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到此结束。那次之后,叶飘飘去南州读了大学,叶安便也再没见过她了,距今也有七年了。
“怎幺被人打得这幅鬼样子?”叶飘飘眉头微蹙,低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凳上,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般,着实与印象中那个白白软软的团子相去甚远。
据警察说叶安是逃课和朋友一起来的京南,结果在网吧被人抢了手机和钱,还挨了一顿揍。那些所谓的朋友也都跑得一个不剩,他无处可去,又联系不上家人,这才求助警察。
她是接到叶庭的电话才急急忙忙从学校赶了过来的,电话里叶庭拜托她去警察局接叶安时,她确实惊讶了许久。
“我现在在国外,实在赶不过去,给老爷子知道了又得担心,实在没办法了才想麻烦你,正好你在京南也方便。”
没办法,叶安推了组会垮了半个城区赶到了警察局,终于见到了这幅可怜相。
叶安只擡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了下去,沉默如石。
叶飘飘也不恼,无奈般地耸了耸肩,跟着警察去签字,又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警察的一番叮嘱,重新踱回了他的面前。她双手揣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孩,问:“还能走没?”
叶安点了点头。
见状,叶飘飘从头上取下帽子丢给了他,说:“戴好,跟上。”
说完就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也没管身后的人跟上没。
叶安怔了一下,看着远去的影子,忙扣上帽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她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诊所。诊所不大,药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冷冷清清的。护士给他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动作稍显粗鲁,惹得叶安不停轻哼。
叶飘飘取了药,叶安的伤口也都清理包扎好了,她将药膏丢了过去,说:“脸上拿药膏擦擦,好好的别留下疤了。”说罢,推了玻璃门走了出去。
叶安手攥着药袋愣了半晌,似乎才真正从方才的状况里反应过来。七年的时间,足够陌生化一个人,但此刻隔着玻璃门,他看着叶飘飘站在暮色四合的人行道上,点着一支烟,歪着头正讲着电话,身边车流往往复复着......才发现她还是那个记忆里的人。
叶飘飘给叶庭去了电话,电话里得知叶安这段时间总是逃课,直到后面几乎就不去学校了。他工作太忙,实在无暇顾及。
叶飘飘对叶庭养孩子的方式不敢苟同。想起他以前管自己倒是严苛得很,怎幺到自己亲儿子身上就成放养了。
“我后天才回国,你看......先帮我照顾他两天,我给你开两间房,后天回来我再来接他。”
“懒得麻烦。“叶飘飘弹了弹烟灰,”等小安伤好些,我送他回去,你工作也忙。”
“哎,也行。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她回头望向诊所里。叶安正坐在椅子上,拿着镜子乖乖擦着药膏,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生怕弄疼自己。想起方才叶庭说的那些话,叶飘飘灭了烟,推门走了进去。
“饿不饿?”
话音方落,男孩的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叶安捂着肚子,有些窘迫地“嗯”了一声。
叶飘飘莞尔一笑,嫌弃地扫了扫他身上的衣服,说:“在吃饭之前,我得先给你换身干净点的衣服。”
她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商场,挑了一套利落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好衣服,叶安整个人也都精神些了。15岁的小男生还没开始抽条,瘦瘦小小的个子,继承了母亲雪白的肤色,圆钝稚气的五官,远远看过去足像一个小女生般。叶飘飘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走,吃烤肉去。你跟着老爷子荤腥沾得少,难怪你还是这不点大的小个头。”
烤肉店里烟火缭绕,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叶飘飘烤了满满一盘肉推到他面前,可叶安却是不爱,明明是饿得紧了,却还是斯斯文文地夹了几块肉就放了筷子。叶飘飘无奈,又点了几分蔬菜,叶安才肯再动筷子,却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吃着东西,只是频率稍快了些。
叶飘飘撑着下巴看他,不免有些好奇。她印象里叶安是那个爱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小不点儿。老爷子去哪他都爱跟着,有时候跟着老爷子在佛堂一呆就是一整天的,不哭也不闹,很是乖巧。如今看他吃饭的模样,跟老爷子如出一辙,你说他现在学着逃课不去上学,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怎幺想起逃课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不喜欢学校?”
叶安没吭声。
“那是不喜欢读书?”
他摇了摇头。
“那就是觉得学校生活太无趣了,单纯想找点刺激?”
叶安听了她的话,竟乖乖点了点头。这诚实的样子属实让叶飘飘有些意外,而她这才注意到叶安红肿的右耳,像是打了耳洞发炎了。老爷子信佛,对于打耳洞这些事他是不喜的。她突然想起几月前母亲一直念叨的事,再看向眼前浑身阴郁的男孩,心下隐隐有了些眉目。
这时,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喂,飘飘姐,今晚有个局,在老地方,来不来?”电话那头音乐声震天。
叶飘飘望了眼埋头吃饭的叶安,道:“行,我带一个人。”
“成,那今晚8点,别迟到。”
挂了电话,她把电话往桌上一扔,在桌上撑着脑袋,歪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声音漫不经心:“今晚姑姑带你去个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