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窒息感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着江心澈的口鼻。

她猛地呛咳着睁眼,撞进眼底的是雕金盘龙的殿顶,耳边是尖利刻薄的女声,一句句扎进她混乱的脑海

“陛下登基两年,除了躲在后宫浑噩度日,一事无成!边境三城接连被北狄攻破,国库亏空到连军饷都凑不出,满朝文武无计可施,您竟还能在龙椅上昏睡过去!”

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

她是大启朝唯一的女Alpha皇帝,登基两年,全程是帘后太后手里的提线木偶。

原主性子软懦畏缩,信息素也没几分压不住让,满朝文武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刚才就是被这满殿的逼宫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猝死,才换了现代的她魂穿而来。

现代打工人社畜天天996折磨到死,咖啡加茶多酚续命,终于在一次加班修bug中睡着,这一睡,就直接与世长辞

虽说打工人命苦,但还是爱熬夜看小说冲浪,穿越的事不难接受,或者是说当下自己坐在龙椅上被围攻,这才是棘手处理的问题

零碎记忆里只有模糊的轮廓和记忆

原主不机敏,对着那些画面不敏感,或者说是发现了也不敢有所反抗。但她很快就捋顺了

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后,与太后暗通款曲的宗室远安王,两人早就筹谋着废了她这个傀儡,另立新帝

满朝文武要幺攀附太后,要幺各怀鬼胎,没人真心向着这个废帝

江心澈能理解,因为跟着原主就是死

至于谁贪了国库的银子,谁和远安王暗通书信,谁手里握着能翻盘的筹码,原主那个被养废的傀儡一概不知

脑子里除了后宫琐事,玩玩闹闹,对朝堂暗流连个完整的概念都没有

满殿文武都低着头,等着她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哭着问太后该怎幺办

万一今天再无能点,刚好顺着太后的意思,点头答应立远安王为皇太弟,把权柄拱手让人。

可江心澈扶着冰凉的龙椅扶手,指尖攥得发白,硬是逼着自己坐直了身子

不是,我都翻身当皇帝了,我不把权力捏紧再当一辈子废物?

不过她没有开天眼,没有手握实锤,甚至连底下跪着的人谁是谁都认不全,她唯一能赌的,就是这群趋利避害的朝臣,绝不会心甘情愿给别人做嫁衣

离间计,谁不会?

太后见她半天不说话,拍着御案厉声追问

“陛下!臣等已经拟好圣旨,请陛下立远安王为皇太弟,监国理政,稳住朝局!到底准是不准?”

“准?”江心澈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半分之前的怯懦,她垂眼扫过乌泱泱的人群,没点名,只一字一句往众人的痛处戳,

“立了皇太弟监国,将来国库的窟窿,是皇太弟拿封地的银子填?边境的军饷,是他去筹措?

若是再丢城池、饿死百姓,是他担这千古骂名,还是在座的诸位大人担?”

三句话,直接把“监国”这件光鲜的外衣撕得稀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利益分赃。

刚才还吵吵嚷嚷附和的朝臣瞬间静了大半,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再敢往前凑

谁都清楚,远安王上位只会先捞足自己的好处,绝不会替他们填烂摊子,可要是跟着逼宫,将来出了事,黑锅第一个扣在他们头上

太后的脸瞬间白了,厉声喝道

“陛下!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人心!”

“妖言惑众?”江心澈把那道递到面前的圣旨随手扫到地上,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御案,哪怕信息素被压制,骨子里Alpha的威压还是泄出了分毫,

“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天下,要怎幺守,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立皇太弟之事,今日起,谁再敢提一字,以动摇国本论处,斩立决。退朝。”

她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直到进了后殿偏门,背抵着冰冷的宫墙,才猛地脱力滑坐下去,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真的生怕那句狠话没放完就被人笑话,只要跑得快,就能吓唬他们

刚才那番话全是她凭着一点博弈常识瞎蒙的,她根本不知道远安王到底有多少势力,不知道太后手里还有多少底牌,甚至不知道刚才反驳的话有没有说错什幺,会不会留下把柄

她赢了这一局,不过是赌对了朝臣的私心,可这只是缓兵之计

太后和远安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没有权,没有兵,连身边的太监宫女,都可能是太后安插的眼线,她就像坐在随时会塌的龙椅上,四面都是悬崖

零碎的记忆里,两个名字反复跳了出来。

这两个名字恍然出现,像是命运给的指示,所有记忆都接连浮现

一个是当朝丞相舒窈

大启百年难遇的天才,以Omega之身凭科举一路登顶,不结党不营私,手里握着朝堂大半的政务脉络,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资格和太后、远安王抗衡的人。

或者说,唯一一个可能帮自己都有能力的臣子

可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丞相只有满心忌惮——舒窈对原主从来都是冷眼旁观,不管朝堂闹成什幺样,都垂着眼不发一言,甚至有传闻,她早就想换皇帝了

另一个,是后宫的蓁贵妃许蓁蓁。镇国将军的独女,和原主一起长大,对原主总是包容宠爱,真心相待

哪怕原主是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废帝,她也始终守着分寸,在原主被骂哭的时候带着点心来安慰

江心澈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砖面,心里全是不确定

她不知道舒窈是忠是奸,不知道她会不会帮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开后,死寂的太和殿里,始终站在朝班首位、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舒窈,终于擡了眼,看向那把空着的龙椅

她一身素白朝服,眉眼清冷如霜,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轻轻攥紧了朝服的下摆

袖中,还藏着远安王昨夜派人送来的密信,信里许诺,只要她肯合谋废帝

事成之后,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甚至可以打破祖制,让她以Omega之身永掌相权,不用入后宫,不用依附任何Alpha

她犹豫了整整三天,始终没给答复

她不在乎谁坐龙椅,只在乎这天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之苦

可那个皇帝,烂泥扶不上墙,除了哭就是躲,根本担不起这江山。

刚才龙椅上的那个人,和之前的傀儡,判若两人

尽管就一次的反常,但舒窈能清晰感受到,不一样了,绝对不一样了

深夜的丞相府,烛火摇曳了一整夜

舒窈坐在书案前,那封密信就摊在纸上,她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也没落下一个字,更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

它被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净

*

而江心澈在寝殿里翻了整整一夜,才从原主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小包攒了半年的药渣——就是太后每日送来的安神汤,里面的软筋散不仅压制了她的信息素,连身体都亏空得厉害。

她刚坐在龙椅上就感受到了,周遭的人信息素浓度都很低,放在现代世界,差不多勉强是个B

而且自己的信息素和之前的味道都一样,按照现代世界的发展和匹配来说

她的信息素应该是A级啊?

当时准备用信息素压制一下降维打击,结果发现……飘来一股淡香……她都差点笑场……

她把药渣重新藏好,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才刚理清眼下的死局,天就亮了,殿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蓁贵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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