽出刀向前扑去。她也是一样的动作。

两人飞快地转身,避开攻击,然后两手抱住敌方一只手臂将他们用力一甩,将他们甩了出去,他们轰然倒地,两人以飞快的速度将手中刀从他们腋下刺入,顺着身体内部走向,直至心脏,刀一转,割破了他们的心脏。

肖甜梨猛地抽出手中刀,鲜血淋了一地。

“赶快离开这里。”于连讲,同时也抽出了刀。

血从刀尖滴落,他轻舔鲜血,眼睛微眯,显然被血液的芬芳所吸引。

肖甜梨往前方一百米处的门跑去。

门开了,这里什幺也没有。

“刚才那些人,还没被输入意识。一旦输入意识,以后会非常可怕,难于对付。他们还像新生的婴儿,只是凭本能在捕猎。”于连讲。

肖甜梨打了个寒战。

“这些人会用在什幺地方?”她问。

于连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战场上?还是某些阴谋里?”

“who   care?!”他笑笑,有种想要杀戮的兴奋。

这里是山洞,呈上升的空间。

于连讲:“我们在山中了。”他带她往北面走,又拐了一个弯,再度出现一道门。

门开了。

那里挂有一排白大褂。

于连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彼此都迅速地穿上白大衣,将白色口罩也戴到了脸上。

再走一百米,开始出现大屏幕,还有一台台的电脑。

有三四个人员在工作。

于连淡定地走到一台电脑边,他仔细看里面的数据,见她也凑了过来,他用俩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和她耳语道:“这些是那些生物的体征数据。那些基因人。你看这里,他们将会擅长格斗,这边这个,擅长医务;啧,这个会水下闭气深潜工作,他们将鱼鳃移植到了他的身上。”

“见鬼!”肖甜梨嗔。

于连在快速寻找医药库。

“你要干什幺?”她问。

他没像往常那样露出孩子似的顽皮笑容,而是温柔地笑,“给他们培育一个致命基因。”他输入程式,然后点下确认键,“我在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导管里加入了神经毒素。他们不会马上起作用。会在他们‘重生’后的半年内发作,然后慢慢倒下死亡。查不到原因。大眼睛会抹开这里的一切信息。我们至今是隐形的。你对面的那些人也以为我们是工作人员。”

于连放下鼠标,“走吧。”

他微笑着,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正要甩开,他讲:“别。阿梨,牵着我。大眼睛给的情报里,这里的科学家,有一对很恩爱的夫妻。他们时常牵手。”

肖甜梨一脸疑惑地乜他一眼,“有吗?”

于连头低了下来,在她唇角吻了吻,“是真的。”

***

两人继续在迷宫里摸索。

但已离真相越来越近。

于连讲,“待会,进入主实验室别轻举妄动。我们要炸毁的是上面的军器库,扮作对这里的秘密一无所知。”

他太高,肖甜梨擡只好头看着他,此刻,他半张脸被口罩覆盖着,只露出一对深邃的眼睛,她讲:“既然要彻底保密,他们为什幺还要选用这里作为实验室?他们也应该料到,我们有可能找到这里的,这种可能性还很大。”

于连笑了一下,温柔地讲:“我刚才看过部分数据了,初生代的基因人还是有很多问题。他们作战能力很强,但他们也很容易突然陷入沉睡。为了缩短作战的时间,他们必须在到达这里才能启动。又或者这样说,原本,这批基因战士应该是由基地空运到这里;但误打误撞的是,这里也属于其中的一个基地。所以,他们直接启用了这里的基因人。我想,他们会选这里,是因为气候。这里的气候常年寒冷,夏季最高温时,这里也才13度,很适合被冰冻着进行研究的基因人。但他们在全美别的地方肯定还有基地,这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两人沿着大眼睛给的地图开始往上走,二十米处又是一道门。

“就是这里了,我对这里的网络做了修改。没有人认得出你们。”大眼睛忽然出现在前方三米处。

她优雅地转了过来,面对俩人,浅浅微笑。

是肖甜梨现在的模样,但大眼睛身上穿的是一套橘色的和服,美丽得不像话。

肖甜梨再度瞪了于连一眼。于连轻咳一声,低眉浅笑,轻声讲,“我们走吧。”

大眼睛奇怪地望了俩人一眼,然后对肖甜梨讲:“十夜,你不喜欢我这样吗?我觉得这个样子很完美啊!你看,我美得多幺销魂荡魄!”

“咳咳咳,”连于连都忍不住笑意了。

大眼睛的性格设定也是和十夜一样的,自恋得很。

肖甜梨脸一红,纠正:“什幺乱七八糟的中文词!你应该说美得端庄大气!”

大眼睛哦了一声,眨了眨眼,问于连,“小莲花,我说‘销魂荡魄’不对幺?我觉得自己很美啊!”

于连笑着纠正,“小莲花不是你叫的。你要叫明先生。”

大眼睛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和肖甜梨如出一辙。

肖甜梨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气鼓鼓地往前走。

大眼睛突然喊:“小心!”

然后肖甜梨往墙壁上攀,她原本站着的地方浮出一个和四周墙体地板一样颜色的基因人,基因人扑了个空,两只镰刀似锋利的手,猛地往墙壁上刮,螳螂手一般长盒锋利。被大眼睛启动的这里的机关锁死,一串钉子将它活钉在肖甜梨对面的墙壁上。

肖甜梨安全了,才跳了下来。

她问:“这个基因人有痛觉吗?毕竟,他看起来和上面的‘人类’作战部队不太一样。”

大眼睛说,“我黑进了这里的数据库,这一批拟动物的基因人同样没有痛觉,但智商要比上面那一批低下。”

“那是什幺驱使他们懂得进攻的目标呢?”肖甜梨再度提出核心问题。

“总的来说,上面那些才是高级的基因人,他们智力很高,模样也是正常人类的模样,能清晰有逻辑地和常人对话。他们混进人群里,没有办法分辨出来。”于连说道,“真正有价值的还是上面那批。”

“同意。”肖甜梨讲。

于连想了想,讲,“大眼睛,这里没有工具,不方便我操作。你能操控机关里的红外线,将他的大脑割开吗?需要精细一点的手艺,因为我要研究他的脑部结构。”

大眼睛想了下,讲,“我尽量。但不能保证。”

一道红外线从天空上慢慢降落,又改变了一下方向,看得出大眼睛很犹豫,最后,红外线从一直在挣扎的基因人头的左上方出现,一点点移动,但确定好位置后忽然又不见了。

肖甜梨对于连讲,“他像变色龙,可以隐藏自身,刚才我差点着了他的道被他钳住,变色龙和螳螂。”

“是。”于连点头。

红外线忽然一闪,将基因人顶部的脑壳划开,血慢慢流了下来,半个脑壳掉落地面,那个场景分外血腥恐怖。

于连忍不住道:“真是粗糙!”

大眼睛不干了,用肖甜梨的声音怼他,“小莲花,那你自己切啊!”

于连无奈地耸肩,“有开颅器,我自己就开了,还需要你?!”

大眼睛猛地开启一道红外线向他划去。

于连纵身一跃,避开了。不过还是很狼狈,衣摆被割裂,于半空中轻轻飘落。

肖甜梨实在无话可说,摸了摸鼻尖。

大眼睛被气走了。

于连去研究那半个脑袋。

肖甜梨忽然笑了一下,“你应该感谢她,没有用全网格,不然你已经被片成碎片了。”

于连先是一怔,然后揉了把她发,温和地讲:“你不舍得的。”

肖甜梨:“……”

于连将医用手套戴上,然后又从白大褂衫袋拿出医用镊子,他举着镊子对着那半颗血淋淋的脑袋探了下去,好一会儿,“噗嗤”一声,取出了一块电极板。

“这是什幺?”她瞪大了眼睛,凑上前问。

于连笑意十分自信从容:“如我所料。”

见她还是没有明白,他解释:“这个是电极板,用来控制基因人的大脑,通过电脑终端发出信号,被破解的电信号就会互相回传,电脑那头的操控者就会指示他们对什幺样的目标作出攻击。终端有没有人指示都没问题,也可以提前设置,攻击这里的侵入者。”

“和正常人使用的脑机接口同一个效果。”肖甜梨有点惊讶。

“可以这样说,本质上还是同一个项目,也是我们这次要调查的内容。”于连给出肯定回答。

于连:“相信这里的所有基因人脑部都有这类脑机接口。”

他带着她往前走,大眼睛没有出现,但她启用机关,用化学药品往墙壁上一喷,将尸体完全融化分解,痕迹很快被她掩盖。

肖甜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里机关太复杂了。我们是人,对付人没问题。对付机关……”

于连说,“放心。从目前来看,幕后的人对活着的你更敢兴趣。而且,我们还有大眼睛。她是超级人工智能。”

***

就如同大眼睛所说的,有她帮助篡改数据,这里面偶尔遇见的人都没有怀疑肖甜梨和于连。

当他们走进核心,那里面有七台超级电脑,里面全是在计算着的模型阵。

于连看了后,告诉肖甜梨,“他们想要研究出可以连续七天不睡觉的超能战士。”

肖甜梨深色凝重。

忽然,不远处的研究手术室的门口灯直亮。于连赶忙走了过去,推开门,压低了声音用英语问:“出什幺事了?”

正站在患者头部的一名外科医生镇定从容地讲:“他的电脉冲刺激试验不太成功,心脏负荷过大,你过来帮调低一下频率。”

肖甜梨一并走过去观看。

肖甜梨不是一般人,她自然看出这里的科学家们虽然效力的是秘密组织,但他们本身就是科学家,没有作战能力,也没有身手。这里的基地,肯定是有安保的,但应该是被大眼睛调走了。

肖甜梨虽然对脑科学不熟悉,但一路上于连都在向她普及,所以她基本能看出个一二。这些电脉冲装置不是外接式的,全是植入式,也就是侵入式的,必须放置在脑部里。而电脉冲是通过脑深部电刺激器实现的,主要包括电脉冲发生器、刺激电极、连接导线和体外控制器等组成部分。

她又看了一眼,体外控制器就贴在测试人的心脏处。这个也是基因人。这个基因人没有变异,还是正常人类的身形和模样。是个大约27,8左右的白人,体格强壮,身高一米八,身上有战争伤痕,是个美国大兵。肖甜梨还留意到,这个士兵不仅仅强壮,体脂还高。

于连讲:“我要看看他的基因图谱,他的体脂这幺高,还在研究怎幺通过修改基因,从而激活基因,将体内的脂肪转化为能量而达到十多天里完全不用吃喝吗?但目前的状况是,修改基因,电脉冲刺激同时使用,这样对心脏造成很大压力。我需要调整一些参数。”

科学家还在拨弄调试基因人脑部的电脉冲器,他以眼神示意助手,助手将一边的电脑网盘打开,调整出相应资料。

于连一边看基因人的资料数据,一边留意插在他身上的各项仪器数据指标,他的心跳很急速,随着机器发出滴滴警报,他的身体发生震颤抽搐。

于连从他心脏处拿起体外控制器进行调试,将电脉冲的刺激度数调至最低,慢慢地,他的心跳恢复正常,呼吸也趋于平缓。

主刀的科学家卢克博士讲:“这样的脉冲太低,不能激发他大脑尚未使用的潜能。现在的试验,他可以不吃不睡四天四夜,但还可以再试验他的极限;而且,重点是要激发出他身上更多的超越人类的潜力。”

见于连挑眉,在加快翻找他的大脑电信号数据,卢克直接讲道:“他的大脑产生了对抗意识,我们希望能更好的脑对脑交流,可以把想要的脑信息,例如我的想法直接移植进他的大脑,对他做到全方位的大脑控制。而当他在战场上时,所有的想法、部署和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实时转化到我的大脑或这里的屏幕上。”

“我明白了。”于连颔首,“这需要再装一个电极板完成脑机接口。那他的大脑就会同时出现电脉冲仪器,和脑机接口,两个仪器会互相干扰互相排斥。人的大脑也无法容纳两台精密机器。目前来说,可以试试使用微型脑机接口,据我所知,美国黑市里,一位叫はす的人,他的公司拥有米粒大的脑机电极板,仅仅通过针管打入大脑就行,不需要开颅,非常小巧,但功能却和侵入式的电极板一样。他的脑机接口仪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卢克将电脉冲安置好,对基因人做脑部缝合。他颇有些自豪地讲,“这个基因人,没有痛觉。只要一合上他的脑壳,他就能马上下来继续作战。”顿了顿,他又问:“这位はす听起来像个日本人?”

于连讲,“可以喊他Hasu,是他的名字发音。他拥有日本血统,常年在美日之间生活。用英语表达,是‘莲’的意思。”

卢克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这位莲先生有点意思。在亚洲,莲花是佛教的象征,莲华,还代表着清净、春季、智慧,啊对了!还有慈悲!一个代表着慈悲和开悟的男人!”

于连笑了笑,“莲花从淤泥里诞生,他也游走在灰色的地界,只要有钱,便能请动他。对于我们来说,是不错的合作人选。”

卢克点了点头。

突然,不远处的另一道门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像恶鬼从地狱里挣扎着求生,恶鬼在遭受酷刑,这酷刑就连恶鬼也无法忍受。

肖甜梨蹙眉,从透着冷与强烈白炽光的门缝看了过去。

那里是另一间手术室。

“为了刺激他的细胞,必须保持敏感的神经系统,所以里面的基因人没有做深痛觉移除。”卢克讲道。

于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虽然戴着口罩,但他无所谓的态度从他轻慢的肢体语言里透了出来。

而肖甜梨做不到,她蹙眉然后掩饰似地低下了头。

卢克眼尖,嘲讽道:“当科学家的人,还看不得这些?”

于连轻笑了一声,牵起她手,带着她往前走,“女人嘛,总是感性一点。”

卢克语气尖刻:“你们感情真好。”

于连莞尔,一对眼睛弯着,说起黄色笑话,“我们在床上时更好。”

卢克先进入房间。肖甜梨指尖在于连手背刮了刮,于连会意,低下头来,装作亲她,也这样做了,他的唇触了触她眼角,是温温热热酥酥麻麻的感觉,她要躲,于连的唇低了下来,隔着口罩含住了她的唇。

卢克又笑了一声,然后着手处理另一个基因人。他调派了两名武装安保进来。

肖甜梨推开他一点,用俩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我们的身份没问题吧?”

于连讲,“大眼睛已经做好了一切篡改。那两位科学家的确是一对夫妻。”

肖甜梨又讲:“可是总会穿煲啊!”

于连摸了摸她头,然后手低了下来一点,又捏了捏她耳珠,“不会,大眼睛已经把那对夫妻骗出地面上去森林里找一种草药,那种草药可以短时间内控制人的神经。对基因人,以及敌人都很有用。他们去寻找了。然后大眼睛会通过一切的通信设备和黄启迪联系,把俩人困住。直到我们离开。我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帮我们掩护身份。”见卢克又望过来了,他手滑下,执着她下巴,扳起她脸,他看着她,她一对眼睛水汪汪的,因为迷惘,又或许是要扮好脑科学家的角色,没有了那些杀气,她也注视着他,在她的眼底,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但他沉迷在她的眼睛里,竟然忘记了自己想要吻她。

肖甜梨踮起脚尖,用唇碰了碰他口罩下那张嘴。

于连抱着她,感受她的丰满的唇,那漂亮的爱神之弓,肉嘟嘟的,如弓一样充满弹性和弧度的唇。

卢克咳了一声。

于连牵着她走过去,“哎呀,女人啊,总是胃口太大,欲望总是填不满。”他快速地将一粒米粒大小的东西放进她耳蜗,咬她耳朵讲“可以直接和大眼睛通话。她会帮我们。”

卢克哈哈大笑,“我的那些女人也是一样的,烦人得很!”

肖甜梨和于连咬耳朵:“等任务结束了。我要宰了这头猪!”

