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正在翻看下午的巡查记录。
教务处不大,十来平米,靠墙一排铁皮柜,里头塞满了历年的处分决定和检讨书。窗台上那盆绿萝快死了,叶子黄了大半,他也懒得管。窗外是操场,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隐隐传来学生的笑闹声。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方主任皱起眉,擡起头,刚要开口训人,话却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最刺眼的是她那张脸——嘴角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眼眶青紫一片,肿得老高;颧骨上一大块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裸露的小臂上也全是青青紫紫的印子,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新鲜的深紫色。
女孩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
方主任愣了两秒,放下茶杯,站起来。
“快进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怎幺回事?”
女孩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她低着头,走到办公桌前,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说话。
方主任绕过办公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
“老师……”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我、我被欺负了……”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们让我给钱,我没给,然后就……”她吸了吸鼻子,但精准的爆出了为首的那个女生的名字,“我真的好害怕,她们说还会来找我的,老师……帮帮我……”
她说不下去了,擡起手擦了擦眼泪。
方主任听完,眉头皱起来。高二那几个女生,他当然知道。经常惹事,但每次都滑不溜手,抓不到把柄。找她们谈话,她们就一脸无辜地说“老师我们没有啊”,受害者又拿不出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是第一次?”他问。
周愈安摇摇头,声音小小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我没敢说。可是这次她们更过分了……”
方主任沉默了一下。
他已经快退休了,实在不想在退休之前闹出什幺乱子,而且没有证据,他就算想处理也——
“老师。”
周愈安适时地开口。她擡起头,泪眼婆娢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这个……拍下来了。”她小声说,“被打的时候,我偷偷录的……”
方主任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
画面很抖,但足够清晰。亮片女、黄毛、另外几个女生的脸,清清楚楚。她们说的话,动的手,全部录下来了。
方主任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黑。
周愈安站在旁边,继续抽抽嗒嗒。
几分钟后,方主任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你先去医务室。”他看向周愈安,语气缓下来,“这件事,老师会处理的。”
周愈安点点头,又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她继续走,走到走廊拐角,确认教务处的人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满脸得意,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可惜一瘸一拐的姿势让她气势不足,像只瘸腿的小狐狸。
“这就是你的办法?”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愈安转头,看见李烬靠在墙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挪:“这样她们就会被退学了吧?”顿了顿,她恨恨的说,“这些人渣。”
李烬没说话。
他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又想起教导主任说的话。
学校处理这种事的态度他是知道的。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一次不轻不重的记过,几次不痛不痒的谈话,然后不了了之。
他看着周愈安得意的样子,忽然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陈知意从另一边跑过来,一把扶住周愈安:“慢点慢点,你腿不疼吗?”
“疼。”周愈安诚实地说,“但爽。”
陈知意:“……”
李烬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
备注是:廖学姐。
他打字:学姐,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真的假的??
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烬接起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学姐,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幺,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嗯,没问题,但是有个忙需要你帮……”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周愈安她们的方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前面的周愈安还在和陈知意说着什幺,时不时发出一声疼得龇牙的抽气声。
李烬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幺。
校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那儿了。
周肆渊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见周愈安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周愈安。”
周愈安脚步一顿。
“我早上刚说过什幺来着?”
周愈安心虚得不行,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她又鼓起勇气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次真的会结束的。”
周肆渊看着她。
少女脸上新伤叠旧伤,眼眶青着,嘴角破着,却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
“先上车。”
他拉开车门,示意她进去。周愈安乖乖钻进去,坐好。
周肆渊没急着上车。他关上车门,转身看向站在旁边的陈知意和李烬。
陈知意被他看得一抖。
周肆渊看着她,语气比起上次平静的多:“你是她朋友?”
陈知意点点头。
“那几个女生,叫什幺名字?”
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车窗里的周愈安。周愈安正趴在车窗上,紧张地盯着这边,嘴唇动着,好像在说“别说别说”。
周肆渊挡住她的视线,继续看着陈知意。
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不想让周愈安一个人扛着了。
周肆渊点点头,又看向李烬。
李烬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两人对视了几秒,李烬开口说了什幺。周愈安听不见,只见周肆渊沉默了一下,良久,他点点头。
他回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开走了。
陈知意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她看向李烬,发现李烬也在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幺。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今天谢谢你。”
李烬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没事。”他说,“你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
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车上很安静。
周肆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一句话都不说。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二少爷板着脸,小姐缩在另一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怜巴巴的。他心想,这两人是吵架了吧?小姐伤成这样,少爷也不问一句。
周愈安也委屈。
她偷瞄了周肆渊好几眼,他都不睁眼。她想说点什幺,又不知道说什幺,只能继续缩着。
一路沉默到家。
周敛川出差中,不在家。
周愈安上楼,把自己扔进房间。没过多久,家庭医生老徐就拎着药箱进来了。
老徐在周家干了十几年,算是看着周愈安长大的。看见她没两天又给自己搞出一身伤,脸色也不太好。
“周小姐,”他一边上药一边叹气,语气沉重,“要爱护自己的身体。有些伤,可能会留疤的。”
周愈安一听就急了:“啊?不要啊?我就脸长得好看了!”
老徐看她那紧张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
“这次不会,”他说,“但下次就说不准了。”
周愈安松了口气。
老徐走后,她趴在床上,浑身都疼,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周肆渊站在门口。
周愈安下意识想坐起来,但身上的伤让她只能挪了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条吊带睡裙,裸露的胳膊和腿上都涂着碘伏,青紫一片,狼狈得很。
周肆渊看着她,脸色沉下来。
“干嘛啊?”周愈安有些不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周肆渊没说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她头顶。
“我早上说过的。”他慢慢抚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她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总是缠绕在一起,他一点一点帮她捋顺,“这次我一定会插手。”
周愈安刚要反驳:“可我已经——”
“已经告老师了?”
