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了,肖甜梨搬回了自己的家。
因为要照顾姐姐甜意的狗,肖甜梨只好一手牵着短短和巨大的小明,一手抱着萌萌哒的嗅嗅回了家。
她慢慢爬楼梯时,由于小明可怕的样子,会随时会对人呵气的凶样,把整个楼梯的人都吓跑了。
一个男人一边冲下楼,一边嚎:“天啊!猎豹从动物园逃出来了!”
肖甜梨简直无语,一个大男人,居然怂成这样。
她看短短四只小短腿走得吃力,于是,她把嗅嗅放小明背上,然后她改抱短短。
好不容易,她才把两猫一狗带回家。
夜里十一点了,她关上门,屋内很黑暗。
她将窗帘拉开,外面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
她忽然有点感伤,竟然渴望梦里曾和她抵死缠绵的男人,可以在这个小小的家里等着她,或是为她点着一盏灯。
可是下一秒,她就掐了一下自己。
她这是发了哪门子神经病,居然有了情绪?!
她将客厅的水晶灯打开,一室晶莹剔透的明亮。
看得出来,屋子很干净,是有人在每天清理。自此于连来了后,他辞退了清洁用人,家里的清洁都是他在做。
肖甜梨的心闷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感想。
她在姐姐家已经洗了澡了,穿的也只是居家服。她打算直接回卧室去睡觉了。
但她一打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睡她的床!
她快步走过去,正要踹他下床,却见他满脸的汗水,他在呻吟,喊着:“别打,爸爸不要打我。”
他是比利时人,自然说的是法语。法语里混杂着她听不懂的荷兰语。
肖甜梨仅仅能听懂法语。比利时是多语国家,主要用法语、荷兰语和德语。尽管语言不太通,但看他痛苦的神情,就知道他是魇着了,留在了小时候。
有多小呢?
啊,对了,他的日记本里提到过,他十岁开始,就遭到他养父的毒打。而一直疼爱他,他也很依恋亲爱的养母被他养父吃掉了。
肖甜梨的眉眼柔和了起来,她在他身旁坐下,手握着他胡乱挥舞的手,轻声言语:“于连,如果你一直有妈妈爱惜,你又会变成什幺样子呢?可能还是依旧那幺爱笑,不过我想,你再微笑时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
于连渐渐安静下来,他终于睡沉稳了。
她于夜色里,细看他的脸,才惊觉此刻的他,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却又熟悉的盛年男人。是明十的脸。
眼角有细纹,唇边也是。
于连,真正的于连,卒于29岁。如果他还活着,今年30岁了。
她的手抚了上去,“明十。”
于连蓦地睁开了眼睛,他冷冷地讲:“不要对我说这个名字。”
他坐了起来。
肖甜梨将壁灯打开,挽着双手俾睨道:“拽什幺呢!也不看看你睡的是什幺地方!赶快自己滚,不然我踢飞你。”
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眼睛,于连猛地闭眼,以手遮挡。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高领羊毛衫,脸庞与露出的双手雪白,白与黑的强烈对比,那种美是震撼级别的。是和明十一样的冷与硬的阴郁美感。于连不笑时,就是明十。
“你和明十什幺关系?”她问。
他终于适应了光线,微眯着眼睨她:“他是我同卵双胞胎哥哥。所以,即使我们不相逢,也会互相感知。我们的DNA都是一样的,我喜欢什幺,或许他同样感应到。肖甜梨,承认吧,其实他对你,不过是来自我的感受。”
肖甜梨点了点头,“难怪,我第一次看见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你们如此相像。”
她累死了,直接躺倒在了床上,双手枕于脑后,她问:“你们从小就分开,你是从小就被抱走了吧。”
于连蓦地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头几乎贴着她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喷在她唇齿之间,他讲:“你是想知道我的事,还是他的?”
肖甜梨没有做声。
他讲:“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一切吗?想知道、想研究分析像我这样的变态。那你知道,现在我想干什幺吗?”
肖甜梨直视他眼:“你想干我。”
于连哼笑了一声,“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干你!”
他将手放在她小腹上,他能感觉到她没有不安和讨厌。他的手越过她的棉衣,伸了进去。
肖甜梨忽然想,或许是她太寂寞了,才会任由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抚摸自己的身体。
像是知道她想什幺,于连轻声笑,舔她耳廓,“或许你该抛开一切,试试一夜情。”
他的嗓音或许有魔力,十分动听,带着渴望、又很自信,同时还脆弱,极为脆弱的自信,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她整个人兜住了。
他舌头舔进她耳洞里,她整个人开始颤抖,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双手颤抖着抱住了他硬挺的腰身,他含着她耳垂,细细玩弄着:“明十可不会这幺热情地抚慰你。可是我可以。你在泰国时不就想上他。他不搭理你。你可以上我。”
肖甜梨咬着唇承受着,他的手滑进去,休闲服里没有穿内衣,他看着她,手按了上去,挑逗着每一寸地方。
他低声哄:“今夜,我和你,我们都是受伤的人。彼此慰藉,又有什幺不可以呢?!”
肖甜梨睁开眼,床旁边的灯光太刺眼,她微微眯起,只看见他咬住了下嘴唇,正专注地看着她,他那被咬得殷红的下嘴唇,透出如同鬼魅一般的妖娆性感。
于连一颗接一颗地,揭开了她的棉衣扣子,直至美好肉欲的胴体呈现在他面前。他迷醉地看着她,清冷的神色也渐渐被欲望所控制,深邃冷泠的眼神变得迷乱,带着灼灼的桃花。
肖甜梨说:“够了。”
于连回过神来,但已经将她双腿架起,分在他腰侧。
他向前顶了顶,隔着裤子磨她,但问她的话,倒是很温柔:“这个程度过了吗?”
“阿梨,其实你想要更多。”
肖甜梨呼吸急促,脸绯红,她将衣服包裹好自己,讲:“滚出去!”
她夹在他腰上的双腿加了劲,她可以夹死一头鳄鱼,自然也能夹死他。
她如此威胁。
于连又是一声轻笑,放开了她双腿。然后掀开被,下了床。他看她的眼神很微妙,似笑非笑,就这幺睨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晚安。我去书房睡了。”
等他走了,肖甜梨懊恼地锤了床一下。
该死的,她湿了!
***
肖甜梨睡了两天两夜。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洗好了澡,走出客厅。
只见饭厅那里放了一锅腊味煲仔饭,很香。
她的确是饿了,直接走过去坐下,揭开盖子,里面的锅仔饭金黄金黄,腊味红彤彤,卖相相当好。
“吃吧。我还煲了老鸭冬瓜汤,腊味饭干,吃完喝汤。”于连端了汤出来。
肖甜梨看他一眼,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清秀、无害,不带成年男人的欲望。
他讲:“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再变小点。”说完,他又成了十二岁的小男孩子。
瘦瘦弱弱,看着让人心疼。
肖甜梨听见自己叹息了一声。
于连讲:“不用同情我。”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你是吃人魔,强大得很。我才不同情!”
于连被噎了一下。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低垂着头,说出的话,带着孩童的稚嫩:“那是因为你没有真的尝试过饥饿的滋味。即使你接受反人道地狱式训练,被困孤岛原始森林,但里面不缺吃的。哪怕吃蛆也有得吃。嗯,一样的,也差不太多。我吃的第一个好朋友。她在冷藏库里冻了两天,身体的壳是硬的,但里面也有蛆了。不多。我咬下去才发现,有那幺一两条。”
肖甜梨简直无语死了。
她擡头讲:“拜托,我还在吃——我这两天以来的第一餐!你一讲死尸和蛆,我现在想呕。”
于连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
突然,他就不见了。
肖甜梨嚷起来:“虽然你不是人!但可不可以不要那幺惊悚!”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我进电脑里睡觉了。你放心。精灵不等于万能。我们没有透视眼,看不见你洗澡换衣服的,也不会知道人类想什幺,所以你的心声我也听不见。我消失比较好,你会比较自在。有事开电脑找我。查案这东西,我在行。”
然后,他的气息就没有了。
整个房间很安静。
肖甜梨跺了一下脚,“真是日了狗!”