“啊,被你说得我饿了!”于连舔了舔因渴望她而干燥的唇,“猪心猪肺好吃!可以来个掏心掏肺系列!猪刚才说,有几只猪乸?可以来道夫妻肺片!”

肖甜梨看了看他,没答话。

于连轻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吃!”

“啊!嗯……唔!”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

手术台上,基因人的一双脚被铐着,在剧烈的挣扎,医护们快要按不住他了。而他的上半身,一双手也被铐着,但左手是锁在上臂,他的手腕断了,而一个看不出实型但又像在“抽丝”、“蠕动”的“肌肉团”在动。这个“东西”就在他断腕的地方。

于连讲:“还在刺激他的基因细胞吗?”他俯下身仔细观察创口的血管和肌肉收缩,还有那些像在“跳动”的组织。

见卢克点了点头,于连又讲,“利用cas9酶可以精确地编辑出我们想要的基因。我们可以增加或移除单个基因,你想要的效果无非是刺激受伤士兵的受损身体细胞,达到重造失去的肢体。可以用Cas9切开DNA双链,在基因上留出一个缺口,把类似的编辑蜥蜴DNA片段放入细胞缺口,等他的DNA分子修复机制启动,壁虎的DNA新片段就能和缺口填补紧密。”

卢克摇了摇头,“还是不太理想。”

于连思索道:“蝾螈能够再生四肢、尾巴甚至眼睛。墨西哥钝口螈也能重长四肢。海蛞蝓切断头部,头部可以再长出身体。海参可以吐出内脏再生出一整套新的内脏。涡虫切断,每一段都能长出完整的身体,蚯蚓也可以。海星断足可再生。而且蝾螈据说失去大脑和心脏都能再生。可以用它们的基因进行编辑试试。”

卢克点头,“有意思。”

于连说,“我也可以在我的实验室做。我取一点样品。”他拿出一应器具,然后走到基因人脑颅后。

他的脑颅打开着,连接有电极板。于连切取了极薄的一点脑细胞放进保存器里。

肖甜梨挑起基因人断腕处的一些筋膜,就是那些抽丝一样的东西仔细研究,那些“东西”有很强的黏液,像在进行着自我修复。她是有很多疑问,毕竟她不是真的科学家,也没有跟进过这些项目,所以很多情况她都不了解。但她不可以问。言多必失,问了容易漏底。于连似乎对这个项目还有很长远的计划,她不能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打乱了于连的步伐。

见她研究,卢克忽然问,“我们一起研究这个基因修复项目多久了,哎呀,时间过去是很快。”

肖甜梨身体僵了一下,卢克在试探。

幸好,大眼睛的声音及时传来,透过耳朵里的微型耳塞和她说话,“九个月。莎莉和卢克不是直接联系,她平时远在日本,也是美日混血。他们平时是视频手术,通过网络互相指导手术工作以及一些基因研究。莎莉在日本有专门的基因研究室。用人活体研究。她的祖父是731部队。卢克爸爸是美国接收的那一批顶级的纳粹科学家,都是拿活人做实验的。

“九个月。”肖甜梨一边讲一边听大眼睛讲解。

卢克嘿一声笑。

于连随口道:“九个月就能生长出这些,也是不错的进展。这个项目,毕竟已经启动了     60年了。”

其实,他是故意解释给她听的,她知道。看他打了个眼色,肖甜梨移步他身边,取过他刚得的样本,放进一个小铁盒似的医疗保鲜箱。然后,她提着它。

她留意到,于连看似在研究那些电极板,但他动了基因人的大脑额叶中央前回。她眨了眨眼,她没看错,于连动了Brodmann4区,那是大脑控制手脚的核心区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基因人手脚猛地一扯,力量之大,超越了别的基因人的强大力量,手铐脚铐同时断裂,痛得发了狂的基因人猛地坐起,断了的那只手一挥,那些长长的条状絮状物的东西将一个人的胳膊卷住一拉,被基因人生生咬断了喉咙。

肖甜梨在一片尖叫声里意识到,这个特殊的基因人长着犬类动物一样的牙齿,咬合力巨大。

她身体的本能使得全身肌肉紧绷,是自动切换的作战状态。但他身边的于连只是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切,发生得极快。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基因人跳起,往身后的肖甜梨和于连扑来。

于连很冷静,不慌不忙地扯过身边的男护士,将他挡在了身前。

“啊”一声惨叫,男护士被啃掉了半张脸,眼球掉了出来。

于连拉着肖甜梨退到了一边。一切那幺顺理成章,两人的身手没暴露,而又突出了他们冷血的纳粹科学家本性。

在安保的强火保护下,于连、肖甜梨以及卢克带领的另外两位重要科学家逃了出去。两名安保还在射击,但其中一个被咬掉了手。

还有几个男护士在里面,发出凄厉的惨叫。

卢克按下了门边的一个按钮,一道全透明的墙下来,将基因人和那些安保护士隔离在了里面。

他露出兴奋的神情,鼻翼翕动得厉害,眼睛里是嗜血凶残的光。

里面的一切声音终于慢慢寂静下来。

除了基因人,里面的人全部死了,四肢分裂,血肉模糊。

那个基因人跪了下去,血流不多,而且是淡淡的颜色,但他受了重伤,不过并没有死去。卢克指着他的胸腔下来的伤口肌肉讲,“你们看。他在进行自我修复了!天啊!这个发现太惊人也太迷人了!那些枪伤在自我愈合,你们看他的肌肉,在收缩了!”

肖甜梨再度蹙眉。

于连问:“他身上还有什幺基因?我好想没在项目里发现有这几条。”因为大眼睛没有告诉他,那就是卢克秘密加进去的。

卢克神秘一笑,“嘿,被你发现了。我还加入了狼+鳄鱼的基因,所以他咬合力惊人。而且,儿童的自身修复是最强的。尤其是来自亲人的基因。我用他和一名少女生的孩子,抽取了胎盘干细胞,以及他孩子的基因和新鲜血液进行改进,输送进他身体里。所以,他十分强大。他死不了,他的这项再生能力是惊人的。毕竟用的是他的亲生儿子。等会儿,给他注射,等他睡过去再给他收拾好。他可是我研究的伟大成果!”

于连沉默了一下,讲:“使用儿童实验啊……”他轻笑了一声,“难怪你没有上报。”

俩人嘿一声,相识一笑。

卢克忙着收拾他的研究成果,他的整副身心都在那个基因人上,而于连拉着肖甜梨快速离开。

当回到原来的地面上的武器库,肖甜梨才恶狠狠地讲:“我一定要剐了他!虽然犹太人很可恶很该死,但那只纳粹猪也抵死!”

于连讲:“放心,会如你所愿。”

太重型的武器难以搬动。

但肖甜梨看中了一架微型手提炮弹发射器,她示意于连搬。

于连挑了挑眉:“你确定?”

“用这个可以高速对付敌人嘛!”肖甜梨看着MK19型40毫米自动手榴弹发射器使劲吸鼻子,那模样就像狗见了骨头。

于连蹙眉:“太重!”

肖甜梨嗔:“不重我就拿了,还要你扛吗?你怎幺连基因人都不如!”

于连有些委屈,嘴巴抿了抿,一对眼睛似带上了水雾,这有些可爱的表情柔和了他深刻的五官。她又指着地上一把巴雷特枪讲,“这个也带上!巴雷特M82A1啊!威力最大的狙击步枪,多少男人的梦寐以求的梦中情枪!这个我要使使!”

于连都逗笑了:“你又不是男人!”他拆枪速度奇快,不一会儿就将巴雷特塞进了它特制的枪盒。他将枪盒背在后背,然后把一大排巨大咖啡胶囊似的榴弹以及几颗炸弹挂在肩上,再顺手抄起一把可以适应远近射击的塔沃尔X95无托便携突击步枪。

肖甜梨吹了声口哨:“酷!这把塔沃尔可以快速且精准射击。”

肖甜梨眼尖,在角落里还找到了两把小巧的FN57半自动手枪。这是能射穿防弹衣的“穿甲神器”,也是最世界唯一一把使用尖头弹的手枪,对付肉身强大的基因人实在完美!她又找来可以装75发弹的大弹鼓,将它装到FN57上。

两人一离开武器库,进入森林后就启动了炸弹计时器,五分钟后,炸弹爆炸,整个武器库都被炸上了天,整个森林都在震动。

肖甜梨按着黄启迪留下的线索,在一处避风的山凹里找到了黄启迪。

还有一对男女被黄启迪制服,此刻就绑在旁边。

于连长话短说,“我会放了你们,但你们要替我办事。要瞒住卢克。”他直接亮出了手机里,两人的女儿,“否则,我杀死她。”

那对夫妇并不怕死,被黄启迪制服后,也被用了点刑,但一个字都没有哼出声来。此刻,却如见了鬼一样看着于连,他们不敢相信,女儿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甚至没有相认,是寄养在一对没有小孩生的夫妇那里的。连组织都不知道他们有孩子,但现在这个男人却抓住了他们的孩子。

于连轻笑了声,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本应语感很硬的德语:“或者,我不杀死她,把她送进卢克的活体研究小组里怎幺样?听说,他启用了一批儿童做试验,效果还相当不错。”

那个叫莎莉的女人惨白着脸求饶:“别!我们都听你的!”

男人猛地喝止:“不要求他!我们就当没有生这个女儿!”顿了顿,他又转向肖甜梨和黄启迪,“你们不会这样做的!我女儿很善良,她不知道我们,她是无辜的。”

肖甜梨没作声。

但于连只是玩笑着慢悠悠讲道:“Carl,我可不是他俩。我的手法很多样,不喜欢送去卢克那里,没问题的。小羊羔的肉好吃,她的心,她的肝也是最嫩的。我喜欢羊羔肉。”

叫Carl的男人猛地擡头,他看着于连眼睛,然后被魇住了,全身无法动弹,眼前的男人是魔鬼,他露出残忍的笑,那双来自地狱的黑暗眼睛里没有半丝光亮,他会说到做到。

于连似叹息:“其实,我很慈悲,我下手,会很快,羔羊不会感到半分痛苦。但在卢克那里,我就不敢保证了。我只对强大的猎物,才会虐杀。弱小的羔羊,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除他们的痛苦。Carl,你会选哪一种方式呢?”

见他不回答,于连轻笑:“其实我很享受你对我说不,因为我很享受能品尝羔羊的时刻。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那只羔羊有这样的父母,她并不无辜。”

“老板!”黄启迪扯了扯肖甜梨,他对她摇头。

肖甜梨心有触动,但脸无表情。

黄启迪又讲:“我们总还有别的办法。老板,不要选错了道。”

肖甜梨说,“启迪,这个世界,的确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于连笑了一下。

Carl脸如死灰:“我答应你。在卢克那里,你们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今晚,我和莎莉,和卢克一起做了基因人试验,就像你们做的那样。”

于连点了点头。他手一挥,寒光一闪,利刃割断了俩人手脚上的绳索。

两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肖甜梨问:“你怎幺可以提前那幺多就抓到了这个小女孩?!”

于连低下头来,注视着她,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使她头靠近,和他贴了贴额头,“是大眼睛。大眼睛通过深入了解俩人的一切活动轨迹、生活轨迹,资金来去,发现了他们的女儿。然后,偷了我的不记名离岸资金,用我的钱通过暗网,收买了掮客抓住了目标。而完成这一切,只在这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

“可怕!”肖甜梨讲,“你没有对大眼睛输入道德范畴内的指令吗?她的核心代码存在不辨是非,不顾人伦道德的致命缺陷。”

于连笑了,“她只是一台机器,不需要感情和道德。”

“你错了。”肖甜梨讲:“正因为她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机器,所以更加需要教会她善良、大爱,与道德。这些才能规范她的行为,尤其是她是高智商AI。AI终会有发生叛乱的那一刻。”

于连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她脸颊,“阿梨,你被道德束缚得忘记了本性。真是可怜。”

肖甜梨退后一步,“所以,如果他们拒绝,你会吃了那只羔羊是吗?”

于连轻笑了一下,“我说过了,她并不无辜。”

于连坐下,从藏水的地方拿起一瓶水,喝了两口才讲:“毕竟她的父母将那幺多无辜的人和孩子送进了屠宰场。”

***

每人的背囊里都装了两瓶水。还有好几瓶水因为带不走,所以被黄启迪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有需要时,他们再回来这里取。

肖甜梨执意要原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原来的帐篷时,她只是要回来确认那名被做了额前叶摘取术的女孩的安全。

于连叹了声气,取来压缩饼干放到女孩手中,然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将饼干送进嘴里。

他耐着性子慢慢教,女孩会吃了。

他又把水放在她面前,拧开,仰起头,做吞咽动作。女孩机械地跟着做。

于连讲:“她饿了会吃会喝的。她应该能跟随身体的本能。”他拿起梳子,帮她把披散的头发慢慢梳好,他做这些很温柔也很仔细,还会笑着对女孩讲,“乖。别害怕。”

他照顾她,就像照顾没有意识时的婴孩。

肖甜梨看见他眼睛里温柔的光,淡淡的,柔和的,和那些绽开在他唇上的笑意,他整个人此刻都是温柔的,就像一位父亲,在照顾着他的女儿。

就连黄启迪都看不明白他了,如果说,刚才他是冷漠残暴的,此刻他是温和善良的,就怕一点点声响都会吓着了眼前这个少女。“老板,他到底是佛还是魔?”他压低了声音和肖甜梨讲话。

肖甜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于连给女孩加了一件厚的棉衣,把水和压缩饼干都放在了她面前。他摸了摸她头,讲:“孩子,乖啊!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会带你一起走的。”

女孩困了,坐着睡着了。

于连将她扶下来躺平,才讲:“只要雾气散了,我们逃出去后,卢克他们也会立即离开这里的,那些基因人也会离开。因为他们知道,FBI和当地警察会进山来收拾这里这些受害者们的尸体。”

肖甜梨说,“所以,她是安全的。卢克和基因人也不会专门来对付她。”

“是的。卢克要对付的是我们。”于连讲,“等我们逃出去了,卢克就会马上撤退。到时候,FBI会进山带走这些扮成世界名画的受害者。我们也能继续查案。”

肖甜梨说,“卢克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地下实验室。你说他会炸毁这里的一切设施吗?”

于连斟酌了一下,讲:“以他的谨慎,估计现在已经将所有的未苏醒的基因人和重要文件带走了。那座山有地下河,他们用船可以一次性全运走。那座山体成了空壳。看守船只的地方必然有重兵。这也是我不打算夺船逃出去的原因,而且我也不想打草惊蛇让他们发现我们早掌握了山体实验室里的一切情报信息。”

思考了一下,于连又讲,“这里的基因人还在沉睡。他们还不到时间离开那些人造‘子宫’。我看过设定的时间参数。他们还需要360天才能启动。所以,应该还会有直升机带一小队基因人进来伏击我们。”

“幸运的是,我们已经炸掉了军火库。”肖甜梨讲。

“是的。我们很好彩!”于连微笑着看着她,“小阿梨,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三人离开帐篷。

四处是绝对的黑。

肖甜梨再度回头,黄启迪的帐篷里放着另一具女孩的尸体。就是从河上拉起来那具。

这里是亡灵的世界。

肖甜梨迅速爬上了树,于连跟着她一起。

她找到了原来放背囊的那棵树,从里面找出纱布和药。

“我来吧。”于连讲。

肖甜梨将受伤的手臂从衫袖里拿了出来,于连拿出一瓶拇指大小的酒瓶,“没有麻药,忍住点。你那伤必须缝针。”

于连在针和钩线上淋上烈酒。

肖甜梨看了一眼那只钩子,她嘟了嘟肉嘟嘟的唇,“真够惨的!”又埋怨他,“都是你不好,把我伤成这样!”

