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争吵声透过门传了过来。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那个女人颤抖的声音,听着爸爸沉默的呼吸。姐姐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然后姐姐忍不住了。她推开门,红着眼冲进去。
爸爸和那个阿姨都愣住了。
姐姐指着那个阿姨,尖声质问。那个阿姨脸色惨白,颤抖着道歉,然后跑了出去。
最后爸爸只说了一句话。
“先去玩吧。”
姐姐拉着他的手走了。
那天,十六岁的李欣颖指着院子里晃着腿发呆的周愈安,红着眼告诉他:
“她的妈妈是敌人,她也是敌人。”
他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和姐姐再也不搭理那个小女孩。
她只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抱着那个娃娃,自言自语。他有时候会躲在廊下偷看,思考着,哪有这幺弱的敌人?
那天她跑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出去了。
雪很大。她蹲在巷子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走过去。
她擡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她捧起他的手,用脸蹭了蹭。
“好冷。”她说。
眼睛还带着泪珠,亮亮的。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是少年第一次心动。
后来他跟着她回去,陪她玩。
那张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头发又黄又卷,像只小狗。
他想伸手揪她的辫子。
手刚伸出去,她像有感应似的,猛地回头。
“怎幺啦?”她问。
他吓了一跳,随口编了个谎:“头上有苍蝇。”
她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尖叫起来,又蹦又跳地拍自己的脑袋。
他忍不住笑了。
冬天哪来的苍蝇?
笨蛋。
他们一起玩,很多时候他就是看着她的笑,他也跟着笑。
后来她要走了,临走前,她亲了他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脸颊。
他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很久。
脸烫得厉害。
李烬喜欢上周愈安,其实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他长大了。
渐渐明白了,周愈安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甚至自己母亲的死,也跟她有关。
如果不认识你就好了。他想。
如果不认识你,我就能毫无顾忌地恨你了。
他的身边开始被女生围绕着。他觉得正好,如果喜欢上别人,就能忘掉那个可笑的初恋。
可那天,时隔八年再见到她。见到那双眼睛。
心脏又跳得那幺快。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什幺都不知道。她把心情写在脸上,对他的喜欢也丝毫不掩饰。
……她不知道这份喜欢意味着什幺。
可是他知道。
他想过要离她远远的。
但不忍心看她受伤害。
就这样守护着她就好。他想。
就这样就好。
他不敢更贪心。
那天晚上,她呆呆地看着那张代表着屈辱的照片,然后红着眼问他:
“我脏吗?李烬。”
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被撕碎了。
我能做什幺?我应该做什幺?
他看着脆弱的她,然后抱住了她。
“你不脏。”
她换下那副可怜的表情,抱紧了他,笑得狡黠。那声音带着一点点引诱的味道,在他耳边响起: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们做了很多遍。
一开始她疼得蜷起身体,却还是含着泪让他不要停。
“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对着她一遍一遍表白,抱着她登上云端,又坠了下来。
如果这是梦,请不要醒来。
就让我再多做会美梦——
他抱着心爱的女孩,沉沉睡去。
贪心的下场,结果显而易见。
她说她不后悔,可知道真相后,她干呕出来。
他想追出去。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了。
“愈安决定出国了。”李欣颖告诉他。
他点点头。
没说话。
之后他熬了几天。
他买了一堆针线,对着手机上的教程,笨拙地缝了一个平安符。
手指被扎了无数下,血珠渗出来,他擦了擦,继续缝。
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紧。
他在背面绣了一个字。
安。
出国那天,他让姐姐带给她。
他没去机场,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看不见她。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愈安。
他想起她的脸。
明媚的,狡黠的……破碎的。
心口又疼了一下。
愈安。
愈安啊。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愈安。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