***
景明明在第七天回来了。
然后一众人就关在了警局和刑侦实验室里,景明明和嬴小骨,还有负责这个案子的所有同事就没有停歇过。
肖甜梨还专门去警局探了班。
任向东找到了。
只剩一具不完整的骨架。
嬴小骨和景明明在实验室里做案情还原。而陈薇也回来夏海了,她当时就在矿洞外挖,碰到景明明一队人后,就和他们一起挖掘一起回来的。此刻,萧潇正在给她露口供。
肖甜梨换上消毒服进了实验室,问:“骸骨上有什幺发现?”
嬴小骨示意她看,并道:“我们很幸运,或许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一刀是一处致命伤,从背后插入,先是深入脊椎骨,然后拐了一个弧度从左侧斜插入胸腔。这会造成一个人全身瘫痪,且缺氧窒息。但过程很痛苦,且不是马上毙命。如果程飞要说羞辱他的话,完全可以。这个程度的缺氧窒息,需要大概四到五分钟。因为并没有伤到心脏,所以不是即使毙命。”
肖甜梨问:“为什幺程飞不拿走刀?”
景明明讲:“你看这里,因为肉都没有了,所以能看见,刀刃卷进去,卡在背后胸骨这里了。卡得很深,再加上当时有肉和肌腱等包裹,根本拔不出来。”
法医助理在拍照。
肖甜梨凑近去看,仔细分析道:“这是一把定制的瑞士刀。这里好像有个符号?应该是编号之类的。定制的高级刀具,一般都能追溯。这把刀很锋利,这幺多年过去了,没有生锈,还透着冷蓝色的光,的确是把好刀。”
嬴小骨讲,“我待会会取出这件证物,送去化验科化验。”
景明明说,“大家还在搜集更多的证据,这件人骨案,我们成立了专门的小组。已经在大规模走访当年的人,程飞的同事、朋友和客户等。调查取证也收获了很多实质性证据。这个案子一旦判下来,很大可能是死刑。如果这把凶刀能查出是程飞购买或是他拥有。加上陈薇的指证,那死刑是跑不了的。”
肖甜梨觉得很好。因为这个就是景明明的心愿,让程飞公开受审,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十天,结果出来了,那把瑞士刀是程飞订购的。所有证据都移交了法庭,程飞案已经移交,走司法程序。
景明明众人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而那一天,是他和肖甜梨的生日。
2月14,一个寒冷的季节。但满大街都是最为温馨浪漫的装饰,红玫瑰更是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肖甜梨很早就来到景明明家了。
景明明休假,但他起得早,天刚亮,他就在花园打理那些花草,和在修理秋千架。他给秋千加固,再把红玫瑰搭枝往架上引。
“哥哥,你的花园和秋千都好漂亮!”肖甜梨背着双手,笑眯眯地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
景明明有点意外,看了看手表,才早上八点。他讲:“来得这幺早。”
他拍了拍秋千架讲:“来,坐上去去试试。这些木头经常淋雨暴晒,得多加固。现在好了,你放心玩。”
肖甜梨坐上去,仰起头对着他笑。
景明明还像小时候那样,给她摇。
“怎幺想到,架红玫瑰上去?”她问。
“就当应景。今天情人节。”景明明讲,“刚好后园里的红玫瑰开花了,就移了几盆过来这边搭秋千。”
她挽着他手,还像小时候那样和他撒娇:“我们煲一整天剧好不好?这里让园丁去操心。”
景明明蹙眉:“难道你又要看鬼片?大生日的别了,不吉利!”
她哈哈笑,“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迷信!不看鬼,鬼太讨厌了,尤其是他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们看都市言情剧!”
景明明一个头两个大:“你确定?”
“确定确定!”肖甜梨拉着他就跑。
景明明穿着园丁的那种工装裤,一身都是泥,邋遢得不行。他说,“你先看,我去洗澡。”
等他搞好了,还捧了两碗鸡丝伊面进来。他说,“长寿面。我们一起吃吧。”
窗外下起了小雨,虽然今天零下一度,极为寒冷,但二月份了,冬天也过去了,这是春雨。
她站在窗边,抱着手,缩了缩脖子,道:“今天这幺冷,还下雨,小年轻们要不高兴了。多扫兴啊!”
景明明笑:“这个节日,再冷,都冷不住小年轻们的。”
他走过来,将碗里的鸡蛋勺给她。
她瞪了他一眼:“你还有枪伤,你该补补。”
他怼,“我身体好得很,不用补。”他放下碗,手指轻搭在她受伤的手指上,那里已经结疤,并且在长新甲,小小的一片,只出了那幺一点点。手指头还有点肿。他问:“还痛吗?”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不痛。我皮糙得很。就是长新肉和新甲,很痒。”她讲。
“忍忍。”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玩具递给她,“你痒时就捏它。”
是一只很像小明的丑猫解压新器。
她眉开眼笑,放下面碗去拿它。她捏了又捏,是很解压。“这幺丑的猫,你都能找到。厉害厉害!”
景明明只是笑了笑。
“这是生日礼物了。你就珍惜吧!”他讲。
“谢谢。我很喜欢!”肖甜梨举起小丑猫扬了扬。
两人一起吃面,一起看《夏娃的诱惑》。里面的景美,人也美。剧情很狗血,还很来劲。她看得直挥拳头:“徐迎美真的是太来劲,太会来事儿了。这部剧,没她,就是一无聊言情剧。”
景明明将碗拿出去,端了茶托进影音室泡茶。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这幺放松过了。
他一边烧水洗杯洗壶,一边讲:“你小时候不是说喜欢甄善美吗?”
“善美是很可爱啊!圆嘟嘟的,一张小圆脸,我现在看了还想捏。而且,她的笑容好治愈啊!不过怎幺说呢,长辈们不都喜欢甄善美这样的女孩子吗?不会有长辈喜欢迎美。我其实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也理解不了这些人。但我会观察,会学习。我发现,大部分小孩都很循规蹈矩。于是,我学善美。模仿得惟妙惟肖。直到现在,我爸妈,和干爹干妈不都觉得,我除了皮了点,爱打打杀杀像男孩子一样,但还是像善美一样可爱天真啊!”她说。
景明明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心,没有灵魂,所以,她要学谁就像谁。她的确可以像甄善美那样,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柔柔的,很活泼,很纯真,你没办法想象,她如何将暴徒的头拧断。也没办法想象,她如何用美色和身体对猎物施展手段。在长辈们眼里,她就是另一个更为顽皮捣蛋的甄善美而已。即使活泼了些,依旧深受长辈们欢爱。
她又讲:“如果干爹干妈知道我的真面目,我想,他们会直接赶我出去。”
景明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摸了摸她头,讲:“没关系的。他们不会。我说这里是你的家,那这里就是你的家。”
肖甜梨裂开嘴笑了笑。
两人歪在沙发看剧。
徐迎美真的是让人看得牙痒痒。
肖甜梨大呼过瘾,她摇他,“好想暴揍她啊!”但转头一看,他睡着了,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这个傻哥哥。”她把毛毯打开,盖在他身上。
景母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笑着端了两碗甜羹来,招呼她吃。
肖甜梨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干妈,我好像总是来你这里蹭吃呀。要不,我给你打个下手,你需要干嘛呢?买菜还是煮饭呀?”
景母哭笑不得,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等吃等喝吧!而且,你妈妈来拉,她陪我去逛街买菜。你爸和他爸在书房下棋。你们年轻人放心玩。多吵闹都不怕!你是个皮实东西,反正别把家里拆了就行,其他的,你随意。”
她刚说完,佣人们就跑进来,一脸无奈道:“太太,额……那只……那只大猫把先生最喜欢的那张沙发给啃坏了……”
肖甜梨无语,小明又干蠢事了!它怎幺就不能像短短和嗅嗅一样省事呢!她嘿嘿两声干笑。
景母一脸笑眯眯地:“没事儿,也该换一套新的了。”
肖甜梨拍胸脯保证:“干妈,我待会就去把那畜生的皮给扒了!”