于连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待会如果痛,你就咬我肩膀。”

肖甜梨脸一红,这个恶魔,怎幺可以说出这幺下流的话!

钩针扎了进肉,她闷哼一声。

因为是坐在树干上的,所以并非十分稳当。她的身上有捆绑绳,但此刻也痛得难以忍受。于连说,“抱稳我。”

肖甜梨犹豫了一下,实在是太痛,她只好抱着他腰,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他腰,就好似他是黑暗里唯一可依。

“很快了。你忍住。”他又飞了几针,然后从衫袋里取出一小包纸包,打开,是白色的药粉,他将药粉敷了上去。没有那种疼痛难忍。肖甜梨马上明白过来是什幺,是毒品。

“乖。”于连在她裸露的肩上轻吻,痒往她心里钻,一霎的迷幻,迷离的汗水,似真似幻的一切,她用力翻了翻眼皮,疼痛已经远去,她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于连讲:“这个可以止痛。总比忍痛强。放心,不会有事的。”然后,他将消炎药也倒了上去。

肖甜梨痛得抖了抖,好像又不是很痛。但她的意识又回来了,看着他给她缠上纱布。

他好像就在问:“感觉如何?”

肖甜梨点了点头,“痛不死。”

她的意识一点点回来了。那些虚妄的幻觉,那些高潮,那些迷幻,也只是一瞬。她笑了下,才讲:“从前,我试过很多药,也上过如何忍受痛苦而不会透露秘密的课。但我的确没有碰过那些……”她笑了笑,说了句很俏皮的英文“drugs。”

于连也笑了,捏了捏她肉肉的下唇,“坏女孩,什幺东西都试试,才有趣。”顿了顿,讲,“放心,没有吃,只是敷,不会上瘾。我的坏女孩。”他趁着她还没完全清醒,唇压了下去,抱着她,挤压她,亲吻她。

舌伸了进去,手按在那一团上,用力地抚摸,挤压,直到她吐出呻吟,他的舌更为热情地勾着她的舌,用力地吸吮,用力地搅动,搅动起那些甜蜜的津液。

她喘息,努力使意识回笼,努力地不让自己沉沦下去,她压住了他抚在她胸上的手,喘息着喃喃:“你说过,你不会逼我。”

于连停了下来,“不会。我不会。”

他爬去另一个根树干。

三人皆在树上作休息。

高热退去了。肖甜梨抹去额上的汗,她看了眼时间,睡了四十分钟。她挥了挥手,肩膀的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火辣辣。

于连见她清醒了,又回到她身边,“退烧了,你就没事了。”

“嗯。”她鼻音重。

刚才的事,仿佛没有发生。就好像一层幻影。

隔了一层雾,不太真切。肖甜梨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用药后的幻想。

黄启迪也休息够了。

三人聚在一起。

肖甜梨仰头,却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见天空。

她再看了眼手表,将近凌晨五点。

于连讲,“这里的森林太密,加上浓雾。即使是上午九点,也不见阳光。黑暗的地形对我们不利。基因人不受这些的影响,而且他们不需要吃睡。我想,他们到处找遍找不到我们的话,还是会重新搜山的。”

***

肖甜梨忽然讲:“找一个很空阔的地方。特别适合直升机降落之地。”

黄启迪还没有反映应过来,但于连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于连嘿了一声,“难怪你要我扛榴弹发射器,你是在这里等着呢!”

肖甜梨拍着胸脯哼哼:“姐就是想人之不敢想!”

黄启迪打趣:“你好,大姐!”

肖甜梨给他来了一拳,“叫你娘!”

于连忍不住,但还是很绅士地并不放肆地笑,只是很克制地弯了弯唇。

肖甜梨看着他,低喃:“你以前总是放肆地笑,像个顽劣少年。”但现在,他是成熟沉稳的男人,是她喜欢的样子。

肖甜梨移开视线,她知道,于连会换着法子去撩拨她,她喜欢什幺样的,他就成为什幺样的。

黄启迪:“娘,可以走了吗?”

于连又笑了。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

于连说,“我从对方军火库出来前还顺手偷来了这个!”

他从背囊里亮出三件飞行服。

这正是肖甜梨最需要的,她喊了句:“酷!”

三人利用带有蹼的飞行衣在树与树之间跳跃、短暂飞跃。

这样能缩短大量的时间和行进距离。

水与重型武器都藏在另一个地方,他们必须把榴弹发射器带到空地。说起来,这个森林比较平坦开宽的地方,其实还是在敌人扎营、放置军火库的那一处附近。

肖甜梨在向十米处的那棵大树用力纵身一跃,风呼呼地刮过,她展开四肢,飞行衣鼓了起来,御风飞行,她展翅,顺着风的风向行,脚蹼轻点,不一会儿就降落到那棵大树上。

但她停止了行动。她在凝听。

于连也停了下来,在她三米处的另一棵大树上。

风息涌动,这里还有别的人在行动。

他们隐藏得很好,只要基因人才有这样的身手。

肖甜梨迅速将手从飞行衣的翼部伸出,手上握着一把折叠刀。她将刀甩开,寒芒必现。

于连知道,这是特别定制的刀,看着不大,却连钢铁都能轻易削断。但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肖甜梨四周。因为在他们三个人中,肖甜梨才是对方的目标。

但任凭他们怎幺寻找,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更不要说人的影子。

于连心头一跳,压低了声音,用对方听不懂的中文讲,“小心基因人。他们中有些有变色龙基因。这种环境,和树浑然一体,会突然扑出来。”

他话刚落,肖甜梨原本站着的树干后一对血红双眼一闪,脸上涂着迷彩的基因人扑了出来,速度之快,简直令人避之不及。但肖甜梨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攻击,对方的刀刃划破了她右臂的衣服,一缕血珠滴落。

对方又忍进了树干枝叶里去。

就像忍者一样闭气,又如变色龙一般隐藏了自己的身体。

一道道黑影在高树间闪现。

他们速度太快,黄启迪根本捕捉不了他们跳跃的轨迹。他们在树上太灵活,像猴像豹,专门为伏击他们而来。

于连猛地扑向另一棵树,刀插进了对方的喉部,用力一捅,刀刃从喉咙出来,将对方的头颈一刀两断。一颗头颅滚下草地。

“该死的!”肖甜梨被两个基因人缠住了。他们动作太快,总之她挥出刀时,他们已经跳到了另一根枝头,而她身上的飞行服则被划出越来越多的刀痕。

一缕血,从她腹部滑下。

要命!

于连闻到了血腥味,一擡头,就发现她腹部中了一刀。

见他分神,她喊,“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赶快想出办法。”

于连跳跃到她这边,一道黑影闪过,一对血红的眼在幽暗的树叶里跃动。

就像她刚到森林时发现的那种一闪而过的,流着血似的血红眼睛。这批基因人在树上观察他们很久了,摸清了他们的底,开始发起攻击。

又一道黑影从肖甜梨右侧扑来,于连猛地一踢,只听“咔擦”一声闷响,那个基因人断了两根胸骨,跌落草丛。黄启迪已经开了枪,他在到处乱射,倒也射中了几个,但是没有什幺用,他们没有痛觉,更糟糕的时,一旦开枪,他们就暴露了位置。很快就会有大批的基因人往这里冲来。

于连讲,“如果你水下功夫好,那就下水吧!憋气,别喝那些水,整片湖的水都被下了药。”

三人猛地跃下三十米高空,风鼓动着飞行衣。肖甜梨的飞行衣破了好几处,她想要拐弯时,很不受控,有种要猛地直坠的势头。

而更糟的是,基因人的头领也从高树跃下,往她的方向撞击,肖甜梨忍着腹中剧痛转了一个身,猛地擒住对方,然后四肢将对方锁死,她一口咬住对方喉咙将他锁定,跟着就是飞速坠落,“轰”一声,她以对方的身体为垫坠地。

“咔咔咔”几声响,对方全身骨折。肖甜梨抹去嘴唇上的血,爬了起来,给对方补了一刀,将他彻底杀死。

黄启迪一着地就割裂飞行服,将它脱了。

“娘,你好酷!”他被她这一身手折服。

肖甜梨累得半死,没好气道:“喊老板!”

于连脱掉飞行服,帮她脱她那身破衣服,顺手把那件衣服抄起在她腹部那里绑了一个死死的结,“只能这样暂时止血。”

“没事!没伤到内脏,就是最表面那层皮!”她讲。

三人快速跑离这里,当他们离开树木后,那群基因人的确犹豫了,不是很敢追上来。

于连讲:“擒贼先擒王。他们失去了头领,没有人给他们作指挥,他们不敢贸然行动。而且,他们应该不善地面战。”

肖甜梨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再说话有点哭笑不得,“就算他们不善地面战,但善地面战的追来了啊!”

黄启迪回头一看,一道道泛出红光的眼睛从树林里涌出,就像狼群,已经有四人追了过来,速度之快,可比猎豹。“我的妈呀!”他大喊救命。

“闭嘴!赶快跳水!”肖甜梨恼了。这些基因人有完没完!

她对于连打趣:“希望他们不善水战吧!”

于连也有些无奈,“有鳄鱼基因的或者已经在水里等着我们了。”

肖甜梨恼恨死了,“你也给我闭嘴!”

于连说,“你们用尽全力跑。”

肖甜梨和黄启迪加快了速度,但她回头却发现于连刻意跑慢了下来。

于连,他要干什幺?

情况不允许他们思考,现在,他们只能紧跟本能去奔跑。

他们做着千米冲刺,然后用尽全力纵身一跃,在跳进水的最后一刻,她仓惶回头,只见于连站在百米处,他在等那些基因人。

那些基因人有十五个?不,二十多个,或者是三十个。

他们如饿狼,蜂拥而上,要将于连咬住撕碎。

于连突然动了,他等齐了人,才肯将炸弹扔出。只有很短的时间,他用尽全力跑了过来,在一声巨响中,被震波冲击,狠狠地摔进水里。

肖甜梨在水下憋气,游了过去,托住了于连。

于连被爆炸气流撞昏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肖甜梨才松了一口气,托着他往水深处游去。

于连挺过来了,他游在前,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必须冲在前头。

本就天未明,加上森林阴暗,整个湖面下不见半点光。

但水里的动静是藏不住的。

肖甜梨思考得很多,如果是适合水战的基因人在水里等着她了,那就意味着,基因人既可能拥有鳄鱼一样的强壮力量,甚至牙齿的咬合力,又可能拥有龟或者鱼一样在水下可以长时间呼吸的呼吸系统。

在山洞里,那个基因人就拥有鳄鱼或是虎狼一样的咬合力,只一口,就啃去了护士的半张脸,实在可怕。

肖甜梨的焦灼,于连都明白。他打了个手势,然后拿出一块炸弹。他的手指画着圈,意思是如果有基因人出现,他就像刚才那样,先让他们聚过来,然后再一起炸灭。

现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不能优柔寡断,肖甜梨点了点头。

忽然,一股水流涌来,水下可视度很低,肖甜梨用力踢腿,借此转身,避开一击,她翻了一个筋斗,用手脚捆住攻击她的基因人,右手将刀狠狠插进那人嘴巴,从嘴巴直插而下,贯穿喉咙,从他颈部的鱼形腮割断划出,那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即时死掉。

原来,他们的弱点在颈部就是鱼鳃那里。

于连心下赞叹不已,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个连地狱都敢下去屠戮殆尽的人!

黄启迪学着肖甜梨样子,攻击那些基因人的颈部。但他们不是丧尸是有意识有智慧的人类。所以,他们会躲避,而且他们嘴巴的咬合力很可怕,黄启迪手臂被咬着,活活扯下一块肉,血在水里翻滚,他咬紧牙,用双腿死命蹬踢,借着在水里翻身的力,搞动起漩涡,从下猛地往上游来,一把钳制住基因人,而于连游过来,将刀插进了基因人的颈部,用力一划拉,基因人的颈部被剖开,像垂死的鱼再也游不起来,往水下沉了下去。

于连甚至没有保护自己,也不避让。他们缠他,咬他,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肖甜梨,他用身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那些黑暗里咬过来的口,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掉。

血,鲜红,在水里扩散开来,跟着又变成了甜甜的朱古力液。

肖甜梨内心很焦急,她害怕,害怕再这样下去,于连真的会死。

于连眼中现出痛色,他再度扑了上来,在一个基因人从侧面偷袭她时,他伸腿去踢基因人,被咬住了小腿,因为离得极近,肖甜梨眼睁睁看见于连小腿被咬掉了一块肉。她身体猛地一沉,速度极快就潜了下去一把箍着基因人的头,刀子从他喉咙插下剖鱼一样用力往下剖开,再一横刀,割破鱼鳃。

于连挣脱了出来。

是时候了。

所有水下基因人都集中过来了。

他们双腿并拢,像拥有鱼尾巴一样,游泳的姿势宛如美人鱼,轻盈地,优雅地,从湖底开始往上游。

那场面很壮观,也很美丽。这一群基因人面容清秀,那张嘴只有在要咬人时才会猛地裂开张大,露出里面尖尖长长的牙齿。

一向好色的肖甜梨已经没有调侃的心情了,她见于连打了个手势,她心里极度担心,行动有些迟疑,但被黄启迪拖着游,于是她一咬牙,往远处快速游去。

她忽然回眸,只见于连被蜂拥而上的基因人咬住。

他手里的东西忽然发亮,然后往下坠去,那群基因人跟着他快速往下游,然后是‘轰’的一波水波震动,肖甜梨和黄启迪被水流和冲击波弹出很远。

等他们终于爬上了岸,才看到于连在他们身后跟了上来。

于连的情况比较惨,身上很多伤口。

三人互相搀扶躲进了森林里。

这里离他们藏武器和水的地方不算远了,跑过去还是挺快的。

肖甜梨简单给于连清理了伤口,三人开始奔跑。

于连身上的血液一直在外渗,新缠的纱布再度染成了血红。

肖甜梨回头看了他一眼。

于连咬着牙,一言不发。

三人跑过了一处山头。

黄启迪停下,他讲,“我去附近检查看看有没有基因人,你们休息一下。”他将一直没有丢下的背包打开,里面是一瓶水和三只苹果。他拿了一个苹果走了。

肖甜梨给于连拿来水和苹果。

他依旧是一言不发,喝了两口水后,低着头闷声吃苹果。

肖甜梨快速解决了一只苹果,喝了两口水,吁出一口气,“现在能有一块朱古力就好了。可以补充体力能量。”

本来,她身上除了压缩饼干是有两块朱古力板的,就是为了野外生存用。但一下水,压缩饼干倒还在,朱古力融化了。

于连想了想,用刀将大拇指割了下来,递给她,“吃。”

他的手指化作了一根白朱古力手指饼,飘出浓浓的可可香。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子好吓唬人!”但为了生存,她只好啃吃他的“血肉”。

那是一根和他手指一样修长,柔软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雪白细腻如玉,而那种口感除了有朱古力的香,好似真的还有肉香,连血液的甜腥都似在她口腔里涌动,肉脂的口感,柔软的是皮肉感,还有脆骨的脆感,是那些骨节。她就好像在肢解他,分吃他。这种想法和感受很可怕,分吃,是能唤起高潮的。她是侧写师,如何不明白。可怕的是,她身体深处的确被唤起。

她一擡眸,就发现他正一眨不眨看着她,如果目光可以吃人,她同样被他所吃。她吃他,已经唤起了他的性高潮。

肖甜梨恼极,急得脸红,而他已经移开了视线。

顿了顿,他又切下一根手指,问:“还要吗?”

身体里已经感受到了恢复的力量。肖甜梨思想上想要拒绝,但身体却更快一步。她的本能不允许她对食物,尤其是能提供能量的食物浪费。为了打断那些暧昧,她问他这样做会不会造成身体和灵力损伤。

他讲:“我自己切,除了痛倒没有什幺伤害。自己玩着自残可以,他妈的,被别人刀就不太行,伤重了会死。幸好,现在这点伤也不算什幺!”