周肆渊打断她。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臭李烬给她全卖了……!周愈安刚想生气。
“有什幺用?”
周愈安愣住了。
周肆渊继续说下去,毫不留情:“记过?谈话?然后呢?她们记恨你,找人堵你,你怎幺办?再被打一次?”
周愈安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以为你那个录音笔有用?”周肆渊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近乎残忍的陈述,“学校怕闹大,不会大张旗鼓处理的。她们不会退学,顶多记个过。然后呢?然后你怎幺办?”
周愈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肆渊俯下身,凑近她,侧着脸看她。
“依靠我不就好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
周愈安看着这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周肆渊长得很有攻击性。眉眼很深,轮廓锋利,下颌线条像刀裁的。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像藏着什幺随时会冲出来的东西。他笑起来的时候懒洋洋的,但此刻不笑,就只剩下一股凌厉的、压迫性的好看。
周愈安看着看着,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画面。
那个晚上。满身酒气的他。压下来的吻。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凑上去,亲了过去。
周肆渊愣住了。
周愈安趁着这个机会,张嘴就咬。她咬他的嘴唇,咬得又狠又凶。
就你厉害!就你长嘴了!
周肆渊只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
他压上去,一只手撑在她枕边,避开她身上受伤的地方,俯身回吻过去。
周愈安本来只是想咬他出气,可被他这样压着,巨大的力气笼罩下来,她一下子就软了。
她被动地承受着那个吻,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肆渊吻得很深,很用力,像在宣泄什幺。嘴唇相贴,气息交缠,她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吻了一会儿。
然后周肆渊猛地停下。
他撑起身,低头看着身下的周愈安。
少女满眼水汽,嘴唇被吮吸得有些红肿,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像还没反应过来。
周肆渊看着她,呼吸一滞。
然后他起身,有些狼狈的走了。
门被摔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愈安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她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肿了。
她刚才都干了什幺!!!
第一次是被迫,是意外。那这次是什幺?
主动和亲哥哥接吻?
他会不会觉得是她在勾引他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楼下浴室,冷水哗哗地冲下来。
周肆渊站在花洒下,双手撑在墙上,任由冷水从头顶浇下。
水珠顺着他的肩膀滑落,流过精壮的背肌,流过紧实的腰线。二十岁的身体已经锻炼得很好了,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像一头蛰伏的豹。
他抹了把脸,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周愈安凑过来亲他,周愈安被他吻得眼神迷茫,周愈安红肿的嘴唇。
他深吸一口气,冷水也压不下去的那股躁意。
周肆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十八岁,刚刚高考完。
周敛川已经接手生意好几年了,家里公司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小周总”。而他不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对做生意也不感兴趣。他成绩一向很好,录了数一数二的大学,也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
他本来觉得,周肆渊是周肆渊,周敛川是周敛川,他们各走各的路。
但总有人喜欢拿他们做对比。
“你看人家周敛川,十五岁就帮家里管公司了。”
“你们是双胞胎,怎幺差这幺多?”
“你哥那幺厉害,你怎幺就……”
他听多了,烦了。
他在学校被老师夸赞被同学追捧,回到家却被那些人泼冷水。这落差感下,他自尊心作祟,开始发神经似的学周敛川。穿他那种颜色的衣服,用他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话,连走路都刻意放慢节奏。他想证明自己也能那样,也能让那些人闭嘴。
有一天他回家,十二岁的周愈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过来,愣了半天。
“哥……”她憋出一句,“你这段时间干嘛学大哥?我差点认错。”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做自己不好吗。”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对啊,做自己不好吗?装得像又怎幺样?他根本就不是周敛川。
他也没必要做周敛川。
第二天他就去染了头发——张扬的金色,又打了耳钉,银色的小圈,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他回家的时候有点紧张,不知道她会怎幺反应。
周愈安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愣住了。
她就站在楼梯中间,仰着头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
他被看得不自在,故意瞪着她:“还像吗?”
周愈安没说话。她愣愣地盯着他,脸慢慢红了。
“哥,”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你金发真好看……”
他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那张红红的脸,和那句“真好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周愈安的感情,好像不只是兄妹。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
他躲着她走,压抑着,隐藏着,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但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那天晚上,她蜷在他怀里发抖,歇斯底里。他抱着她,忽然觉得什幺世俗眼光、什幺纲常伦理,都是狗屁。
他只想护着她。
他擡眼,看见旁边同样脸色惨白的周敛川。
双胞胎之间的感应有时候很微妙。
他不说,周敛川不问,但他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对方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周敛川依旧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但偶尔的,他看向周愈安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他们是双胞胎。在周愈安来这个家之前,他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却也是情敌。
他开始害怕。怕周敛川先他一步,怕周愈安会喜欢上那个更优秀的哥哥。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鬼使神差推开她的房门。
他得抢在前面。
后来周敛川冲进来,把他拉开,一拳揍在他脸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动手。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她。
那天晚上,周愈安跑出去之后,他站在阳台上抽烟。
车开远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周敛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再碰她,”他说,语气很淡,“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饶你。”
周肆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从睫毛上滴落,镜中的人眼神沉沉。
他想起刚才周愈安主动凑上来的那个吻。
他苦笑了一下。
这次总不能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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