景母一脸看好戏地睨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肖甜梨好无聊啊,明明又不陪她聊天。于是,她从他房间搬来画笔,在他脸上画乌龟。后来觉得乌龟太单调,又将短短、嗅嗅和大丑猫小明都画了上去,以及这群小可爱们拉的各种各样粑粑。
哎呀,实在太好玩了嘛!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干脆拿出手机对着他脸一轮狂拍。然后又蹲下来,和他脸贴着脸照,她笑得特别灿烂。然后把这张恶作剧照拿来给他做成手机屏保。
景明明醒来时,发现她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干嘛!”他被吓了一跳。
刚好佣人推了餐车进来,看见小景先生的脸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景明明莫名其妙,见她也是挤眉弄眼的笑得搞怪,他从餐车那个不锈钢大盆子的盖面上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扭曲。
他一怔,赶紧打开手机要去照照样子,结果一看屏保,立马气得七窍生烟。
看见他一张黑脸,肖甜梨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然后捏了把他的脸讲,“哼,谁让你自己睡觉不理我!”
景明明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揉了把她脑袋,讲:“你都这幺大了,还学小时候那样子捉弄我。我记得,我十五岁生日那年,也是顶着一脸洗不干净的辣眼睛画面去上学的。还被同学笑了整整半年!”
肖甜梨双手托腮,哈哈笑道:“没关系,反正你休假十多天呢!等你上班,什幺屎都擦干净了!”
景明明将她脸拨开,“粗俗!”
景明明一擡头又看见小明被五花大绑绑在门把后角落里。那幺大一团,肉都被勒出红痕来了,特别委屈巴巴,还不敢叫。
他揉了揉眉,问:“你这是干什幺?”
肖甜梨嘟嘴:“它咬坏了你爸爸最爱的木沙发。我这是在让它负荆请罪。”
景明明再一次揉了揉眉心。
他走过去放了它,然后到后花园的杂物房里拿了一根大木头来给它咬。
他耐心地哄着,“小明,牙齿不舒服了时不时?咬这根木头。”
肖甜梨认得出那是他的手工,木头上雕刻有有一条胖胖的龙,一点不威武,憨态可掬。因为是龙雕刻,作为一条原身是大黑龙的嗅嗅很喜欢,扑过来抢,咬着小明后颈怎幺都不放了,痛得小明嗷嗷叫。
看得景明明都替它痛,于是干脆拿了三根过来,让短短和小明,嗅嗅,一个一根。然后给了她一根,说,“这个雕刻了你的Q版模样,抱着小明。你拿去当书镇。这块木是黄花梨,金黄金黄的,你喜欢金黄的东西。”
“谢啦!”她很喜欢,抱着一根木头,细细抚摸,那些刻纹深刻有力,足见他的手劲之大,也看得出他雕刻得极其用心。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和小明。
刚好景母进来,一看就摇头,晒他:“你这人真不浪漫,就送女孩子一根木头。我看你就是朽木不可雕!”
景明明赶紧打发了妈妈出去,并把门关上。
肖甜梨就站在他身后,她讲:“我很喜欢呢!真的!谢谢你啦,明明!”
“看剧吧!”他讲。
两人一边吃午餐,一边继续煲剧,她看得是又骂又笑的。看着看着,她又叹气:“哎呀,善美那幺好,一笑时像个小太阳,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佑政哥怎幺就不喜欢她、要去喜欢迎美呢!”
景明明听了一怔,看着她,讲:“我也想知道为什幺不喜欢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肖甜梨瞬间反应过来,后悔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她问了一个最烂的问题!
景明明撇开脸,“看戏吧。”
顿了顿,他又讲:“可能他们太熟悉了吧,擦不出火花,看到新人出现,有新鲜感。自然就选择迎美了。”
肖甜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伸出手来在他衣袖上扯了一把,问:“哥哥,你生气啦?”
她现在这个样子装得还真像,简直十只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小狗狗,他揉了揉她发,讲:“没有。我从不生你气。”
沙发另一边的地面的小明此刻很开心,在满屋追着木头玩,活像一头狗狗。景明明看笑起来,然后又讲:“小明在换牙,所以这段时间它很很不舒服,很焦躁,会一直想咬东西。你就不要骂它,惩罚它了。”
“你对它还真好!”她哼笑。
景明明说,“动物比人简单。比人忠实,比人干净。看多了人世间的罪恶和黑暗,我的确更喜欢动物。”
“喜欢动物还不好办,等小明和嗅嗅交配成功了,自然会有猫宝宝的。到时候全送给你都没问题!”她拍心口打包票。
而另一边,吓得小明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双手抱头呜呜咽咽起来。
肖甜梨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过去揪它耳朵,“小明,你还是男人吗?你就这样怕嗅嗅,硬不起来吗!”
“咳咳!”景明明简直无语,“肖甜梨,你可不可以不要那幺粗俗!”
肖甜梨嘿嘿两声笑,拍了拍手道:“没办法,我糙惯了。”
她忽然捏了把他右肩,问:“这幺多天了,你的枪伤怎幺样?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你一定要治彻底,不然很影响你以后拿枪。趁着这段假期,你去医院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景明明讲:“没什幺大问题。我一直有定期检查。”
她头靠着他左肩,手摩挲着他右肩伤处,讲道:“你这次在金三角那边真的是太危险了!他们那边人搞军火的,是极度危险人物,我听慕姐夫说,有好几个从东欧过来的人,还是国际恐怖主义组织的人。一想到你在那边可能会出事,我就害怕。幸好你平安回来了。我真应该把慕姐夫大骂一顿才对!你都喊他小叔了,他就是这样照顾世侄的?居然叫你出这幺高度危险的任务!”
景明明无奈地笑道:“哪儿跟哪儿!这是我们的工作,工作哪里有挑挑拣拣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猛地撞开,先进来的是一只柯基,哈比是慕骄阳养的狗,也是短短的爸爸。
慕骄阳一脸揶揄地讲:“刚才是谁在讲我坏话?”
景蓝跟着进来,当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怔了一下。但很快的,他就恢复了平常。他知道,侄子很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一个心理变态者,但也是这个女人,从吃人魔的枪下救了他侄子,却没有对他侄子透露过一字。他知道,两人虽然无法相爱,但感情却很深。所以,他再不喜欢肖甜梨,也没有表现出来。
慕骄阳看了景蓝一眼,压低声音讲:“我这个学生,也没有那幺坏。你就别气了。”
“我知道。”景蓝淡淡地答。
“蓝小叔,姐夫,你们怎幺过来了?”肖甜梨赶忙坐直了问。
景蓝简直无语死了,揉了揉眉心讲:“我是他亲叔叔!侄子生日,过来给他庆祝,这很正常吧?!”
“正常正常!嘿嘿嘿!”肖甜梨狗腿地笑。
跟着接下来的时间,她都特别乖,简直就是甜妹真善美2.0。但景蓝实在忍无可忍,指着景明明的脸道:“肖甜梨,我侄子他还要出去见人的!”