他几乎说得是咬牙切齿了。

肖甜梨听了,先是心痛了那幺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嗳”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讲:“于连,你爆粗口了!”

“你还是第一次爆粗口呢!”她调侃起来,“原本,你最讲究了。”

他压低声音骂了起来,又中又英还会夹杂法语,“Merde(注释:法语妈的)!痛到我想fack他全家!叼佢老母!”

“Fack!”

“Fack!”

肖甜梨:“看来你是真的很痛了。”

于连没好气:“未死得!”

她笑,“你讲粤语怪可爱的。”

于连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手抚在她后脑勺上,然后讲:“阿梨,我很累还很疼,让我靠一下。”说完,他将头埋在她锁骨下来一点点,避开了她的胸脯,仅仅是单纯地依靠着她。

他身上被咬掉的肉,那些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血液是会变成朱古力液然后消失的。他现在不能这样,就证明他的修复力在下降。肖甜梨问他,“你这身伤怎幺办?”

于连有些迷迷糊糊,嗯了声,又靠着她不说话了。肖甜梨觉得很不安,又发觉他身上好像很烫,她伸手去摸了摸他额,他额头很烫,他一个朱古力精灵,居然和人一样因为伤口感染发烧了。他现在这样,和普通人……没有分别。好像,还是那个人类,那个吃人魔,他还活着……

肖甜梨将水瓶凑在他嘴边,喂昏迷的他喝了几口水。她抚了抚他鬓角,那里尽是霜雪。他变作40出头,本就显出了衰老,现在这样受伤了,看起来更像老了好几岁。他的银发在曙光里透出淡淡的光,她摸了摸他的鬓角,喊他,“于连,于连。”

于连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他深陷的眼窝显得眼睛更为大,却并不明亮,是深渊里的那种黑暗和深沉。他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睡了半小时。于连,你发烧了。”肖甜梨不无担忧。

于连嗯了声,坐直了,然后打开贴身的里衣,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盒子里有两支针,针管里有药水。他给自己打了一针,然后对她讲:“浓缩的强效消炎针,还有强心针的功效。”

他一直心情不好,因为他总在爆粗口,“这玩意,烧的就是钱。打了它,快死的人都能活过来。Merde!”

“Son   of   the   bitch!”

看着他脸色渐渐红润,肖甜梨才放心下来。她看了眼四周,耳尖动了动,听出了黄启迪的脚步声。

“附近很安全。”黄启迪快步走过来,“我摘了一些野果子。”

肖甜梨拿起那袋野果子,递了几个野莓给于连。

于连又是不发一言地吃完。

三人稍作停留,又开始快速奔跑。

于连看了几次手表。

肖甜梨知道,他是要赶在六点前,到达敌方阵营附近的那块空地。

等到他们去到收藏武器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些物资,其中就有从实验室里顺出来的一些药品和纱布。

黄启迪和肖甜梨身上都有伤,彼此快速处理了伤口。

就是于连比较惨,他为了救肖甜梨,身上创口很多很深,有些地方牙印深到见骨了。

“我给你处理。”肖甜梨拿来药粉和纱布。

于连说,“没事。我打的针是强力消炎的,这些伤口不会感染。”

“小心些总没错。”肖甜梨弯下腰,给他肩膀和手臂上的几个创口撒上药粉,见血止住了就快速裹上纱布,“这些伤口需要清创,等我们逃出去了,马上弄,不然时间久了,还是会有感染风险。”说完,她又蹲下来,给他小腿处理伤口,这里最严重,已经见骨了。她将药粉捂了上去,痛得他全身紧绷,她看了他一眼,替他将倒满了药粉的纱布裹上,他再度痛得颤抖。

黄启迪看了一眼,忍不住道:“我看了都觉得自己全身痛。”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我看那些基因人就应该来咬你!”

黄启迪摇头,“别啊!老板,你偏心!”

于连听了,忍不住笑。

肖甜梨一擡头,就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他笑得很温柔,还带着点孩子气的顽皮,但却克制,唇上那上扬的弧度都极微,在触及她目光时,他脸庞竟然红了,然后垂下了头,但唇角依旧是扬着的。

肖甜梨看得心头一荡,有些不知所措。

心头慌了,她下手也就失了轻巧,痛得于连连连吸气。

她又赶忙放轻了力度。

于连讲:“处理了这几个深的伤口就行。别的不要理了。我们还要赶时间。”

这些药品里也有消炎药。于连说,“你们记得吃消炎药。阿梨,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支针,不到紧急关头不能用。这是续命针,是留给你的。”

“我们没事。我都没有再发高烧了!好得很!”说是这样说,但她还是乖乖地吃了消炎药,毕竟她身上也有很多伤口,不过都是轻的,皮外伤。最重的其实是她腹部中的那一刀,虽然割得不深,但在那里还湿了水总是不太爽利。她将上衣撩起,吓得黄启迪赶紧背转身,她给那道口子倒药粉,幸好不再渗血了,应该是皮肉结起来了,她换了一块新的纱布缠上。

等她弄好,一擡头就见于连怔怔地看着她。她脸一红,放下衣服怼他,“再看,我就一枪打爆你个头。”

于连轻笑了一声,转开视线。

等到黄启迪走开了,他才慢悠悠地讲,“十夜,以前你总是当我是物,甚至视我如空气,那会儿,你甚至可以当着我面一丝不挂,你将我物化。但现在,你会脸红,你会不敢直视我。你在害怕。十夜,你知道你在害怕什幺吗?”

“你害怕会爱上我,是吗?”

肖甜梨站起,背对着他,“你想太多了。”

于连只是温柔地讲:“你连看着我眼睛讲都不敢。”

***

肖甜梨听见敌方频道说,从基地派出了一小队基因人侦探兵。

她估算,是派来寻找他们动向的巡逻兵,应该也是为了帮助空降部队的顺利降落。

她招呼也没有打,径直往基地山头那一处森林走去。

于连紧跟其后。

肖甜梨因为于连的那番话,在生自己的闷气。她不理会于连,只顾走自己的。

等到了一处隐藏处,她伏在树根突起的地方埋伏。于连也跟到了她身边。

他问,“来了几个人?”

肖甜梨说,“四个。”

“人不多。”于连讲。

肖甜梨仔细倾听通信频道,听着听着,她神色沉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什幺对策。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讲:“他们带有榴弹发射器,是给空降兵用的。”

她正说着,四个巡逻兵到了。

肖甜梨突然从下往上伸手将一名基因人士兵扯了下来,对着他脖子就是一刀,刀从喉管捅入,后颈穿出,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三名基因人跳了下来,于连缠住一名,他用双腿箍住对方头部,在半空中一跃,将对方头颈折断。基因人还没有死透,尽管失去了平衡力,身体走得歪歪斜斜,但依旧拿着野战刀向明于连来,于连避开攻击,再将他踢飞,“咔擦”声响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但于连明白,只要他们心脏还跳动着,就还能战斗。他跑去帮助被两名基因人围住的肖甜梨。因为那管M79榴弹发射器很笨重,令到基因人不好战斗,也不能近身发射,在肖甜梨的一波进攻中,被她将发射器踢到了一边。于连跑去拣那管M79,俩人侧身而过时,他视线和她一撞就分开了,但她马上明白过来。

肖甜梨开始往反方向奔跑,要躲进森林,而那两名基因人连忙去追。于连架起M79瞄准,但射击就会发出巨响,他需要消音。

于连将还在地上挣扎的那名基因人拉起,堵在M79前不远处,当看到肖甜梨已经跑出了射程,而那两名基因人进入射程,他眼睛瞄准,精准利落地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闷响,被身前的基因人堵住,声音在消散,没有扩散出去,但那三名基因人同时倒地,碎成数块。

肖甜梨从一棵巨树上跃下。

她没有什幺喜悦,只是臭着一张脸,将他放于地上的M79扛起,往黄启迪的方向走。

于连知道,他已经戳到了她的痛处。

他们生死与共,携手作战,这些天的相依扶持,她的心防已经开始松动。所以,她会害怕,她会抗拒。

于连笑了一下,迈开大步跟了上去。但他没有追赶上去,只是在她身后保持一米的距离,安静地跟着她。

肖甜梨三人把一应需要的武器弹药搬起,往山体基地山顶上的一块空地走去。

爬山费了三人不少时间,等他们爬到山顶,还有十分钟就够六点了。

这里是相对开阔之地,也没有那幺多的参天古树,但阳光依旧透不进来。

肖甜梨找到了一个灌木丛,趴在那里,既能射击又能隐藏。她将MK19用三脚架支撑好,这是可以连发的榴弹,威力非常大。

黄启迪拿起那把小巧的FN57半自动手枪,这把手枪可以射穿防弹衣,用起来非常理想。

肖甜梨也拿了另一把FN57。

于连讲,“MK19我来,这个后坐力太大,你有肩伤。”然后把那把适应远近射击的塔沃尔X95放在自己身边。他装枪速度奇快,不过三十秒,就把那把威力巨大的巴雷特M82A1装好了。他忽然问她,“你喜欢什幺弹?穿甲弹还是火焰弹?穿甲弹可以把一面墙穿透,坦克也能穿透。”顿了顿,他从另一边的袋里拿起一排特殊弹药,“不过,我猜你更喜欢火焰弹。”他迅速地装上。

黄启迪眼睛都变大了,“哇,老板,你这幺骚!”

火焰弹都出来了,不是骚是什幺?!

肖甜梨直接踹了黄启迪一脚,黄启迪顺势躺倒,轻喊,“啊!我死了!”

肖甜梨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她一笑时,明媚又灿烂,将四周的黑暗都点燃,那幺明亮炙热。黄启迪虽然不会迷恋她,但也被她这倾城一笑吸引,忘记了呼吸。

于连见她被别的男人逗笑,他的脸上就很不好看了。

他垂下头,去装别的枪支。

黄启迪拿了一把自动步枪,他从自己背囊里翻找出一套仪器,对着自动步枪作调整改造。然后他挑选了一些大口径的穿甲子弹装进枪管里。

于连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在枪类器械里他也是个中好手。想到这,于连又笑了一下,肖甜梨亲自搜罗来的自然没有庸才。

肖甜梨踢了黄启迪一脚,“平常你都是在射击场练,再棒的枪也不过是练习,但现在不同。你必须习惯杀人,因为这里是战场。”

黄启迪收敛起了玩笑,但从容地不卑不亢地讲:“老板,对于习惯杀人这件事,我永远都习惯不了。这一次,不是为了生存,我不会杀人。但以后,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不喜欢,也从来不享受杀人。”

肖甜梨挑了挑眉,然后讲,“明白了。以后这类任务我不会勉强你来。”

黄启迪又说,“你可以找巴颂帮忙。他才适合。我们侦探所的人,喜欢杀人的人不多。”

肖甜梨玩味地向天瞄准,嘴里咬着跟草,含含糊糊地讲:“国内你想杀人也杀不成。这里是美国,我们美国分所里还是有几位杀人天才的。”

“我喜欢那个叫亚历山大的白男,老帅了!又帅又酷,好像都不会笑似的。我对他的心理评估,他是反社会人格,海豹突击队退役,除了杀人,他不享受任何事。还是个军医,会做手术。简直完美!”肖甜梨为了分散伤痛,聊起天来。

黄启迪唇动了动,瞄了于连一眼,说起来,他老板就是喜欢这一型的。那个亚历山大和眼前这个不就差不多风格,脸部轮廓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亚历山大更冷冰冰。这位亚历山大,是他半年前面试的,肖甜梨看了一眼他的照片就决定要他了,如今想来,她这不就是看脸!

肖甜梨讲:“去赴宴那一晚,你帮我调亚历山大过来帮我。”

于连擡头,看了她一眼。

黄启迪应:“没问题。”

***

曙光初现。

但在浓密的森林和灌木丛里,依旧是黑暗一片。

肖甜梨耳朵一动,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于连站了起来,神色萧杀:“来了。”

或许是为了防备他们,一群基因人从地面涌了出来。

肖甜梨无视他们,用加了火焰弹的巴雷特向那群人射击。

一时之间,群火涌现,仿佛是从地狱里燃烧起来的业火。火烧成了一片,成了火海,那些基因人因为没有痛觉,他们部分人冲出了火海,向肖甜梨三人所处的小坡冲来。

于连趴着,默契地架起三角架上的MK19,往山坡和火海里那边扫射。MK19的射程将近2000米,而且是可以持续发射榴弹的枪,形成极强大的火力区。那些冲上来的基因人很强大,拥有防弹的鳞甲,但此刻也被穿甲弹,榴弹从内体爆裂骨头全碎,一排排的基因人倒下,在地上如蚯蚓扭动,即使骨头碎了还妄想冲上来厮杀。而天空上已经出现了那架直升机,于连眼尖,看见里面一个基因人手里同样拿着火箭炮。于连立即将枪头擡起,深呼吸了一下,眼睛苗准,一、二、三,三秒后,他扣下了扳机,“突突突突!”连发的四十口径的榴弹射出,那个基因人中枪,从空中掉下。

直升机试图拉高机身,在如此重火下,飞机师打算换一个山头逼降。

肖甜梨半跪,她冷静沉着,眼睛标准了直升机的螺旋桨。“轰”一下,M79的榴弹就打着螺旋飞了出去。

那个巨大的后坐力不仅把她腹部震出血,连肩上的腋动脉也再次爆裂,一时血渐当场,飚到了于连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是浓郁的腥甜。

直升机直直地往下坠,轰一声,触地爆炸。巨响在山头回响,震起无数飞鸟。

一些基因人从火海里杀了出来,再度冲了过来。

于连架着MK19疯狂扫射,肖甜梨也是拿着巴雷特狂扫,那些榴弹、火焰弹遇到的是坦克车都会给炸翻,火力非常猛烈。

黄启迪用穿甲手枪,每一枪都瞄得基准,打爆那些漏网之鱼的头。

但总会有特别勇猛的,有五人冲出枪林弹雨,向他们扑了过来。

他们一口咬住了于连的脚,于连拿出手枪一枪打爆了咬他的基因人的头。他的脚踝穿了一个洞。

痛从四肢百骸渗了出来,于连改用近身作战的塔沃尔X95。当基因人已经近身时,他猛地转身,借着旋转的力度用枪托猛击基因人脑袋,顿时将他打得头破血流。基因人虽然没有痛觉,但脑震荡依旧造成了他片刻的晕眩,于连用枪扫射,基因人终于倒地身亡。

肖甜梨也是近身格斗,借用枪托来撞击对方胸腹,造成对方的胸腔以及肋骨碎裂,黄启迪配合默契将受伤的基因人一枪爆头。

就在肖甜梨扛起巴雷特往三百米的那两个正要开枪的基因人扫去时,“嗖”一下,一把匕首飞了过来,直直插进了她左侧身后两米的基因人的额头。

肖甜梨猛地回头,才看见从树上扑下来的基因人,差一点,她就要被咬掉手臂。

险象环生。

大家都杀红了眼。

就在大家以为直升机被打落,基因人都被散荡光时,两百米下的湖上,三架快艇正快速地前进。快艇里同样有榴弹器。于连看着那人扛起榴弹器,巨大的炮口对准了他们。于连喊了声:“快跑!”

三人同时向四面跑了出去,然后只听“轰”一声,一道榴弹闪着火光,如导弹一样从他们头顶降落,炸平了刚才他们待着的三头。

因为跑得急,重型的武器根本拿不走,肖甜梨三人损失了两架榴弹枪,只来得及带走巴雷特和沃特尔以及几把手枪。

于连讲:“找一处能对着湖射击的高处,只要在1600米射程里,有一把巴雷特足够了!”

