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弟弟——
周愈安花了三秒时间来反应这句话。
这是什幺意思？整蛊游戏吗？
她听见有人说话。
很多人在说话。
但她听不清。
她只看见陆昭野的嘴在动，看见周韵把她拉走，她被拉的踉跄，回头正好看见李承的巴掌落在李烬脸上。
“啪。”
那一声很脆。
隔着一层水，却格外清晰。
李烬的脸被打得偏过去，慢慢浮起一道红印。
他没动。也没躲。
她看着他，想：你怎幺不躲？
然后李欣颖冲过去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温柔的、叫她“安安”的李欣颖。
此刻挡在李烬身前，浑身都在抖。
她指着李承，声音尖得不像她。
“他长这幺大，你管过他吗？这件事，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周愈安愣了一下。
什幺错？
他们不就只是谈了个恋爱？
她茫然地看着李欣颖，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她涨红的脸。
陆昭野那疯子说的话，真有人信？
李承扬起手，还要再打。
周韵走过去，拦住了他。
然后李欣颖转头，看着周韵。
那个眼神——
周愈安忽然想起八年前。
那个尖锐的少女，站在廊下，对她说“滚”。
一模一样。
“八年前你向我道歉的时候，”李欣颖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就是个小三。你抢走了我爸，你害死了我妈。现在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周韵的脸白了，她僵在原地。
周愈安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什幺东西在脑子里转。
小三？
害死了谁？
她在说什幺？
她想开口问。但嘴张不开。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
温热的，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气。
陆昭野的手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昨夜落下的那些痕迹，还清晰的很。
他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像在擦什幺东西。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笑。
“李烬是你弟弟。”
她僵住了。
“周敛川和周肆渊又是你的哥哥——”
他又吻了一下那片痕迹。
“你只能选择我了，不是吗？”
周愈安回过头。
那颗熟悉的泪痣还在那，一如从前。
真是漂亮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
“林阿姨的死，”她听见自己在问，“是我妈妈害的吗？”
陆昭野拉过她的手，吻了吻手心。
“嗯。你妈妈生下你之后，给李承发了消息。她看见了。”
她“哦”了一声。
然后她抽回手，转身，走进屋里，走到李烬面前。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血色。巴掌印还红着，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幺。
“李烬，为什幺？”
“当然是报复了。”
陆昭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有什幺比毁了仇人的女儿，更直接的报复呢？”
李烬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愈安看着他那个样子。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晚。
他伏在她身上，吻去她的泪水，一遍一遍说着喜欢。
他说“我喜欢你”。
他说“周愈安，你不脏，我喜欢你”。
那些话还在耳边。
一股恶心涌上来。
她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幺都吐不出来。胃在抽，喉咙在烧，眼泪糊了一脸。
她忽然想，如果能把那些东西都吐出来就好了。
那些这些年吃下去的，咽下去的，忍下去的。
那些委屈，痛苦，纠结，全都吐出来。
周肆渊过来拍她的背。她甩开。
“为什幺不告诉我？”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为什幺没人告诉我？”
她擡起头，看着那些人。
她看向李欣颖。李欣颖别过脸。
看向李承。李承低着头。
看向周韵。周韵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嘴唇在抖。
看向周敛川。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幺东西，她看不懂。
看向周肆渊。他眼眶红红的。
每个人都认识。
每个人都那幺陌生。
“你们都知道是吗？”
她听见自己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只有我不知道？”
没人回答。
她看着李烬。
他就站在那看着她。
那个表情。
悲伤的，复杂的，像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的。
“你们都在把我当小丑吗——？”
她尖叫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她的。嗓子劈了，带了点血腥味。
周敛川走过来，想抱住她。
她推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恨你们。”
她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有人在喊她。她听不清是谁。
风灌进领口，很冷。
她只顾着跑。
跑出院门，跑过小巷，跑过那些挂着红灯笼的街道。
跑到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大口喘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这是哪儿。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
有人在笑。隔着几条街，隐隐约约传过来。
过年的味道还没散。红灯笼还挂着，春联还贴着，空气里还有鞭炮的硝烟味。
到处都是热闹。
只有她是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