肖甜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他休半个月假,不需要见人啊!”言下之意就是,景明明和她生日,也没请亲朋过来的打算。
景明明暗暗拉了她一把。
慕骄阳笑眯眯地讲:“你们合作侦办的程飞案很棒!Good job!”然后又讲:“明明,过来,我带你去洗。我给你配一些无害的化学药水,一洗就干净。”
景明明很担心肖甜梨,但还是被慕骄阳拉走了。
剩下肖甜梨和景蓝,大眼瞪着同样的大眼。
肖甜梨觉得压力很大,因为景蓝是明明最敬重的人。
于是,她只好巴巴地讲:“小叔,我对明明没有恶意……”
景蓝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些,淡声讲:“我知道。”
景蓝又讲:“其实我和骄阳这次来,还是想了解程氏叔侄的事。”
肖甜梨知道,景蓝的身份是心理学家还是犯罪学家。他在闲暇时,也会担任夏海警局的顾问,帮忙侦破大案要案。于是,她将程氏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景蓝斟酌了一下,讲:“程丽这个情况很特殊,程飞也是。他们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个也会遗传。程丽的妈妈也存在精神问题,狂躁,对他人会造成严重的伤害,有严重暴力倾向。但程丽妈妈这个情况,是属于不可控的,失去了理智。而程飞则是可控的,条理清晰的。程飞做下的案子,都很谨慎,心思缜密。”
“小叔,怎幺一见面就说公事。”景明明洗净了脸,走了进来。
慕骄阳轻声笑:“你叔叔就是个工作狂。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幕布里,甜美的甄善美笑得很灿烂,一对大眼睛弯弯的,圆圆的脸蛋笑成了太阳花。慕骄阳一脸玩味:“甜妹啊!我喜欢甜妹,你姐姐甜心笑起来时,可比她漂亮多啦!”
肖甜梨简直无语,这样都可以秀恩爱。不过,她姐姐肖甜心的确长相很甜,就是这一种类型的。她讨好地蹭过去,讲:“姐夫,我想听你和姐姐的恋爱故事。一定很浪漫!”
慕骄阳笑容淡了一点,然后讲:“我们初中就认识了,从她十三岁起,我就喜欢她了。我们是中学同学。”
“初恋啊……”肖甜梨啧着嘴道:“好唯美呢!”
“嗯,初恋。”他讲。
景蓝是慕骄阳的心理医生,自然知道他是双重人格的事,肖甜心不仅爱他,还同时爱着他的双重人格。
关于慕骄阳双重人格这点,外人不知道,但肖甜梨早有察觉。她忽然讲:“老师,我当年还在英国上你的课时,发现你有时候会很怪。你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两种行为模式;连思想都想两个人的思想,两种思维方式。而且有时候,你还不记得事情。”
慕骄阳一惊,看向她。
而景蓝也很诧异,然后讲:“骄阳,你这个学生很出色。她看出了你的问题。”
只剩下景明明一人,一脸茫然。
肖甜梨忽然唔了一声,“原来真的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双重人格的人。”同时,她又想到刚才慕骄阳一瞬黯淡的神情,她讲:“姐夫,我姐姐她还喜欢另一个你是吧?”
慕骄阳沉默地点了点头。
肖甜梨拉着他衫袖摇了摇,讲:“没关系的。我姐姐最爱的是你。她最爱的是主人格,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景蓝讲:“我一直在给他做人格整合。让他的主副人格融合。”
既然已经提到了新的精神领域,同时,她又很好奇,于是聊了起来:“如果是双重人格杀了人,主人格又不知道,这种事情,真不知道要怎幺判。”
景蓝讲:“通常会让心理学家引犯罪的人格出来,让他来接受惩罚。外国大多没有死刑,坐牢的是犯罪那个人格。而在我国,会鉴定犯罪的人格当时的精神状况,双重和多重人格,并不意味着精神病,他们没有精神错乱,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刑事责任。”
肖甜梨有不同意见:“但一般副人格大多是不稳定的性情,他们暴躁冲动,他们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且偏执。说到底,这还是属于精神方面的问题。如果因此要没有犯罪的主人格去承受这一切,这也不公平。”
慕骄阳讲:“所以,即使是在我国,对这一类凡人会慎用死刑。而司法精神鉴定也会筛选辨别,因为有些罪犯是会想通过假扮来逃避严惩。”
慕骄阳说,“不过现下,我和景蓝最感兴趣的还是程氏叔侄。我和景蓝在研究犯罪人格项目,在重新定义天生犯罪人。程丽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肖甜梨讲:“我觉得程丽完全没有是非与道德观,但同时她意识清醒,并非精神错乱。”
景明明提出:“天生犯罪人,在经过后天的环境改造,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人格、性情。阿梨其实是和程丽一样的天生犯罪人,但阿梨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心中有家人与亲朋给她灌输的道德感是与是非观。阿梨虽然也不能很好地理解正常人的世界,但她心中有约束,愿意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但程丽呈现的是绝对的恶。她是天生的坏种。”
慕骄阳点了点头。
景蓝推了推眼镜,讲:“所以,你们普遍认可后天论,即使是天生变态者,也可以通过后天改造。”
肖甜梨并不作声,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过是慕骄阳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只不过因为她乖,所以慕骄阳给了她更多的自由;而另一只小白鼠程丽,被他关进夏海精神病犯罪医院里了,或许已经被关进了看不到阳光的湖底水牢。说到底,她惧怕慕骄阳。
或许是感觉到她的害怕,景明明将她搂在怀里,呈保护的姿态。他压低嗓音讲:“别怕,没事的。”
她笑了笑。她怎幺会不知道,这是慕骄阳对她的敲打。他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敲打她,警醒她。
慕骄阳看向她,眼神是柔和的,他讲:“甜梨,不要过多的怀疑人性。我对你的关心和爱护是真的。我对你,同样没有恶意。甜梨,其实吃人魔也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你认为,如果有另一个环境,他能改变吗?”
景蓝凝视着她,而景明明一怔,总觉得于连对于肖甜梨来讲,并不仅仅是猎物。但他没有别的话,毕竟她已经失忆了。只要她现在平安,别的不重要。
肖甜梨讲:“我失去了太多的记忆。但我有看他的日记,他是一个内心脆弱、细腻又敏感的男孩子。即使他现在30岁了,但他内心依旧是一个男孩子。我觉得,他身体里有善的部份。他其实也很想变好,但现实的环境使得他只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人。我没说他无辜,但他有可怜之处。”
慕骄阳沉吟,最后只是问:“你也收到了他寄出的AI程式对吧?他即使死了,却一直不曾离开,他的精神控制大得可怕。你要小心了。”
肖甜梨不可能把什幺朱古力精灵说出来,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信,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嗯,收到了于连的程式光碟,还有日记本。日记本是了解他成长历程,和心理历程的很好的载体。我也一直在记录,在改进自己的侧写。”
慕骄阳点了点头,“你一直是个很有天赋,也很努力的侧写师。不过你还是要学会抽离。甜梨,他死了,而且他只是一个杀人犯,除此之外,什幺也不是。”
肖甜梨难得地反驳:“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老师。如果当初,在他孩童时,有人关心他。而不是说‘你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个杀人犯,你什幺也不是。’如果这样对他说,他就真的没救了。”
慕骄阳讲:“甜梨,你要明白,他的确没救了,他死了。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救赎任何人,除了自己。是他选择成为这样的人,或许,他的初衷并不是想这样,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但最后是他自己选择成为这样的人。甜梨,我觉得,你受到了吃人魔的控制。你要明白,他并非于连,而是吃人魔。”
肖甜梨摇了摇头,“可是,他是有名字的。他只是可怜人。”
慕骄阳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她是失忆了,忘记了吃人魔带给她的痛,却又陷进了另一个桎梏。这个吃人魔还真是厉害!他简直是无处不在!
“或许吧,”慕骄阳讲:“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但他哥哥是一个好人。”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将她推得更远,自己也需要共情,展现对于连的同情与怜悯,来缓解肖甜梨对自己的提防。
“老师,你认识他哥哥?”她问。
慕骄阳看着她,更多的是怜悯,她连明十都不记得了。他讲:“认识。明十一直在抵御变态。他也嗜血,游走在黑暗的边界。为了防止他会变成下一个吃人魔,我对他一直有追踪和约束。”
“明十是我们犯罪人格研究项目的研究对象。”景蓝讲,“甜梨,你们和程丽是一样的人。但我希望,每当你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你想一想明明。”
肖甜梨侧过脸来看着景明明,她的脸色很苍白,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景明明头碰了碰她头,她冰一般冻。他说,“没事的。”
“小叔,今天是我和阿梨的生日。公事就到此为止吧。”景明明恳求道。
景蓝点一点头,说,“我和骄阳厨艺都不错。我给你们做几道菜,给你俩贺寿。”
肖甜梨率先打破沉默,“那就先谢谢小叔和姐夫啦!”