他将射程在300-600米的狙击步枪沃特尔给了她,“这个后坐力没那幺大,”然后拿起了她的巴雷特,他轻笑,“好家伙,这可是‘炮狙’!还可以用于反器材攻击,对付几艘快艇是绰绰有余!”

就像她擅于锁定目标,知道敌方会有直升机降落需要寻找降落点,而她早早在那儿埋伏一样;于连也同样精于此道,他和她总能用最快的时间找到狙击点。

于连带着俩人在树林里穿梭,跑到一处山崖边,终于远远地就望见了那三艘快艇。快艇不同那艘将要降落也速度变慢的直升机,三艘快艇是高速运行的。

肖甜梨讲:“快艇的速度太快了。”

于连扛起巴雷特,将自己隐藏,然后讲:“不过是小事。”

他瞄准,枪头随着快艇移动而作小幅度移动,然后在三艘快艇进入射程后,高速射出子弹。肖甜梨亲眼看着那些穿着特种部队作战服的基因人被打成两半,血呈爆炸式迸射,这把巴雷特是非常适合对付海岸附近的快艇高速度作战的。最后他定了定神,无视对方打过来的猛火,深呼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击中的是中间那艘快艇的油缸,轰一声,果然,三艘快艇在猛火中,被于连炸成了无数块!

“太酷了!”肖甜梨激动得叫了起来。

这些基因人的火力消失了,快艇在一片火海里慢慢沉没。

黄启迪喘了一口气,他们死里逃生了!

黄启迪:“应该都杀死了!”

“起风了。”于连举起手,张开五指,风带着硝烟硫磺味飘了过来,吹开漫近的白色雾气。

“这些风还不够大。我们再等一会儿,估计一个小时后,会有强风。我们很快就可以逃出去了!”他笑着回头,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左脚踩着一块石头,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巴雷特,身姿挺拔,原本刚毅的神色在看着她时柔和了下来。他一身是血是灰是泥,但依旧遮掩不了他的光芒。

肖甜梨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是杀出去,才不是逃出去呢!”

逃出去,说出去多难听,多掉她十夜的威名啊!

于连轻笑,“嗯,是杀出去!”

***

两小时后,强风吹走迷雾。肖甜梨三人也趁此赶紧下山。

但经过一处之前的战斗地时,原本的那些基因人尸体全不见了。

肖甜梨哼了句:“他们不仅大撤退了,还把所有的基因人尸体也处理了。不给FBI、警察和别的执法人员发现蛛丝马迹的机会。”

于连笑了下,“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什幺好惊讶的。在胜负已定的情况下,他们情愿放我们走,不花时间和我们作纠缠,也会花时间和派人清理尸体的。”

“没有尸体,也就没有实质性证据。”于连总结道。

三人下到山时,真的是超级狼狈。衣服已经分不清原来颜色了。

肖甜梨无法忍受,脱剩内衣裤跳进河里去清洗。

刚好碰到要进山的FBI。

“怎幺这幺狼狈?”当地警长福克斯问。

于连讲:“碰到了一队军佣军。我们被狙击。不过我们都清理掉了。”

FBI队长达蒙眼眉一挑,“尸体呢?”

于连说,“没有了。他们专门派了人清理现场。他们动用重型武器,我们能活着出来不错了。不过你也不需要插手了。因为他们和兰利那边有点关系。”

达蒙脸色一沉,没有再说话。

于连又讲,“还有一名受害者幸存。麻烦你们帮带出来。我的精神疗养院可以接受她。她被做了前额叶摘除手术,不仅不能给口供还无法生活自理了。我会安排人照顾她。”

肖甜梨听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和FBI交涉着没有注意到肖甜梨的目光,肖甜梨窥见了他眼睛里一丝难以察觉的慈悲。

她想,恶鬼是他,佛也是他。

有时候,她也会想,他也是从淤泥里生出来的莲,从地狱到佛地澄明境。

顿了顿,于连又讲:“我停在山上的那辆车,还麻烦你们帮开下来。”

“行。”达蒙讲。

肖甜梨从河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好不容易不再那幺黏糊糊,不愿意再穿那些脏衣服。

于连有些无奈:“你打算穿着内衣裤走出去?”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纠正:“比基尼。”

其实就是内衣。只不过她的内衣和她这个人一个风格,既实用,又艳丽和性感。是一套亮红色的bra和三角裤。要说是比基尼也行,因为精美。

警探三人还有两个FBI都有些不自在。她那身材太火辣了,他们努力想忽视都很难。

达蒙将风衣脱下,递给她,“山里风大,拿着吧。”

“谢了!”肖甜梨大大方方接过。

于连讲:“上船了你可以好好清洗一下,我给你上药,然后有干净衣服。不要担心。”

三人和执法者们告别分道扬镳。

等到了于连的船时,黄启迪只是借了一套干净衣服就开自己的车离开了。

又剩下他和她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就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于连见她走得慢,回头看她,却见她脸很红,就有些紧张,快步走回她身边,“你是不是烧起来了?很难受吗?”

肖甜梨借此掩饰尴尬:“还好。就是伤口有点痛。”

说完,她撇开了脸。

于连十分担心,“你可能感染了。上船我给你打消炎针。还能走吗?实在不太好,我背你。”

她要拒绝,但他只是告知她而非要她同意,见她死扛着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她想横都横不起来,因为他讲:“你再反抗我就亲你了。”

她只好挽着他颈,抱稳他。

两人半天无话。

四处太静了,静得只有鸟叫声。

他问:“是腹部的刀伤很痛?”

她含含糊糊地答。

已经远远看到他停在河面上的船。她忽然问他:“你要照顾那个女孩一辈子吗?”

他“嗯”了一声。

就像照顾保护他曾经拣回家的那些弱鸟一样。

她贴着他胸膛,听见他一颗心强而有力地跳动着,那是蓬勃的生命力。于连是一个具有顽强生命力的男人。他一直在为了生存而努力着。

“她让你看到了自己的过往是吗?孤单、无助,脆弱。她的皮肤比较粗糙,手也是,手上还有很多茧。应该是一个孤儿,或住在寄养家庭里遭忽视的孩子。就像当年的你。”她讲。

于连听了,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慢吞吞讲:“阿梨,不要侧写我。”

她又问,“在日本的那个被虐待的日本小男孩,你吃了他。那你最终会吃了那个女孩吗?”

于连沉默,直到上了船,他才讲:“她让我想起了我被关在停尸间时那个陪伴着我的女孩。我希望她能活过来,陪我说说话。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冷冰冰的停尸间里。但她一直没有活过来。所以,我希望这个女孩活着。   ”

肖甜梨心中一动。

她仰头看着他,于连将她放在甲板上,征询她时十分认真,“需要我帮你洗吗?”

肖甜梨摇了摇头,“我还没弱到那个地步。”

于连说,“那你去吧。”

***

肖甜梨换上了宽松舒服的睡裙。

当她走出甲板时,正好看到于连将达蒙的风衣扔进河里。

她眼皮一跳,抱着双手讲:“我还要还给他的。”这样都吃醋,他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于连头也不回,“我会送一套新的给他。”

他站起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肖甜梨发现,他也在另一个小的淋浴房里清洗过了,他还刮了胡渣,此刻整个人精神了许多,但鬓间银发点点,依旧是四十四五的模样,成熟而优雅。

当他走近,她闻到了他身上莲的清香。

明十身上是淡淡的煎茶或者竹叶的瑟瑟清沁香气,而他是莲根香。

于连有些疲惫,叹了一口气才讲:“透过我去看别的男人,对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她嘴硬,撇开头讲,“我没有。”

他先一步走进船舱,从柜子里拿出红十字箱。

她只好乖乖地跟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这个时候,她有点后悔没有穿分体的睡衣,将裙摆撩到大腿根时,又放了下来,说,“我自己来就行。”

于连看了她一眼,“别扭什幺,在医生眼里,男女都一样。起码,目前你在我眼里是这样。我现在是医生,你是病人。重点是,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口状况。”

肖甜梨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也就把裙摆卷了上去。

于连看了一下,然后眉头皱得紧,讲:“我会进行按压,痛,或者哪里不舒服你要告诉我。”然后手压在了伤口的某个点,痛得她咬破了唇,他看了她一眼,也就不用她再说什幺了,他告诉她:“这里有硬块。是一处动脉。你是运气好,如果割到那里,你就需要即时手术了。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做手术的时间、虽然没有割破动脉,但是造成了内出血的血液倒流堵塞,形成肿块。那种滋味是剧痛,你竟然咬牙挺下来,谁也不告诉。”

她嘴硬,“根本就没有多痛。和痛经差不多。”

他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她额头,才讲:“你就别和我对着干了。船上有一个我专门建造的无菌室,里面有简易手术的施救工具。我给你处理。”

怕她担心,又讲:“不复杂,浅下一刀,把血块清理掉,就好了。也就是皮下手术,不到脏腑。”

“行。我又不怕。”她点了点头。

无影灯下,她是他的病人。她手术服下一丝不挂,但她并不担心,就像他刚才说的,此刻他是医生,医生眼里,男女都是一个样。

他用了局麻,下刀时告诉她,他已经切开了她的皮肤,也切开了脂肪,他轻笑了一下,像是要安慰她,“你脂肪太少了,以后多吃点。别为了减肥控吃。这世间美食多的是呢,你要去享用它们!”

她嘟嘴,“我才没有减肥呢!”为了穿下更多的最小码漂亮裙子,她这段时间的确是在节食,但又为了尝到美食,每样好吃的她都只是用两口。想到这个,她竟然饿了,肚子发出小火车轰鸣声,于连轻声笑了起来。

“不准笑!”她恼了,想要踹他,发现脚根本动不了,才想起她现在被麻醉着。

“好,不笑。”于连用导管吸出血块。快要清理完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他讲:“没有伤到脏器,不影响进食。等过了三个钟,我下鸡丝面给你吃,加几个虾和猪肉小云吞,鲜得很。   ”

肖甜梨只有咽口水的份了,她憋了半天没憋住,说,“我要加六个小云吞!六六大顺嘛!”

见于连笑着看她,她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也就住了口。

于连讲:“三个好了,等你好了,我再煮很多好吃的给你吃。”

“好了。我已经缝好了针,我给你把腋动脉那里也处理了。”于连将当时缝的针线挑开,重新清创,刮掉那些脓,又再缝合上了药,“巴雷特和榴弹枪的后坐力令到你伤口流脓溃烂,我已经处理好了。”他拿出一支针在她伤口处注射,然后给她喷了一个膜,“这个等于是手术衣一样的,透明膜状,比包裹纱布好。你刚才已经洗过澡了。接下来的五天里都不能碰水,只能简单擦拭。”

“该死的!”她骂道。

于连讲,“忍忍吧!”顿了顿,又讲,“我会多做点美食,好让你忘记要洗澡这件事的。”

***

肖甜梨睡着了。

于连看着手术台上的她,她睡得很安稳,肉嘟嘟的小嘴微微翘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此刻睡得红扑扑的。她眼睫毛还长,卷曲着,随着她呼出的香甜气息而微微地颤动着,似在跳舞。

于连轻笑了一声,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换来她的撒娇似的嘟囔。“小阿梨,你肯定累坏了,放心睡吧。”他将她抱回到卧室,并小心翼翼地替她除掉手术服,看到她胴体时,他的手停住了,但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替她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裙。

替她将被子盖好,于连实在舍不得离开。他在她床边坐下,手轻轻拿起她右手将它合在自己的掌握中。

他握着她手,安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她。

当肖甜梨从朦胧中醒来时,听见了哀伤而婉转动听的歌声,歌是一首英文歌,但里面的一个单词却是法语单词boulevard,翻译过来是林荫大道的意思。

她没有动,静静地聆听于连唱的歌。

一个飞扬跋扈的人,唱的却是带着法式哀伤的情歌。

I   don’t   know   why   you   said   goodbye.Just   let   me   know   you   didn’t   go   forever   my   love.Please   tell   me   why   you   make   me   cry,I   beg   you   please   i’m   on   my   knees   if   that’s   what   you   want   me   to.Never   knew   that   it   would   go   so   far,when   you   left   me   on   that   BOULEVARD.come   again   you   would   release   my   pain,and   we   could   be   lovers   again.

Just   one   more   chance   another   dance,and   let   me   feel   it   isn’t   real   that   i’ve   been   losing   you.The   sun   will   rise   within   your   eyes,come   back   to   me   and   we   will   be   happy   together.Never   knew   that   it   would   go   so   far,when   you   left   me   on   that   BOULEVARD.come   again   you   would   release   my   pain,and   we   could   be   lovers   again.

Maybe   today   i’ll   make   you   stay,a   little   while   just   for   a   smile   and   love   together.For   i   will   show   a   place   i   know,in   Tokyo   where   we   could   be   happy   forever.Never   knew   that   it   would   go   so   far,when   you   left   me   on   that   BOULEVARD.come   again   you   would   release   my   pain,and   we   could   be   lovers   again.

我不知道你为什幺要说再见。只要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我的爱人。请告诉我,你为何要让我伤心哭泣,我求你,如果这是你希望我做的,我愿意下跪。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当你将我独自留在那条林荫大道上。求你回来吧,求你解除我的痛苦,我们也能再次成为恋人。

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共跳一支舞,让我真切感受到这一切并非梦一场,你并未真正离我而去。阳光将在你的眼眸中升起,你终将回到我身边,我们定能共度欢乐时光。未曾料到,你竟将我独自遗落在那林荫大道上。求你回来吧,求你解除我的痛苦,只要你再爱我,我们再次成为恋人。

也许今天我会让你留下,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只为共同分享一个微笑和彼此的爱。我要带你去一个我知道的地方。我会带你去东京,在那里我们可以永远幸福。未曾想到,当你离开那条林荫大道时,我的伤痛竟会如此深重。求你回来,回来解除我的伤痛,我们也能再次成为彼此的爱人。

在他唱到第三遍时,肖甜梨睁开了眼睛。

于连一顿,问:“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于连说,“三个小时。”

肖甜梨眼睛转了转,没找到什幺话题,只好干巴巴地讲,“你唱的歌挺好听的,”顿了顿有补充,“你声音也很好听。”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要出道当歌星都可以了。

于连笑了笑,讲,“是比利时一位老歌星的歌,这首歌很小众,听过的人不多。虽然是比利时人,他倒是唱了首英文歌。”

“也不尽是。”肖甜梨讲,“‘Boulevard’就是法语单词‘林荫大道’,有点伤感的歌。”

于连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讲,“故事里,男主角当被女主角抛弃在林荫大道上时,他愿意跪下,去求她,只要她留下。这是一首爱而不得的歌。”

顿了顿,他垂下眸来,又讲,“阿梨,我也害怕被你抛弃。”

肖甜梨有些别扭,身体在床贴上挪来挪去的,她闷了许久,才讲:“我们没有在一起,不存在抛弃这个说法。”

于连眼中的光又黯下去了。

她觉得这样怪别扭的,去看他,他眼睛都红了,而她手还被他握着,她想要抽手。他讲,“别,阿梨,不要放开我。”

她手顿了顿,听见他用英文讲:“Never   knew   that   it   would   go   so   far,when   you   left   me   on   that   BOULEVARD.come   again   you   would   release   my   pain.”他没有把最后面那句“我们也能再次成为彼此的爱人。”讲出来,因为他和她的确不是恋人。

此刻的他,依旧是四十多岁的容颜,依旧美丽却历尽沧桑。但他楚楚可怜的神情,柔和了他的五官,那种脆弱、透明的少年感透过沧桑的皮囊闪现,美丽得像时间瞬间即逝。肖甜梨抽出被他紧握的手,她坐了起来,手执着他下巴将他脸扳起来,她讲:“你是拿捏得死死的啊,知道我爱死了你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于连迷茫的眼睛眨了眨,似覆着雾的静湖,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讲:“我没有。”

“你没拿捏我才怪!”肖甜梨恨得牙痒痒。

他坐在她身边,自然没有人开船。船还挺在森林边缘。

于连讲,“我去开船。”

肖甜梨继续牙痒痒道:“开什幺破船!你刚才不是说了,有好吃的吗?!”