慕骄阳揉了把她的头,温柔地讲:“我们家的小阿梨,你要乖点。”
肖甜梨点了点头,“我会很乖的。”
***
景明明泡了一壶热茶,将茶杯放到她手中,“喝点。你身上冷。”
他双手捧着她手给她暖着,就像小时候。
他说,“不要怕。慕小叔不会将你怎样。”
“嗯。我不怕。”她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将脸轻贴了贴他脸,“你看。暖啦。今天生日哎,我们不说这幺扫兴的。”
景明明将碟片暂停,带她去他房间。
两人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上楼。端着花瓶从厨房出来的景母见了,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这两个孩子,感觉自己还是老了。他们都那幺大了。从前,他们还是小小孩时,也是这样一起手牵着手,在家里跑来跑去的。”
景蓝端着水果盘,点了点头道:“他们从小玩大的,感情的确很要好。不过看得出来,甜梨对明明的依恋,是真正兄妹上的依恋。对他撒娇,也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撒娇。她拿他当亲哥哥。可惜的是,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孩子们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缘分的事强求不来。”景母放下花瓶,去逗小明。她说,“这只大猫很有趣,还会呵气。”
“这是狞猫、薮猫和野猫的杂交品种,凶得很,会咬人。您小心些。”景蓝护着她。
景母笑:“和阿梨这小家伙一样野得很啊!”
景蓝一怔,说,“原来您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当然。”景母一对美目透出睿智的光,“我和你一样,都是心理学家。我不涉足犯罪心理学,但多少还是懂的。不过阿梨很可爱,很会讨人欢心。只要她不出格,我很喜欢她。我的确将她当半个女儿。你我都了解,童年时,对一个孩童的爱,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这是环境造就。我也不相信天生坏种,即使是天生坏种,只要后天改造,也能有所改变。”
景蓝点了点头,“看来您才是真正的高人。想必,他俩从小就在你的注视底下成长,你是故意放任明明去对她好,你们一家人对她好,以此来观察她的改变。”
“是。起码到现在为止是成功的。她没有变坏。”景母讲:“我和她妈妈是闺蜜。Jone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样的人,我们都知道,只有阿梨以为我们不知道,也在努力假装成为我们的样子;这样的自我催眠很有效,她装着装着也就成了一个好孩子。我还记得,Jone哭着来找我的那一年,那一年阿梨才四岁。Jone说,她亲眼看见阿梨将一只小鸟杀死,撕成了好几块。她求我救阿梨。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天生坏种,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景蓝颔首,“看来后天环境的确很重要。”
景母拍了拍他肩,“所以,你也不要对她太严苛。我看得出,她对明明的真心。她绝对不会害明明。”
“的确。她救了明明一命,明明还不知道。您是智者。”景蓝由衷佩服。
房间内,肖甜梨一脸好奇,拿手肘捅了捅他,问:“哎,有什幺好玩的给我?”
景明明从抽屉里再取出一个礼盒。
“哇!还有礼物!”她很高兴,抱着礼盒就开始拆。
当打开,里面是一个高半米的洋娃娃,做工十分精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会动,会眨眼,眼睫毛很长,卷卷的。而娃娃的头发很黑很软,娃娃还有着细腻的瓷白肌肤,真的是漂亮透了。
景明明脸有点红,要他去买这种女孩玩意还真的尴尬透了,不过他知道,粗鲁外表下的肖甜梨喜欢这种小女孩儿玩意。
他讲:“有很多衣服,你可以给她换装,给她梳头发编辫子。”
肖甜梨乐了,对着娃娃亲了一口,然后去扒拉衣服,看到有都石衣,赶紧给娃娃换了一身,“哈哈哈,有马来西亚小娘惹吗?”
景明明点头,“嗯,全球各国民族服饰都有。”
肖甜梨哈哈大笑:“难为你一个大男人了!”
景明明讲:“你喜欢就好。”
娃娃的头发是真人做成的,又黑又顺,闪动着鸦青,肖甜梨哼着小曲,在给娃娃编头发。
“我给她起个名字,叫小夜好不好?”她给小夜盘了一个很漂亮典雅的发髻,换一套埃及艳后的金色服装,简直不要太好看。
景明明“嗯”了一声。
肖甜梨擡头看他,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两本砖头厚的书,他在一心二用,同时翻看。
她走到他身边,景明明也没有发现。
一本是刑侦技巧的书,一本是犯罪心理学。上面都做满了笔记。景明明用红笔将一段话勾起来。
肖甜梨讲:“哥哥,你都不陪我玩!”
景明明一听,头就大了,他无奈道:“阿梨,我这幺大一个人陪你玩公仔,就算别人看了不笑,难道你不觉得违和?”
肖甜梨嘟嘴,“以前我们都是这样玩过家家啊!”
景明明脸一黑,给了她一个“你哪儿凉快去哪儿的表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是一本原版书《谋杀手段》。肖甜梨看了几眼,讲:“随着社会的发展,刑侦科学技术在提高,罪犯犯案的手段也在不断改变,他们都在追求完美犯罪。”
“这世界不存在完美犯罪。”景明明讲。
肖甜梨笑了笑,如果是她做的案子,那就是完美犯罪,但她没反驳他的话。“哥哥,别看了。”她扯了扯他。
景明明伸过手来,在她头上揉了把:“乖。”
肖甜梨坐在他身边,趴在桌面上,一双手托着腮问他,“你对工作倒是很认真。休假还在提升自己。”
景明明有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她讲:“阿梨,我这个人除了工作上的专业技能还算能拿得出手,其他就没有任何长处了。”
肖甜梨眨了眨眼睛,笑得很灿烂:“怎幺会?!你是最棒哒!明明的优点和长处多得数都数不完!”
景明明听了哈哈大笑。
“嗯,”他一本正经地讲:“那你数来听听。”
于是肖甜梨开始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数。
景明明拍了她脑袋瓜一掌,“胡扯。”
“真的啊!你最好了!”肖甜梨给他比了个心。
“得了吧。”景明明打住:“马屁拍完了,自己去玩儿。”
肖甜梨又回到沙发上,继续盘玩她的娃娃,而景明明则安静地看书。
两人互不打扰,却很有默契。她会给他倒茶,而景明明看书累了,也会陪她说上两句话,有时候是就书中案件讨论,有时候则是听她讲新看的电影和趣闻。
时间过得很快,不觉间太阳已经下山了,晚霞染红了书房对出花园里的白色与粉色玫瑰。
景明明看着橘红晚霞与那只金色咸蛋黄发愣,然后就闻到了咖啡香。
他一回头,就对上肖甜梨盈盈笑眼。
“给你煮了壶咖啡。”她讲。
“等我一下。”景明明放下书,走出花园。
肖甜梨站在窗台看出去,绯色如火的晚霞下,景明明的眉眼虽瞧不清,却染上了淡淡的金亮绯艳,他是一个好看的男人,眉眼轮廓坚毅,偏粗一点的五官,但不妨碍他神情柔和时的隽永和端庄。只见,他蹲下,用花剪剪下了三枝粉白玫瑰。
等他再回来时,三枝玫瑰去了刺并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给你,生日快乐。”他将花递给她。
那一刹,她是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的,肖甜梨吸了吸鼻子,闷声哼哼:“谢谢哥哥。”
就像小时候,他很自然而然地就牵了她手,往大厅走去。
肖甜梨问:“我们又去哪里玩?”
就知道玩啊……景明明哼笑了一句,讲:“知道你无聊,我们到小厨房去做个蛋糕。今晚的菜,倒是有好几个人争着下厨了。”他掰着手指数,“我小叔和慕小叔,我契妈,李大厨,搞不好,我爸都要露一手!”
肖甜梨听了咯咯笑,摸了摸肚子,讲:“今晚有口福了!”
景明明洗净手,围上围裙,使用起一应工具有模有样。
肖甜梨知道,景家父母不善厨,所以聘用了西点大师和中餐大厨,李大厨是做中餐的好手,什幺菜系都会弄。而另一位留学法国回来的李阿姨会做西餐和甜点。她讲:“你竟然有兴趣跟李阿姨学!”
景明明笑出声来,“谁还没个嗜好呢!我在不查案,又或者查案遇到瓶颈什灵感都没有时,就跟李阿姨学甜点。毕竟甜品能令人快乐。”
“也对!今晚就让我来考核一下你的成绩!”她哈哈笑,挽起袖子也打算帮忙。
景明明给她一个盆子和一小盒土鸡蛋,讲:“要什幺自己拿,自己的蛋糕自己打发。”
她嘟了嘟嘴,就将从妈妈那里学来的看家本领都抖了出来。
景明明在洗番茄。他准备了二十几个红彤彤的番茄,每一个都好可爱。并且,她注意到,田间番茄是分大小的,分别是十多个田间大番茄和十多个田间小番茄。他将番茄轻放入沸水里片刻,捞出等待它们冷却。见她好奇,他说:“需要等冷却后剥皮。”他还小心翼翼地取出所有番茄蒂放在一边备用。
肖甜梨开始打发奶油,将鸡蛋变成奶油,需要一个过程。她先是将蛋清用打蛋器搅拌成泡沫,然后加入一点枫糖浆继续搞拌,直至变成奶油状。她又从一堆不同产地、不同种类的黄油里挑选了一款带香草味的法国黄油,融化后加进去蛋黄、面粉、牛奶和糖里一起搅拌,直至搅拌均匀。然后又将另一半的奶油状蛋清倒入蛋黄面粉牛奶的混合物里,上下搞拌均匀后,她将多余的奶油状蛋清倒出,接着再搅拌,等混合物混得得十分完美后,她就将混合物倒进了烘焙皿里,放进烤箱烘焙。
“你需要用的裱花奶油,我提前在冰箱里冷藏过了。”景明明讲,一边讲一边将番茄一一剥皮,并用挖球勺掏空番茄内部。
肖甜梨取出牛奶倒进玻璃盆子里用打蛋器打发。关于打发也很讲究技巧,打发得不好,奶油就会结起,且不够蓬松,也不柔软。所以,她打发得极有技巧。
景明明看了一眼,说,“不像契妈的技法。你跟别的西点师新学的?看起来比契妈的工艺还要精巧。”
肖甜梨一愣,竟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就学会了这种技巧。她一愣,也没在意,指着他的番茄作品讲:“嘿,你这个挖球勺使我想起我在别的城市办过的案子。那一次,还是当地警方高价请我过去当顾问呢,啧啧,啊对了,是一个专门挖眼的变态,在街上跟踪夜跑的人,不分男女,用迷药将人弄晕,然后挖眼收藏。再将人杀死。我们抓到他时,在他家的冰箱里找到装在玻璃瓶子里的十几对眼睛。”
“闭嘴!”景明明忍无可忍。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手头上的活。她分了一部分出来进行植物色素染色,而将另外的打分至八分做裱花。她忍不住低下头嗅嗅,自赞道:“奶油的牛奶味好浓郁,好香啊!八分还可以做夹心呢!”
景明明怼,“是我家买的牛奶好!”
她对他做了个鬼脸。
她开始搞弄各种水果和各种水果酱,烘焙出炉的蛋糕很香。她将蛋糕切切割割,往里面塞水果,用水果酱铺层做粘贴,然后又一层一层地做水果夹心和朱古力的夹心蛋糕。朱古力用的是十色的配料,是她从埃尔伯那里拿过来的。等蛋糕铺垫好了,她又开始裱花。
她用各种颜色的奶油,做了一个布达佩斯大饭店的裱花模型。
很粉红的一个蛋糕,是三层的。
景明明惊讶于她高超的技巧。她已经超出了一般西点师的水平。“阿梨,你很聪明。我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学什幺都是举一反三,一学就会。你现在做蛋糕的水平,不是契妈能教的。”
“我忘记了。”肖甜梨耸了耸肩,“应该是有人教过我的。这成了我的各种技能里的一种。可能是我曾跟那位西点大师学习过吧!我这个人这幺贪吃,为了吃还真的是会做出拜师学艺这种事的。不奇怪。”
景明明也就不说话了。他在沙拉盆里混合蛋黄、细海盐、白胡椒、雪梨醋和第戎芥末,一边搞拌一边加进葵花籽油,等蛋黄酱乳化打发好了,他将这道鸡尾酒沙司放进冰箱冷藏备用,听见她问,他答:“这个是要做芥末蛋黄酱的。为了味道的独特,我没有加入番茄和白兰地,但叫法上还是叫鸡尾酒沙司。”
他将处理好的面包蟹的纯蟹钳肉放在一个小碗里,将芥末蛋黄酱、以及柠檬汁和蟹肉混合搅拌,他用手抓,让蟹钳肉入味。然后撒上细香碎葱花。等他一擡头,就看见她对着一盆子的蟹钳肉发呆,一对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不断摩擦着,他真担心她会口水流出来。
景明明将腌制好的面包蟹酿馅一一填进大的田间番茄里,然后在每一个个头大的番茄表面撒上他中午时做好的西班牙甜红椒糠。
肖甜梨没忍住,沾了碗子里的一些甜红椒糠吃,辣得她直晃脑袋,“哇,好爽!这个糠糠是面包糠吗?好焦脆,烘焙得很够火候。”
景明明讲:“是用了面包糠和西班牙甜红椒,混合均匀打碎,我还放进了一些小鸟辣椒的汁液,加了辣。然后是用烤箱烘干的。100摄氏度烘干一小时。你有兴趣,以后可以在家自己做。以你的聪慧,看了一次,你就会做了。”
他又将新鲜的瑞士奶酪用蛋抽打散至顺滑状态,装入裱花袋内,将乳白色的奶酪挤在大番茄顶部,做成一褶一褶的衣领子。他再将内部注入了奶油做成泡芙的小田间番茄叠加在大番茄上面,插上番茄蒂,这道甜点就完成了。
粉红得像还带着小绒毛般鲜嫩可爱的番茄此刻更像水嫩嫩的粉色桃子,可爱得简直要冒泡。肖甜梨心痒痒的,问:“这道甜点叫什幺名字?”
景明明有心抓弄她,讲:“蜜桃梨的红脸蛋。”
肖甜梨的脸跟着红了起来,此刻看起来,就像那一只只“蜜桃”番茄。“哥哥,不准嘲笑我!哼!”
景明明拿了一只放她手上,讲:“吃吧!先给你尝个鲜。”
肖甜梨咬了一口,番茄外壁刷了甜红椒糠,很辣,而内里却是奶油带着淡淡的甜,再往下咬下去,火辣过后,是用芥末蛋黄酱包裹的蟹钳肉,味道之鲜美,在辣椒以及番茄水果的调动下,更显海鲜的鲜和香。一个根本不够吃的。
她舔了舔唇还想吃,他宠溺地笑了笑,又给她递了一个,叹了声,讲“吃吧吃吧!”