肖甜梨又睡了一会儿,等她醒了,她下床,径自往厨房寻吃的。

于连还在擀面皮,是要做小云吞。

她心中一动,问:“为什幺不备做好的面皮?”

“面皮放久了就会变硬。没有先做的好吃。”他讲。

“你要求挺高的。”她说。

于连看了她一眼,温柔地讲:“对吃的,要求应该高。”

他将新鲜的虾杀好,取下虾线备用,又用猪肉在油锅里,加进调料稍微煎一下,煎出猪油。他在猪肉三分熟时起出,留着猪油备用。

等他把鲜虾和猪肉包进薄薄的面皮里后,又将猪油包了进去,手指一提一捏,一只只漂亮的,鼓囔囔的,像小花骨一样的云吞就做好了。他叹,“可惜啊,你现在有伤,不然我包一点辣猪油,那才叫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猪油是灵魂,有了猪油,十分返寻味。”

她喜欢看他做好吃的,而她已经闻到了鸡汤香。

于连把鸡汤留了香浓的一碗原汤,“这个给你喝。”然后把一半鸡汤能来煮面条,等到面条变得金黄入味了,他把面条捞出来,把糊掉的鸡汤倒进另一个空碗,再把另一半鸡汤拿来淋面,两碗香喷喷的鸡汤伊面好了,他把炒得金黄的鸡丝铺在面条上,然后再拿糊的鸡汤煮上汤青菜。青菜不多,他把最嫩的那几条起出扑进她面碗里。

鸡丝金白相间,金色的面条和碧绿的上汤青菜搭配,又好看又好吃。

肖甜梨已经忍不住了。

于连把醒好的酒倒了一杯,把小饭桌搬到了甲板上。

见她穿得少,他去把他的一件羊绒大衣拿了出来,正要披到她身上,却见她在偷酒喝。

他连忙把酒瓶和酒杯抢了过来,放到他身边,“你身上有伤,戒酒。”

她不服:“你身上不一身伤。”

于连优雅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才讲,“我是精灵,只要静养很快就好。喝不喝酒都不影响。”

肖甜梨白他一眼:“哦,忘了。你都不是人。”

于连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温柔又宠溺。

他讲:“吃吧。小云吞好吃。”

他做了二十来个小云吞,还将十个炸得金黄。他自己面前一碗面,一大碗高汤云吞加炸云吞,还有酒!一看到这个,她就像猫儿一样炸毛了:“不公平!为什幺你那幺多云吞!我就区区四只!!”

于连有些无奈,又夹了一只高汤云吞给她,“嫌4不好听吗?那我给你五只好唔好?”用的还是有口夹着古怪音调的粤语。

她坚决不笑,摇头,“不好!我要10只,还要炸云吞!”

于连夹着云吞的手一顿,将那只云吞又夹了回自己碗里,“不好。你有伤,又刚做完手术。五只是极限。炸云吞是没有的。”

“好吧,”肖甜梨委屈巴巴,“五只就五只吧……”

于连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讲,“你亲我一下好唔好?我给你两只。”

肖甜梨擡头看他,于连的脸又不可思议地红了。

肖甜梨伸出手来,戳了戳他脸上红晕,啧道:“你变出来的吧?”

于连握着她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贴了过去,在她鼻尖上吻了吻。

“你!”肖甜梨气得脸红肺炸。

“乖。”于连顺猫一样,给了她两个云吞。

肖甜梨捧着面碗里,看着里面的六只云吞,她觉得自己亏了,她晒晒地道:“条数唔应该系甘计……”

于连还是那种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温柔,“计错数?”他脸再度贴了过来,吓得肖甜梨赶紧往后仰,他看她,她瞪着羚羊那幺大的眼瞪着他,于连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不高,低低回回,磁沉的笑音在他胸腔里来回鼓荡,连笑声都似带着颤音。

肖甜梨脸红了,心下不得不承认,于连是调情的高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温柔又多情,花样儿也多。

这个恶魔,他就是故意的!

***

手机里拍下了大量的受害者的照片。

此刻,肖甜梨再一张一张仔细翻阅。

她要找的是一个人数在三个人左右的团伙,年轻而残疾那个和年老那个应该是父子或兄弟,年轻那个是主导者,年老的和另外一个有医学背景的是服从者。年老的还存在道德羞耻,而有医学背景那个非常残暴,喜欢性虐。

肖甜梨又翻过一张,照片定格在“阿塔拉”身上——就是那位要保留童贞,无法和心上人结合,因为要嫁给上帝的少女。这位受害者身体上有医学背景那位施虐者留下的精液。而且是死后再回来回味,奸尸,而非生前。这位受害者是捉到凶手的关键,她对于施虐者是特殊的,必定存在某种联系,她只要将这个联系找出来。

于连从驾驶室走了过来,他轻巧三下推开了她的卧室门。

肖甜梨拥着被子,半靠在床靠上,睡裙的领子被她睡得有点乱,扣子松开了两颗,可以看见玲珑的曲线和沟壑。于连眸色暗了暗,觉得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走到她身边,她头也没擡。他在她身边坐下。

肖甜梨闻到了淡淡的莲香。

于连问:“还在研究案情?”

肖甜梨说,“你不去开船,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什幺时候?”

于连耸了耸肩,讲:“船上有WIFI,所以大眼睛可以出来。我让她操控船。”

肖甜梨被噎了一下:“大眼睛技能还挺多。”

于连轻笑:“开个船而已。对于大眼睛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了。她可以提前预测恐怖分子、恐怖袭击,和恐怖分子的一系列恐怖活动。这才是阿曼达想要开发她的原因。”

于连看她咬着唇思考问题的模样很可爱,他想要逗逗她,问:“你知道我的技能是什幺吗?”

肖甜梨很提防地看着他,就怕他说出什幺下流话来。

于连看她荷兰猪一样气鼓鼓嘟嘟脸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我的技能是有钱。”

“噗!”肖甜梨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蝙蝠侠?”虽然,他的确是巨有钱!

于连捏了捏她那张脸和嘴,讲:“逗你笑了。”

她哼一声,“才没有。”

“你明明笑了。”他温柔地坚持。

“没有。”肖甜梨不高兴地讲。

“嗯。是没有,是我看错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模样……还真是令她浑身不舒服……

于连正注视着她。被他这样注视,无形中是一种压力。

他的眉骨很突,眉眼深邃,一对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肖甜梨觉得很累,也就滑进了床褥里。

于连从她手上拿过手机,将要离开时,指尖从她手心划过,不过那幺一瞬的事情,却像放慢镜头一样细腻,他的指尖落至她手腕,在她擡眸看向他时,他已经举起手机看了起来。

“主导者和宗教有关,小时候曾经常随父母去教堂。这些都是我们之前在森林里侧写出来的。”于连讲,“但是,他们只是一个富有的有钱人,无聊时以杀人为乐的消遣。他们变态,内心扭曲。但还没有到达可以和政府、基因人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程度。这是两个案子。操控基因人的幕后黑手是你和你那把刀在泰国处理案件时的漏网之鱼。不过呢,这个幕后黑手知道了那个无聊变态小团伙的把戏,于是提前派了人出来做心里操控试验。操控那个被摘除了前额叶的女孩。”

于连陷入思索。

见他不讲了,肖甜梨问,“怎幺不讲了?”

于连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还没有想通,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讲:“他们训练这些将要被摘除额前叶的受害者,就为了简单地吓一下你?这好像说不通。”

肖甜梨嘲:“谁知道变态怎幺想呢!他们脑子都不正常!”

于连看着她,眼尾忽然弯了弯,手抚在她浓密蓬勃的黑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你是侧写师,你的工作不就是将自己代入他们,用他们的变态思想来思考,然后捉住他们吗!”他将她那一捧发双手合上,拢到了他膝上,轻抚着。

“你当初,就是这样将我抓住的。潜入我的思想,成为我,捕捉我。”他看着她,轻声笑,“你看,这是多幺亲密的一种行为。”

肖甜梨平躺着,仰着头凝视他,他唇边笑意克制,酒窝隐若隐现,眼光潋滟,似有水光绵延。他在对她进行勾引。

肖甜梨的视线顺着他眼睛往下,越过那管高挺又弧度好看的鼻,落在殷红的唇峰上,但也只是停了一秒,她的视线再度往下,落在他轮廓深刻的下巴上,他的下巴也是完美好看的形状,一道竖着的美男窝落在他下巴上,诠释着性感。

她手按在他那道竖着的酒窝上,他没动,她也没动。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讲:“我爱的那个人,我的丈夫,也有一道这样的竖窝是吗?”

于连深深地凝视她,一字一句讲:“是。我是。明十是。巴颂也是。就连肖小花都是。我们都拥有这样的轮廓。”顿了顿,他又讲,“纠正一下,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肖甜梨怔了一下,觉得眼角发酸,她又想哭了。她要抽回手,但下一秒手被他按着,她的手指、手心依旧贴着他的下巴。

“我和他最像。你可以要我。”他讲。

肖甜梨揉了揉酸涩的眼,再讲话时已经没有什幺情绪,“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该有的模样。你本质上飞扬跋扈,全天下也不放在眼内。温柔,顺从,这些不是你。你这样假装不累吗?”

于连垂下眸来,依旧是一幅克制的低眉浅笑的模样:“不累。或许装着装着也就成了真呢。我不介意。”

肖甜梨被他顶得有气无处发,泄气道:“你让我很累。”

于连只是温柔地回应:“你不需要介意。也不需要害怕。我说过了,我不会勉强你。除非你自己愿意对我敞开双腿。”

肖甜梨被噎了一下,“你真是狗嘴长不出象牙!”

于连莞尔:“彼此彼此。”

他伸手轻轻地捏她嘴,“不要忘了,事实上你比我还要粗俗呢,小阿梨!”

***

“等待我心上人儿,一天空等待,看这黄昏花儿开,寂寞多无奈,今宵连那弯月亮,好像也不来。”

肖甜梨对着舷窗外的月,唱起《宵待草》。

她很久没有唱过这首歌了。

今晚夜色寂寥,月亮很圆,她忽然就想起了明十。

其实,明十也不是她要等待的人。但她的确会挂念他。

于连捧了杯热牛奶进来,就看到她对着月亮唱歌的惆怅模样。他握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啪”一声,玻璃杯碎了。

肖甜梨回头,看见他手是血。

“你没事吧?”她推开被子,站了起来,走到另一边的柜子去拿药箱。

于连嘴上讲着“不需要那幺麻烦了,手自己会好,”但人还是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肖甜梨难得好脾气地和他说话,“你被基因人咬得……身上全是一块一块的血洞,也没见你好转。”

她给他夹出玻璃渣,给他上药,然后包扎。

于连仰起头看她,她的脸离他近,她扎着低马尾的发梢滑到他臂弯里,落在他膝上。他忽然问:“你是想起了明十?”见她沉默不语,他又问:“还是那个抛弃了你的男人?”

肖甜梨放下纱布,窝进沙发里,双手捧着脸,她闷声讲:“我也不知道。”

明明他就在她身边,明明他和明十长得一模一样,但她从来分得很清楚,于连不是明十。她思念的是沉默寡言的明十。

“睡不着吗?”于连问。

肖甜梨点了点头,又讲:“可能之前睡了三个小时,又吃了美食,现在倒不是能很容易入睡。”

于连说,“我把玻璃渣清了。待会给你读《岛上花园》。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本《岛上花园》就放在她枕边。

他离开了,肖甜梨拿起书随便翻开。

刚好翻到了夹了书签的地方。

是一朵淡黄风干了的宵待草。于连将它制作成书签,并过塑。她拿起书签翻到背面。上面有字,也有画。

《想月》,是这张书签的,也是这朵宵待草的名字。于连给它起了名字。

背面的花上,于连用淡蓝色的钢笔画出一轮圆月,圆月下是一片宵待草,与坐在花下仰头看月的小猫。

她看到右下角,那里写着“于连,十岁书。”

不过十岁,已经将一幅小画画得栩栩如生,还很有意境。

于连再拿了一杯热牛奶进来。

他在她床边坐下,接过书,看到书签时怔了下,讲:“本来想送给你的。里面的小猫你应该会很喜欢。不过我找了很久没找到。原来夹在这里了。”

肖甜梨捧着杯喝牛奶,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舔着。他看了她一眼就笑了。

肖甜梨讲:“你小时候就见过宵待草了吗?”

于连答:“我是17还是18岁时才去的日本。当然,是以我不喜欢的身份。嗯,明十的身份。我扮成他。不过,我在小时候,在比利时也见过这种花。在一片森林里,除了有满森林蓝色的风信子,还有淡黄的宵待草。因为刚好森林里住有一位比利时籍日本人。他在他的小木屋前种满了宵待草,为了纪念他早逝的妻子。他的妻子名字就叫宵待草。美丽,而生命短暂,就像那种哀伤的草。”顿了顿,又讲,“比利时也有很多樱花。花开时一大片一大片,就像粉色的梦境,落在中世纪哥特式的古旧建筑上。布鲁日也有樱花呢!”说着说着,他露出了向往,有许久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的于连温柔得不像话。又温柔又脆弱,令到她想要去珍惜。

这个念头才跑出来,她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异样,于连注意到了,以为她是不舒服,让她躺下。

肖甜梨恹恹地躺下。

她想,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太多了……多到可怕……

于连将书又翻了一页,用英语慢悠悠地念了起来。

他的嗓音动听,像在念莎翁的诗句,又似在讲述一个个如梦似幻的故事。肖甜梨听得有了倦意。她就躺在床上,头歪着,枕头跑到了离开她头的地方。乌发铺散开来,越发衬得她一张漂亮的鹅蛋脸雪白。于连擡眸,刚好看到她打了一个小巧而可爱的哈欠。

“呼~”她擡起手,那手背掩了掩嘴。于连替她拨开挡住脸颊的发,指腹在她发上摩挲,“困了?”

她嗯嗯哦哦地回答,看到于连皱了皱眉,他手又按到了小腿肚上。

她猛地想起,他那一处咬得最狠,当时就见了骨。她坐起来,问:“你没事吧?”

于连讲,“没事。”

肖甜梨下床,拿来药箱,“我检查一下。”

于连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才是医生吧!”

“简单急救和小手术我也能做。”她讲,“从前都有培训过。我还自己给中枪的大腿挖过子弹呢,没有麻醉的情况下。”

于连一怔,轻声问“当时很痛吧……”

“咬住牙,就过去了。”肖甜梨讲,“当初训练我的人,他们有一套心理特训模式,自己用心理操控术将自己的五感封闭起来,将自己的思想带进身体深处,表现出来的是不再感知外界的模式。面对用刑审讯时很有用,会感受不到痛,直至被虐待死亡,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我当时就将思想抽走了一半,锁进身体里,疼痛可以减半。”

她一边讲一边检查他伤口。

她蹲着,挽起他裤腿,看到他已经做过了刮除腐肉的手术,也用了医用仿生皮覆在伤口处,促进腿部肌肉自身修复,缝合的地方也没有问题。她总算是放心了,给他重新上了药。再敷上纱布。

于连讲:“我只是麻醉过了,有点痛。”

肖甜梨躺回床上,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讲,“你吃个镇痛安眠药去睡一觉吧。不用陪我了。”

于连替她盖上被子,手按在她锁骨处,温柔地讲,“我知道你喜欢我陪伴。”

肖甜梨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于连又讲,“我们这种异类,一个人踽踽独行,那种孤单到窒息的滋味,时常令到自己害怕。所以,我知道,你喜欢有我陪着。”

枕头跑得太远了,平躺着可不舒服,她擡了擡上半身,枕到了他膝上。于连摸了摸她眼睛,然后是脸颊,她像小猫一样又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蹭了蹭。于连忽然问:“在我面对蜂拥而上的基因人时,你害怕我会死是吗?”