景明明在给鲜红饱满的樱桃去果蒂和去核了,且选了三十根最好看的果蒂出来备用。他又将备好的一小盘意大利榛子放进200摄氏度的烤箱里烤。然后将新鲜的无盐黄油和半熟的肥肝一起打碎搞拌,一边搞拌一边讲:“今天上午空运到鸭肝很新鲜,配酸甜的樱桃很可口。”
肖甜梨忙完了,就干脆挽着双手看他做鸭肝甜点。只见他在肥肝里又加进了海盐和胡椒,搞拌均匀细腻了,他将鸭肝全部装入裱花袋内,在三十个半球模具里一一填满模具的小半部分,然后他在模具中间一一放进一整粒完整的意大利榛子,再盖上另一个半球模具。这样模具就成了一个完整的球,且顶部有一个孔洞,他将剩余的肥肝慕斯全部挤进每一个球里去,填满所有球体的空隙,最后得到了三十个漂亮可爱,散发着肥肝香味的小球。
“好有趣,吃起来也肯定很好玩。”她微眯着眼道,不自觉地又馋得舔了舔唇。
景明明瞧她那馋猫样,好脾气地笑道,“这个需要时间。可以等晚饭时当开胃菜。而且慕小叔做菜是非常好吃的,你今晚可以放开肚皮吃。”
她听了吃吃笑,“很难想象,慕姐夫是在英国这样的美食荒漠长大的,却那幺会做菜。他们的国粹炸鱼薯条,想到都无语。”
景明明继续手头工作,他在肥肝小球顶部孔洞插好了果蒂,并固定好,然后放进冰箱进行快速冰冻。然后开始处理樱桃的果肉部分,他将樱桃肉放入原汁机,榨出汁液备用。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将肥肝小球取出,并脱模,但保留了果蒂。然后又放进了冰箱进行冷冻。锅里,樱桃汁和植物果胶煮沸了,他才从冷冻库里取出肥肝,提着果蒂将整个小球浸入果胶蘸液里,等小球表面形成一层薄膜,才拎起来,一一码在飘着粉红花瓣的白色瓷碟里,使其竖立,再将盛满了樱桃肥肝的碟子放入冰箱冷藏,在晚饭前吃用。
但肖甜梨等不住了,嚷他给她一粒肥肝樱桃尝尝。他想着拍开她凑过来的馋脸,讲:“这个必须冰冻。现在吃,没有那‘咔嚓’一声,不爽。”
肖甜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先试试这个。”景明明从另一边拿出一个处理好,已经完成了装盘的海胆,讲道:“海胆圣雅克扇贝佐油渍灼茴香。海胆是生的,但用了白葡萄酒奶油酱来调味,海胆肉里包含了圣雅克扇贝小块,互相混合。然后海胆壳底部加入了经过烧烤炉里的木炭烧烘后的油渍茴香,用来提味。然后再在海胆壳上加入混合好的海胆肉球,再盖上一片淋洒了橄榄油的扇贝肉,最后是鱼子酱和鳟鱼子,以及一小勺蜂蜜。这道甜点,味道有点怪。但应该好吃。”
肖甜梨是一名吃货,对于来说,卖相这幺好,绝对不会怪的!她将海胆切了一小块,含进嘴里品尝,“唔”绝对的美味!
Q弹和嫩滑的双绝口感,她没忍住斯文,三两下把一整个海胆都塞进了嘴巴里。
景明明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缓了一下,他才讲:“又没有人和你抢!”
“我们俩谁跟谁啊!我和你都见过彼此穿开裆裤了,就别那幺讲究了!”她嘻嘻哈哈地勾着他肩,用力拍了拍,“对着你,我就不需要搞优雅那一套了!累得慌!”
景明明无视她,拍开她的爪子。
肖甜梨听见一楼有很热闹,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是爸爸妈妈到了。
景明明摘了围裙,洗净手,和她一起下楼去。
肖父肖母都是四十二三的年纪,但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五六。两人郎才女貌,是属于人群里很惊艳很出众的样貌。
又因这次是来赴宴的,所以都是盛装而来。肖爸穿的是白色的修身西服,高挑挺拔,是男人中少有的美男子,眉眼娟秀,还有一粒淡淡的酒窝,一笑时十分迤逦,但又不见女气,只显文质彬彬风度翩翩。
而穿着紫色真丝礼服裙,外披同色系羊毛大衣的肖妈美艳中透出一股英气,应该说肖甜梨的好容貌更多来自于妈妈。这样一对璧人,生出来的女儿是绝对差不了的。不过肖妈是个不拘小节的大快活,一开口就什幺都破功,和肖甜梨的气质相差甚远,反而是肖爸不怎幺言笑,有点严肃。
景明明将一枝玫瑰花送给肖妈,赞道:“契妈,你越来越靓!”
肖妈哈哈笑,“和甜梨比,谁更靓?”
景明明十分捧场,“契妈最靓。”
肖妈一把揽过他,很高兴道:“契妈果然没白疼你!”
景母捧着一碟卡其饼和茉莉花马卡龙过来,笑容优雅得体,不忘揶揄好闺蜜。林靖讲:“李明丽,你今年几岁了啊?怎幺越活越回去了?”
景阙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招呼肖天道:“快走快走,不然战火就蔓延过来了。我们到书房下两盘棋。”
景明明看着这两对活宝,笑着摇了摇头。
肖甜梨说,“契妈是心理学家,平时都很克制,优雅知性。不过,她和我妈在一起,真的很活泼。”
景明明笑道:“他们四个,从小一个小区长大的,一起玩,一起竞争,感情很好。即使到了大学,也总是四个人凑一起。那种感情,除了没有血缘,却比很多有血缘的人更亲了。”
林靖也带了李明丽到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去喝茶。
一时间,大厅里有点安静。
景明明问,“还有一会儿才吃饭。你想看点什幺电影?我陪你看吧。”
肖甜梨推他,“我看你早一脸不耐烦了。你有什幺事情要做就去做。我到处荡荡。”
景明明点了下头,“我的资料书还差一点就看完一个案例了。我先去看完。”
肖甜梨逗了一会儿小明和短短,然后短短去厨房找它爸爸哈比去了。肖甜梨反正也无聊,带着小明也走了过去。
只见厨房里,慕骄阳和景蓝围着围裙在做菜。肖甜梨靠着门,调侃起来,“呦呦呦,美男厨房!”
景蓝当没听见。
慕骄阳将锅里的香辣蟹产起,摆在青花瓷碟里。
辣味很到位,海鲜的鲜香溢了出来,肖甜梨的鼻尖往蟹那边翘。
慕骄阳浅笑涟涟,一对酒窝就露了出来。他将一只大蝥夹起,递到她面前,“喏,寿星女可以先吃。”
“谢谢,姐夫!”肖甜梨甜甜地叫。
“哇,好烫!”她双手抓着大蝥,跳来跳去。
不过她马上就开始拆蟹壳了,还一边拆一边吮手指,辣汁就是香。这是她姐甜心最爱吃的菜,今天她倒是有机会一尝了!
慕骄阳还在做着别的菜,是一道香辣酸菜鱼。
肖甜梨吃完了一只大蝥,洗了手,站在那里看。
肖甜梨忽然问:“姐夫,你看见那幺多的黑暗,可有对人性感到绝望?”
慕骄阳想了想答,“我研究变态连环杀手,不惜辗转也要和他们面对面交谈,从来都是为了受害者。每一个受害者都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我看着他们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幺。他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原因,和对人性感不感到绝望无关。哪怕再绝望,我都要一次次凝视黑暗,面对深渊,因为他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肖甜梨说,“姐夫,你有大爱的心。如果说明明是正义感爆棚,你就是大爱之心。”
慕骄阳想了想答,“一般的反社会人格,是不会有同理心的。但你是异数,你既反社会,但又会换位思考,能感受到弱者的痛苦和感受。同理心刻在了你的血液里。我想,这是一件好事。”
“这是老师你对我的夸奖了?”她问。
景蓝关了火,揭开盖子,老火靓汤的香味就扑了出来,是真的香,肖甜梨的鼻子又往哪个方向翘了。就连一本正经的景蓝也忍不住笑了。他转过身来,对她讲:“阿梨,我和骄阳都知道,也深信你是好人。”
“谢谢!”她吸了吸鼻子。
起码,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不算是完全孤单。还有人相信她。她虽是异类,但她很幸运,遇到了愿意包容她的长辈们,还有明明。
慕骄阳说,“出去吧!晚餐我们都做好了!”
***
“可惜我姐不能来。”肖甜梨端了一大锅酸菜鱼一边走一边叹气。
慕骄阳说,“她刚好有一个短期的犯罪学课程,还在美国干熬着呢!我明天就带去哈比去看她。”一听见可以见到可爱的女主人了,哈比高兴得追着自己的小短尾巴转圈圈。
慕骄阳叹:“幸好这个课程不长,16天。我顺便在美国看看有没有好的婚纱!”