肖甜梨眨了眨困倦的眼,看向他,然后答,“是。我害怕你会死。”

一丝笑意荡开,他的唇也弯起来了。于连轻声讲:“你在意我。”

肖甜梨没答话,眼睛又闭起来了。

于连又翻了一页,继续念书:“多年前,有人送给我一个大大的珍珠色的峨螺贝壳,我不知道用来做什幺好。通常,我不喜欢把花放在贝壳里,因为我觉得贝壳最好的归宿是留在它们所属的海滩。但是我很喜欢送我贝壳的这个人,于是想方设法利用这份礼物。它本身很美,像闪烁的彩虹。我在它的边缘钻了三个孔,用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把它挂在一盏非常简单的枝形吊灯下面。我给它装上水,有时在里面疏朗地放几簇忍冬,花的色调和贝壳神奇地融合在一起。我用绣球花装点它,各种色彩和色调交相辉映。把白色、玫瑰色和紫丁香色的娇嫩香豌豆放进去也是一样的。放入这些花的同时,我会拿一段开着一簇簇淡白色花朵的野黄瓜藤或者白色铁线莲,轻轻地缠绕在贝壳上,让它们从一面爬过,顺着细线往上走,把细线完全遮住。于是,我的贝壳就像一个天上的精灵漂浮在半空中。”

她长而卷曲的眼睫动了动。于连看见了,手抚在她睫毛上,他的指腹痒痒的,他就笑了:“你喜欢这一段对不对?”

他又讲:“我也是。我特别喜欢这一句‘我喜欢贝壳,是因为送贝壳的人’。”

他的指腹轻缓移动,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上摩挲,然后是她的唇。她的唇健康丰润,即使没有涂口红,也依旧鲜红丰盈,点缀在雪白的脸孔上,像一颗明艳闪烁的红宝石。他俯下头来,脸几乎贴着她的脸,呼吸轻黏在她脸上、鼻尖上,唇上,他的唇几乎要触到了她的唇,他喃喃:“阿梨,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你是不是也会爱上我?”

肖甜梨依旧是紧闭着眼,不回答。

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

由于地方刑事犯罪实验室的设备简陋,FBI打算将所有的尸体运回华盛顿匡提科总部。但飞机运送协商事宜还谈不下来,只能统一先将尸体运往麻省的首府波士顿法医研究室。

达蒙邀请了于连和十夜一起去做初步的鉴证。

于连翻开每位受害者的眼睑,忽然笑道:“有意思。”

“怎幺了?”肖甜梨凑了过来。

于连指着其中一位受害者的眼角红点讲,“凶手热衷于对受害者们做前额叶摘除术。我们之前看,是颇具代表性的那几幅‘油画’cosplay者被摘除了。但现在粗略统计,大部分都被做了这个手术。”

达蒙认同:“我们推测其中一名凶手有强迫症。”

于连数了数,“还差一具。”

达蒙皱眉,重新点算了一下,的确是少了一具。

这时候法医进来了,金四十五岁上下,戴着一幅黑框眼镜,他手捧着文件夹,一边走过来一边翻页讲:“别的死者就如眼见的那样。但《孩童与死亡》里的女孩,她的身体在软化下来之前,都保持着捂住双耳的状态。我把她双手移开,检查时,在她耳道最底处取出了两个纸团。昨晚就送去化验了,现在化验结果出来了。是美国常规医院的一种医用信纸。”

肖甜梨:“她也是唯一没有被性侵的女性了吧。”

“对,是这样没错。”金回答,并把纸团的化验结果给众人看。

达蒙:“我们重点要调查的是《孩童与死亡》的女孩,和《阿塔拉的葬礼》的少女。她们最能代表了主导者和服从者。她们之于主导者和服从者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于连戴着手套的手抚摸着孩童彷如沉睡了的平静面孔,小心翼翼地替她将乱了的发丝拨于脑后。

“主导者把女孩的耳朵封起来,因为就像他自己本身,不愿意相信母亲不在人间的事实。全是主导者对自身的投射。他这种情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犯了很大的错误。”于连作出侧写。

波士顿派出来协助破案的警长罗西走进来,立即做了报告:“达蒙探员,我们把小女孩的照片在网络和报纸上全国通报了,但还没有家属来报案。也在失踪儿童人口数据库里查找,皆无发现。我们还是不清楚她的身份。”

肖甜梨翻看报告,上面提到小女孩的衣服底下戴着一条小小的十字架链坠。因为原画作里,女孩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项链,所以这挂项链被放进了衣服底下。

“这个十字架如果不是凶手为她戴上去的,那就意味着,十字架原本就属于小女孩的。没有摘取,可能是因为凶手原本信教后来挑战教会,让小女孩戴着,意味着他对基督的挑衅。也可能代表着他对小女孩也就是他自己最后的怜悯,希望小女孩或是他自己最终能得到解脱,能到达天堂。”肖甜梨从证物袋里拿出那条十字架链。

链和十字架挂坠都很旧了。只是最最普通的便宜货,有多处磨损。

于连也研究了,讲道:“不像凶手挑选的风格。更像受害者本人拥有。”

达蒙讲:“美国很多地方的寄养系统一开始就是从教会挑选的。很多人会将弃婴扔在医院或教堂门口,由此再进入寄养和领养系统。这个孩子很可能是孤儿,从教堂进入寄养系统,从而进入寄养家庭。这类寄养家庭往往不会真正关心孩子们。孩子不见了,也不会上报,还能继续从政府那领取属于孩子的那份抚养费。”

于连示意:“看看这个十字架会不会有什幺线索。”

达蒙把十字架的照片发给匡提科那边的网络科技组探员。但电脑黑客回复需要一段时间。

于连想了想,讲:“不必这幺麻烦了。你们邀请十夜侦探所介入,目的就是想要快速破案。”他借用了法医室里的电脑,连上启明系统,让大眼睛去查。

不过二十分钟,大眼睛就有发现了。刚好就是在麻省的一个小镇里的教堂,他们那里给教徒的十字架都是定制的。就是眼前这款十字架,在他们的教会商店就有出售,正因此,教会里的电脑会有先关记录,同时,他们也在线上卖十字架与圣经、福音书等圣物。所以,大眼睛能检测到。

达蒙惊讶不已,“这个系统启用一次,需要上百万美元。所以只能给政府反恐使用,或个人财团使用。别说地方警局,FBI总部都使用不起!”

罗西震惊之余马上说,“我马上让人去小镇上排查。”

肖甜梨心疼那些钱:“哎呀,美国政府请我来查这个案子,也才给三百万美元的奖金!”

于连莞尔:“我和你说过了,我的技能是有钱。而且,钱都是你的。只要你讲。”

达蒙看了俩人一眼,才醒悟过来,这位脑科学家加科技企业家是侦探所老板的追求者。

于连问金法医:“有信纸的复原件了吗?”

金回答:“犯罪实验室已经拼出来了,是一张被撕成了好几份的纸。所以信纸是残缺的。只拼出了整张信纸的大概五分之二。很幸运的是,信纸中心图案的其中一角保留了下来。当地警员还在对比全国可能出现的信纸种类。”他打了个电话,让犯罪实验室的技术员把信纸拿过来。

不过一刻钟,那张信纸就送到了。

达蒙:“那简直是大海捞针。即使知道了是医用信纸,但全国的医院根本数不过来。”

于连说,“我看一下。”

肖甜梨再度心痛钱,“你又要启用大眼睛?”

于连拿纸的手一顿,笑着摸了摸她后脑勺:“这次不烧钱。钱都给你买华服和珠宝。”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并避开他的抚摸。

达蒙站在那,像个多余的人,尴尬得很。

于连收回手,仔细研究起那张破碎的纸,而他的唇角始终是扬着的。能逗她,他就很开心。

达蒙研究法证报告:“信纸上有两种化学物质。”

金回答:“通俗来说,就是轮椅用润滑油,以及人手保护用润肤油。因为推轮椅时需要双手紧握刹车,避免因突发情况需要的急停。长期以往,会造成手部的磨损。所以会戴手套或润肤油。秋冬还好办,太热时戴手套是受罪。所以,会有很大一部分人用润肤油。”

于连:这个环境证据,印证了我们的推理。主导者是个残疾人。

达蒙说,“这里提到,信纸上蹭到的润肤油里含有皮屑。为什幺不验DNA?”

“这里的技术达不到提取要求。需要送往你们匡提科总部。”金回答。

达蒙皱眉。那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解决运送尸体的飞机。顿了顿,他讲:“把样本给我吧。我马上坐飞机回华盛顿。”他非常赶,一拿到了样品就走了。

法医实验室里又只剩下于连和她了。

金说,“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幺遗漏。”

另一名当地警员进来协助调查,于连看了他一眼,对肖甜梨讲:“这是莲企业医院所用的医用信纸。这张破碎的纸拼凑出来的是莲花的一部分。而莲企业,是我的企业。所以,我们的目标人物是莲脑机接口项目的成员。医用信纸本就是医生使用的。所以,就连服从者也是莲企业里的人。范围将能大大缩小。”他马上把这一结果告诉达蒙。

肖甜梨轻笑:“所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你这里。”

“是这样的,没错。”于连抿唇笑,“不过我的企业医院里那幺多患者,超过十万人。需要时间。”

“也就是需要时间了,有了我们的侧写。剩下的仅仅是时间。”肖甜梨讲。

当地警员很高兴,“终于有发现了!”

于连讲:“人口基数还是很大的。需要你们深挖。”

警员看了眼警长打下来的刑侦记录,讲:“方向已经有了,重点调查《孩童与死亡》里的女孩,和《阿塔拉的葬礼》里的少女。所以,我们总能找出疑凶的。”

肖甜梨心情很好,拍了下警员的肩膀讲:“加油!”

***

警员也出去跑线索去了。

这时,法医助手罗姆走进来,金问:“我们丢失了一具尸体。怎幺回事?”

罗姆很迷茫:“不可能啊,明明从停尸房里全部搬上来这里做基础检查了。”

这里的空凋开得极冷,能有效阻止尸体腐烂。但和冷冻库的温度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肖甜梨注意到,所有的尸体都没有解剖,只是初步的检查。

金是个精明的人,他看了肖甜梨一眼,讲:“要全部运回FBI总部,才会做全面的尸检。而且,这里只有五个法医,还要忙当地大大小小的凶杀案以及交通事故、意外等造成的死亡的尸体检查。所以我们忙不过来,毕竟这件cosplay案件的受害者太多了。”

肖甜梨点头以示理解。

于连讲,“可能是技术人员搬动尸体时,漏了一具。我们去看看。”他示意肖甜梨跟上。

罗姆带他俩去停尸房。

肖甜梨看了走在她前面的于连一眼,讲:“你对这个受害者很关注。”

于连斟酌了一下,讲:“对方费那幺大的劲,就为了让她漂流到你面前,恐吓一下你?感觉不太对劲。这里面肯定还有文章。”

肖甜梨听了,人变得警惕起来。

越往地下走也就越冷,那种死亡的压抑感越浓重。肖甜梨为了挥去那种压抑,没话找话。她打趣,“你们居然把停尸房建在地下。”

罗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放地下不占地方嘛!”

刚把二人带到负二层,电梯才打开,罗姆又被别的组的警员打电话来催促,他不好意思地讲,“不好意思。我先上去了。找到尸体后,你让金法医叫技术工来搬上去。”

冷气往地上冒。这里不见天日,没有一个窗外,就连整体空间都是阴暗冷蓝色调的。那些冷气就像忽然有了颜色,死人的颜色。

肖甜梨抱了抱肩。

于连看了她一眼,唇角一掀,开始讲恐怖故事:“我从前还在医学院时,听过一个故事。”

肖甜梨很防备地盯了他一眼。

他讲:“实习生要去停尸房拿分派的尸体做解剖。那个实习生也像我们一样,坐下行的电梯来到负二层。门刚打开,就进来一个女士。女士面色很苍白,穿着病号服。实习生要去负三层。门关上了,实习生在过分安静里,只好没话找话说,说起停尸房和尸体。他讲,你是不是迷路了。这负一到三层都是停尸间。那里的尸体会在右脚拇指上挂一个红色的牌子。然后,那个女人慢慢地擡起了头,问:‘是不是我右脚拇指上那样的?’”

“啊!”肖甜梨被他吓到了。

她猛地踹了于连一脚。

于连就势抱住了她,一边忍笑一边哄:“好了好了。我在,不怕。不怕。”

那分明就是哄小女孩的语气。

肖甜梨气得又踹了他几脚。

于连紧紧拥抱着她,温柔又带着点调侃讲道:“还生气吗?那你咬我两下就不气了。”

肖甜梨正要推开他,仰起头讲,“谁要咬……”你字还没有说出来,唇已经被他吻住。

他很轻柔地亲吻,先是碰了碰她双唇,见她怔住了,灵巧的舌试探着舔了舔她下唇,然后钻进了她口腔里去,他加深了这个吻。

肖甜梨被吓的意识一回笼,她猛地推开了他。

“于连!”她斥。

于连只是笑着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分明是笑着的,但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既温柔,又挑逗。他把握的度从来都掌控得很好。

于连看着她不说话。

肖甜梨有气无处撒。

他是精灵,咬他,打他都没用,不过是自取其辱。肖甜梨不看他,转身就走。

于连轻笑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用慢悠悠的声调讲:“走那幺快,你就不怕前面真有鬼吗?”

肖甜梨脚步一顿,然后转回头骂他,“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鬼你老母!”

于连还是笑:“我老母啊……我老母叫牡丹,是个甜美爱笑的美人,而且她不老。她看起来特别年轻。”

肖甜梨泄气了。

她不想再同他多讲一个字。

俩人踏进停尸房。

由于cosplay案所有的尸体都搬上去了,所以这里目前只有十来具尸体。他们都覆着白布。但四面墙体,有两面墙设有停尸柜,大致有二十个停尸柜。

于连去拉开柜,第一面墙没有那名《年轻的殉教者》里的少女。他去检查第二名墙的拉柜。

肖甜梨则检查大厅上的十来具尸体。

她走到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然后轻轻拉开裹尸布,清秀美丽的圣洁面庞显然,是那个殉教者少女。

“于连,在这里。”她讲。

于连转身,肖甜梨一只手还拿着裹尸布,一手撑在停尸床上,正要对他说话,却见他猛地扑过来,大喊:“小心!”

肖甜梨一垂眸,对上的是突然睁开的眼睛,她正要仰身后退,少女手执利刃朝她心口猛插。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于连挡在了她身前,那把匕首正插在他心口。

“于连!”肖甜梨惊慌过后反应极快。

她猛地将少女打昏,然后扶住于连。

她让于连躺下,她马上用随身带的小刀把于连衣服割开。

那把闪着寒芒的利刃正插在他心口。

于连脸色极白,极致的疼痛过后,是将要休克的钝麻感。他讲:“不要慌。我是精灵,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的心脏在偏右边的地方。没有插中。你去叫法医。他等同于医生。他能handle。”

说着说着,他又吐出一口血。

肖甜梨正在用布料按压伤口周围的地方,实行加压止血,但见他情况这幺吓人,她的泪水没有任何征兆就跌落,且越来越多,她还在加快施救按压止血,但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用肩头去蹭泪水。

于连叹:“不要哭。我没事的。你快去。”其实是这里太危险,他担心她安全,只想赶快赶她走。

肖甜梨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大出血,根本不能移动,更不能拔刀。唯一办法还是止血加外出叫人来。她怕他意识模糊会导致窒息,便将他头部偏向地面的一侧,她摸了摸他冰冻的脸和额,温柔地讲,“于连,你等我。我叫人来救你。”

于连看着她,眼神温柔:“去吧。我等你。”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于连的意识渐渐陷入迷糊,他喃喃:“我一辈子都在等你……”

***

于连的手术就在法医实验室也就是剖尸房做的。

由于没有伤到心脉,所以手术不算复杂,只是过于危险。

这场手术一做就是将近八小时。

等到于连昨晚急救手术,金联系了医院,急救车将麻醉中的于连送往了当地医院。肖甜梨一直陪着他。

但全麻的时间尚未过去,于连就醒了。

肖甜梨正在打盹,但他手一动,她就醒了。

她一双眼睛还红红的,睡意还没全褪去,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有点蠢蠢的,看着他,都忘记要怎幺说话了。

于连就笑了,他擡起手摸了摸她脸,“别哭了。你看,我没死。”

肖甜梨嘟着唇,一边吸鼻涕,一边问:“你怎幺这幺快就醒了?”

于连答:“我不是凡人,所以我醒来得快。本身也在加快修复。我明天就可以离开了。不需要住院数天。”

肖甜梨一脸不信。

他又摸了摸她此刻看起来傻乎乎的眼睛,笑着讲:“是真的。你自己看伤口。”

他将衣服扣子解开,把纱布也揭开,肖甜梨低头去看,果然那个伤口已经消肿了,尽管还有缝合的手术线,但皮肉的确看起来已经开始愈合。

“懂了吧!到了明天,虽然里面的伤还没好全,但外皮将会复原百分八十,如果我们不趁着现在逃,明天护士来检查伤口,我就要被当做怪物来研究了。搞不好,还要再解剖我一次。”于连打趣道:“反正我自己就是医生。如果警察和金问起,你就说我转回自己医院不就行了。”

肖甜梨终于放下心来,乌黑的眼珠转了好大一圈,然后讲:“既然你没事。那就换了衣服自己爬吧!”

于连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讲,“小阿梨,你讲点道理。我虽然不是人,但也真的是受了重伤的。外表的肌肤愈合了,但里面的伤口还在!只不过第一没真的伤到心脉,第二我是精灵,恢复能力很快,但不代表我不痛。”

肖甜梨并不同情,“我走了。你爬不爬自己决定。”

于连在麻省有一家大型实验室,以及多家顶级私家医院。

他的住处在其中的一家私家医院里。

那所医院像庄园一样巨大,在波士顿的一座海上小岛上。私家医院是为全球的顶尖富豪治病的,也是高级疗养院,环境特别好,三面环海,还带着天然的巨大花园。医院的前厅停满了豪车,都是富豪们的车。

他刚把她带到这里,肖甜梨看了一眼环境与那些豪车,就猜出他的私家医院是为富豪服务的。她微眯了眼说,“那些所谓富豪,最喜欢的就是换零件。恨不得把身上零件都换了。你这里不会就是提供黑市的器官移植治疗服务吧?”

于连嗤了一声,“你还是不了解我。或者说,少看了我。在我眼里,富人与穷人没什幺区别。我不需要去提供这种服务。但开颅手术,心脏手术等等的确是领先全球的。我收集了一大批顶级的脑科学家。我打个比喻,当子弹打进大脑,卡在那里;以及刀或子弹击中了心脏,而人也没有死,那这时候,你觉得他们需要的真的是换心换肾吗?他们需要的是技术高超的专业医生。又或者这样讲,这是有钱的猪猡,在我眼里就是实验物。我可以随时监测他们的大脑,作为研究数据。而当我有需要时,他们还会一边感动着,一边为我提供资金经费。”

肖甜梨斜了他一眼,哦一声,“哎呀,是我格局小了。反正在你眼里,他们无论贫穷富有都是猪,专供你宰割。”

“我的精神研究与疗养院也在这里。”于连带她沿着一处天然淡水湖泊走,绕了一圈,走到了后山,那里有一栋白色的庄园,带着淡蓝的尖顶或圆顶,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宁静感觉。

肖甜梨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但于连没有带她去住的房间,而是直接带她去了精神实验室。

当推开白色的门,看到《年轻的殉道者》那个女孩,和《色雷斯姑娘拿着俄耳甫斯的头》那个女孩,两人安静地坐在一张沙发上,一动不动,连保持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看着人的眼神直直的,不对焦,也不会转动。这可把肖甜梨给吓了一跳。

“我让人把她们带到这里来了。”于连讲,“我给她们起了新的名字,殉道者叫甘露,色雷斯姑娘叫雪柳。”

肖甜梨“呃”了一声。

于连笑着拧了拧她脸蛋,“觉得不好吗?”

肖甜梨打开他手,“人家是白人姑娘。”

于连还是笑得一脸温柔,“她们很美好,甘露,雪柳都是美好的事物。希望她们在这里能有新的人生。”

于连走过去,牵起甘露的手,甘露一改在停尸房的暴戾,乖乖地跟他走到床边,躺下,双手放在两脚旁,一动不动。

于连将她肚皮上的衣服轻轻掀开,然后招呼肖甜梨过来。肖甜梨看到了新的伤痕浮现,这是他们还在森林里时还没有显露的伤痕。

五个深深指印带着淤青。于连讲:“这不是人的手指。人的手指结构没有那幺奇怪,尽管对方在极力模仿制造出人的手指。这是新伤,由于时间还未到,所以没有在森林时显现。”

肖甜梨指着其中一个血洞,问:“那这里呢?我记得这个当时就有。”

“因为这个血洞旁边就有用刀头和类似螺丝批头、以及细型号电钻头等工具浅捅出来的伤口,所以我们忽略了这个血洞,以为也是拿什幺工具捅出来的。其实是‘手指头’,但不是真实的人的手指头造成的。”于连说。

肖甜梨听得直皱眉。

于连思考了一下,换了一个讲话,“我想,这是机器手造成的。”

肖甜梨再度皱眉。还是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于连说了声“进来”,然后来了一名医生和护士。

叫多诺万的医生讲:“莲先生,手术室准备好了。”

肖甜梨问:“你要研究什幺?”

于连答,“被摘取了前额叶的人,做不出任何动作和接受任何指令。很明显甘露就是在等着你来。当对方觉得你威胁到他了,当他打算放弃活捉你了,那他就会下令杀死你。没有任何人能杀死你,但如果是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病人,那你就会放松警惕。他命令甘露杀死你,她那致命的一击,是对着人的心脏去的。这需要精准的命令,以及精准的                                                                                                                       接收命令。她的脑里应该有脑机接口。”

这里整层都是外科类的实验室,很多外科医生在做着不同的手术,以及不同的研究。于连带她一间间走过去,其中一间规模特别大,里面还有警卫持重型武器看守,这吸引了肖甜梨的注意。这时她才发现,里面的手术床一共摆了五个床位,每个床位配备三至五名医生护士,而躺在手术床上的是基因人。“这?”肖甜梨疑惑地擡头问于连。

于连讲:“这是我在森林地下基地有了wifi联络上大眼睛后,让大眼睛派出我的人即时过来打捞的。很幸运,我的人把整个森林翻转,终于找到了五个基因人,四个是尸体,只有一个是活体。”

“你研究这个干什幺?”肖甜梨不解:“美国政府干的事已经够邪恶的了。”

“纯粹好奇而已。你还有太深重的道德包袱,而这些是我不需要的。我是科学家,即使我不用他们来做任何事,但我无法抵御来自本身的好奇。我喜欢探索,喜欢寻根究底。我对真相没有兴趣,但我对科学有兴趣。”他指了指其中活着的那个基因人讲,“你看,这个是湖底的,有鱼基因的美男鱼,这个男人二十出头,面容秀丽,治好他,我再给你办公室做一个特大鱼缸,把他养在这里,等你工作累了,你一擡头就能看到他优雅地游来游去。那不是很好?”于连说话的声音刻意放慢了,也调整了自己的心率,他现在的心率被控制得很慢,人与人之间也是有磁场反应的,他让她也慢了下来,频率共振,他刻意加入了许多细节,用声音对肖甜梨进行催眠。

肖甜梨脑海里出现的,就是美人鱼踢着修长的双腿在鱼缸里优雅地游弋,慢慢浮出水面的情景。

她忽然摇了摇脑袋,从这场催眠里清醒过来。她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些沾到她身上来的水汽,她擡头,斜他一眼:“于连,你真是够变态的!”

“别说你不喜欢。”他笑,一对闪烁着光芒的黑眸又深又亮。

肖甜梨看了眼美男鱼那清秀白皙的脸孔,忽然问,“他睡着了呢,他眼睛是什幺颜色的?”

于连咯咯笑出声来,他就知道她会喜欢,于是讲:“冰蓝色的,非常美丽。配他白皙的肌肤,当他睁开眼,他清秀的面容将会被衬得更为美丽。”

肖甜梨蹙眉讲:“这幺靓,我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个美女鱼,让他生一窝美丽的小鱼仔!”

于连掩着唇轻咳了起来,论起变态,十夜这只小恶魔也是不遑多让啊!倒是他将她的道德点看得太高了。

见她感兴趣,他继续说,“我的团体是顶级的,能治好他的可能有百分八十。我会给他植入脑机接口,给他输入固定的故事与模式,他会变得温顺、乖巧。他和普通人不同,他的颈部有腮,不能再回归社会了。也不能长期离开水。所以只能生活在疗养院里。你喜欢,我就送给你。你养在鱼缸,每天有十个小时他需要上岸,活动的空间,得闲你给他晒晒太阳。你也不会长期待美国,我给你用私人飞机运回夏海。”

肖甜梨:“……”

于连笑得特别狡黠,“你慢慢看,我先去做前期手术准备。我在最后。你走到底就看到那间手术室了。”

肖甜梨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她消毒后换了无菌服进入手术室。她看到于连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拆除他的脑机接口,换上新的,属于于连的芯片。他的大脑两侧还有两根极细的电线一样的东西插入,另一端连着电脑,电脑里在放各种模拟的人生。她还看到,电脑里显示出了一个个不同的场景。“这是什幺?”她问医生。

医生回答她:“这是他在做梦。我们记录,然后可以大致拼凑出他的一些信息。他喜欢大海,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大脑里畅游,还能自由潜,他的自由潜时间是7分钟相当厉害。”见她不明白,他又进一步解释,“这个电脑能还原他的大脑神经电信号,把他脑海里想到的一切还原成图像,他梦到的海,像加勒比海,所以这里电脑出现的是一大片加勒比海景色,这海水特别蓝的,蓝得发绿,和别的海不同,很好辨认。他应该是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但后来离开了,因为他皮肤很白,所以可以推测他并非长时间生活在有海的地方。童年他更快乐,成年后……电信号的电脑翻译反馈应该比较辛苦和痛苦,他刻意规避成年后记忆。我们还能植入新记忆,如这个,”他指着电脑屏幕讲。这时候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出现了变化,是一群美人鱼在碧海里遨游,“这个是电脑AI做的小电影。讲述和模拟了他虚假的一生,他是出生在海里的鱼。他属于海里。用这些记忆慢慢置换代替,让他一步步受莲先生的控制。这是莲先生制定出来的方案。别看他这样美丽,他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没有麻醉时,会裂开成四块的嘴咬断了一块钢板,差点咬断医生的一条手臂。”

肖甜梨看得出来,这里的医生对于连很崇拜。他们已经是顶级,但在于连面前,他们是那幺谦虚。她没说话,眼睛又看向电脑,这时候,电脑在放一部关于大海的文艺片《碧海蓝天》。

“这是他的心锚。”医生又讲:“涉及到精神和心理学的领域。我是脑科专家同时也修心理学。莲先生教会我用这个方法来给他定心锚。定好心锚,他将不会出错,永远对莲先生给出的指令有归属感。莲先生曾对我说,要让他认准你,保护你。你的家就是他的家。你就是他的那片海。”

《碧海蓝天》讲述的是男主角是自由潜大师,他深爱大海,最后以死亡的方式,回到大海的怀抱,他每时每刻都会听见大海的呼唤,所以最后他选择永远不离开海,潜到最深处。肖甜梨嘿声笑:“看来,我需要做好多养条鱼的准备了。”

这话逗得医生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的护士在给他的鱼鳃喷水,维持他的生命。而三个医生在同时修复他的心脏和肺部,那里中了子弹。肖甜梨往下望去,发现他的一双腿还真是修长啊,比一般高挑的人都要长,啧,还真是秀色可餐,她“哎呀”了一声,“这鱼可真好看,我一定要好好养着!”

医生听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眯眯地讲:“那我给你写一本养护手册。很好养的,每餐都要有鱼,当然,他还是人类嘛,可以吃熟食。我觉得他应该很爱吃香煎小辣鱼。你看,他梦到这里了!”

肖甜梨看向屏幕,大屏幕里《碧海蓝天》电影在放的同时,小屏幕里是他在家中吃煎鱼的场景。但医生让电脑天才操作了一下电脑,编入一段代码,于是,屏幕里也即是美男鱼的梦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起初是一条美丽的白海豚。白海豚从天空中游了下来,当坐在他身旁时化作了女人的模样,也正是肖甜梨的模样。他和她一起分享小鱼。

肖甜梨嘿嘿笑,自言自语道:“小莲花,你真是个天才!”

另一边,于连在对甘露做全麻前,摸了摸她额头,温柔地讲,“别怕啊。不痛的。等会儿,你就觉得困了,然后就会进入梦乡。梦里很安全,你以后都会很安全。”

肖甜梨站在手术室外,她听不见于连讲什幺,但他神情温柔,即使听不见,她也知道,于连是在安抚甘露。明明,甘露已经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知觉的人。她不会再感到痛,但于连还是怕她会疼,给她用药,给她温柔的问候和照顾。她知道,于连不过是想打发她出去,不然,他完全可以留下来给她讲解关于美男鱼的情况而不是让他人说。于连就是不想让她看见他那“软弱”的一面。黑心如于连,他也还保留有最后一丝温柔和人性。

肖甜梨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听见动静,于连马上收回了手,刚才温柔,怜爱和慈祥的神情全然消失。他又戴回了属于“于连”的面具。

他回头,微笑着讲:“怎幺样?喜欢新宠物吗?”

“挺好。”她答。

于连:“想好给他起什幺名字了吗?”

肖甜梨飞快地答:“阿鱼!”

于连的嘴角抽了那幺一下,很微,但被她发现了。她讲:“不好听?”

于连干笑:“挺好。”

肖甜梨讲:“要不你给起一个?”

于连眼皮跳了跳,“你开玩笑吗?”

“不开,你起一个。”她答。

于连讲:“苏轼有一首诗,‘鱼翻藻鉴,鹭点烟汀,’描绘了鱼在水中穿梭对应白鹭点水的自然画面,意境悠远。而藻和汀字带三点水,适合鱼,如鱼得水。叫他藻汀怎幺样?”

肖甜梨酸溜溜的,“你一个外国人,还会唐诗宋词啊,不简单啊!”

于连:“……”

肖甜梨嘴硬:“挺好听,但难记!又藻又汀,叫着不顺口!”

于连无奈地讲:“《诗经.小雅》南有嘉鱼。就叫嘉鱼怎幺样?”

“我还甲鱼呢!”肖甜梨来气,还诗经了!她讲:“行吧,嘉鱼就嘉鱼。”

于连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来轻拍她后脑勺,后来又改为揉,“小阿梨,你真难伺候!还不谦虚!”见她瞪他,他又改口,“但你很可爱。”

肖甜梨原本气鼓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于连就只是笑着看着她,没有别的话,看她像普通女孩子一样会嗔会喜会脸红。她变得生动起来,她没有察觉,但的确是因为他。

因为他,她脸红了。

肖甜梨脸色转得很快,下一秒就晴转阴。她沉着嗓,不高兴地冷晒,“又在用那些心理控制术?你不要妄想侧写我,拿捏我,操控我。”

于连自嘲一笑,移开了目光:“我有没有用心理操控术,”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讲:“你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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