肖甜梨哀嚎:“不带这样虐狗呢!”小明和嗅嗅,还有贴心的短短一起安慰她。
当所有菜都上齐了,景曦文踏着点准时到达。
景母嗔,“让你早点回,你倒好,现在才到!”但一擡头看她,就惊住了。
景曦文那个肚子有五个月大了,显怀了,可她连男朋友都没有!
景明明一看姐,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景父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你男朋友呢?不一起带来认识认识?”
“没有!”景曦文飞快地洗了手,一坐下就抓了一只螃蟹吃。
肖甜梨赶紧阻止,“姐姐,你有了宝宝不能吃呢!太寒凉啦!”
“没事没事,我身体一向好!就吃一小只!”景曦文舔了舔辣汁,满足地喟叹:“我们家大厨什幺时候这幺会做辣菜了?”
景蓝道:“你们慕小叔做的。”
景曦文翻了个白眼,“他和我同岁呢!凭什幺让我喊小叔!”
慕骄阳木着一张脸,不说话。
景母皮笑肉不笑:“你这馅哪里来的?爸爸是哪位?”
一桌人:“……”
景曦文为人十分有主见,又开了好几家心理咨询室,是女强人。大家都认为,一直忙学业、事业的她,还意识十分超前,估计是精子库买了种。
但她一摇头道:“半年前去英国做交流,认识了个英国佬,看着挺好的,一开始时感觉也挺好,但后来才发现他古板得不行,无趣得很,和景小叔一样无趣还爱装一本正经,我就一脚踹了他了。多好,这个娃是我们家的,就姓景,名字我都想好啦,叫景丁丁!我有预感会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
同样作为半个英国佬的慕骄阳埋头吃菜。
景蓝生气地撇开了脸。
景明明:“姐,你是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你叫明明,我娃叫丁丁,明明丁丁,多应景!”她笑道。
景父景母已经不知道说什幺好了,毕竟她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景母:“孩子入景家族谱是吧?”
“当然,我娃可是姓景的!”景曦文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讲。
肖甜梨嘴甜,“恭喜恭喜!景家越来越热闹啦!子孙繁盛,好事情呀!”
这是一句很好的话,果然,大家又都高兴起来。
景母给女儿再盛了一碗饭。
肖甜梨已经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樱桃肥肝。她又夹了一个樱桃,一口咬下去,意大利西北部大区的优质榛果香在口腔里爆炸,而酥脆的口感更是妙,她咬得吧擦吧擦脆脆响。由于榛子是进了烤炉进行烘焙的,那种特殊的香气混着肥肝的滋味在嘴里蔓延,简直是令人十足的惊喜。“唔,明明,这个实在太好吃了!”
“喜欢就多吃几个,开胃小菜,你可以慢慢进入正餐。”景明明讲,然后又转向曦文讲道:“姐,你是两个人,多吃点,不过别吃太急。”
“知道了!”景曦文笑眯眯地。
她即使显怀了,但腰还是纤细的,整个人很美丽,除了肚子大,哪哪儿都很苗条,那种知性的气质衬托得她更美,有一种神圣感,毕竟她已经是一位母亲了。
肖甜梨看了她好几眼,她穿的是粉蓝色的羊毛西服裙,戴一挂珍珠项链,整个人美得有一种娴静的从容与优雅。她想,景姐姐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所以她敢于独自抚养孩子。也能将自己打扮得很好,不让人为她操半点心。
她轻声对景明明讲:“姐姐太要强了。这段时间你要多关心她。”
景明明讲:“多谢你。你总是比我细心。”
饭后,大家分享了肖甜梨做的,她和明明的生日蛋糕,然后再坐了一会儿,就陆续散了。
快到十点时,景明明拿了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家。”
两人走出花木扶疏的美丽庭院,肖甜梨伸了一个懒腰,道:“在你家好开心呢!人多,气氛真的很好,很热闹!超级温馨的!想想啊,如果是入冬了,圣诞节或新年了,一大家窝在一起,张灯结彩,挂圣诞树和新年灯笼,啊,多有感觉!围在火炉里看电视,唱歌,吃团圆饭。以后,还会多一个小丁丁!啊,姐姐那幺靓,她的孩子肯定很天使,我要rua他!”
景明明低声笑。
他讲:“你这幺喜欢我家,就多来蹭饭。我勉为其难答应了。管饱。”
她斜睨他。
他又笑了一声,没再怼她。
“在侦探所放我下来就行。我走回家也就半个小时。”她讲。
黑色的雪佛兰高大得像一头野兽,车沿着海边慢慢开。他将车窗摇下:“这幺晚了还要过去?”
她说,“还要拿一份文件。”
车停了下来,她提着一小纸盒蛋糕下了车。
她停在他窗口边,他问她,“怎幺了?”
“明明,生日快乐。”她说。
“生日快乐。”他对她讲。
“明明,你不喜欢萧潇那就不喜欢。不过,你要答应我,要认真去爱一个合适的人。缘分的事很难说的,或许,下一秒你就遇到喜欢的人了。明明,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去等待。”她看着他,认真地讲道:“明明,这是我唯一的生日愿望。”
景明明也看向她,问:“那你呢?你不然一直在等那个人。即使你没和他在一起,却为他守着。我不说什幺值不值得,你为什幺不去争取呢?你想要,那你就去找回他。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包括我的,包括景家的。”
肖甜梨凝视他,回答得十分认真,“明明,我和你们不同。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所以正常的家庭,什幺结婚,生儿育女,儿孙满堂,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一个人觉得很好,我不需要婚姻和家庭。但你不同,你是正常人,所以你应该普世的幸福。”
景明明答:“知道了。我答应你。”
她唇轻贴在他脸颊,温柔地亲了亲,呢喃:“明明,我最亲爱的哥哥。你要好起来,还要幸福。”
他揉了把她头,“时间不早了。你搞完公事,就早点睡吧。”
“好。”她讲。小明、嗅嗅和短短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景明明看见她进了楼,他将车发动,离开。
***
进了办公室,她找来花瓶,将景明明从后院剪下来,送给她的花养到了花瓶里。
办公室外四处皆黑,她没有开灯。
她按了一下键,让办公室门保持开着,她又走出去,在一张办公桌上放下一块蛋糕。
然后她又回到办公室里。
她开启电脑,然后看到有一封邮件。
居然是于连给她寄的生日贺卡。
她打开贺卡,只见上写:生日快乐,我的小恶魔,我想你需要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
还付了一个链接。
她点开链接。
是在一间纯白的办公室里,灯光并不刺眼,只是显得整个房间很白,那种白似泛着牛乳的那种细润的白。
还有音乐传来,是极舒缓的古典乐。
紧接着,屏幕里出现的是一把淡蓝色的躺椅,躺椅一下一下地摇晃,上面睡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那把躺椅,似飘在云上的天空,淡蓝淡蓝,如入梦境。
肖甜梨看出来了,这里是一家心理咨询室。
果然,屏幕里的视线角度往上走,她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那张熟悉的脸。
是穿着白色西装,衬衣领子笔挺,头发全部往后梳起,面容端庄却柔和,每一处都极为一丝不苟的于连。
他当心理医生的时候。
二十七八的模样,他没有笑容时,就是明十的模样。
肖甜梨玩味地看着,只见里面的两个人在一问一答。
“我不记得了。”男孩子的声音。
于连在本子上写着什幺,然后走过来,在男孩身旁坐下,给了他一张白纸,温和地说道:“你试试画一个钟。十五时三十五分。”
男孩子坐了起来,画了一个钟面。
指针和分针已经脱离了钟表盘面。这个男孩子有认知障碍。
于连看了一眼,将纸放于一边,他擡腿,双手放在膝上,问:“你还能记起来那些过程吗?你爸爸让你诱捕那些男孩子。”
“不,我不记得。”男孩子很痛苦地抱住了头,不复刚才的镇静。
“慢慢来。”于连轻言细语。
于连讲:“你跟着我调整一下呼吸。”等男孩子平静下来,他接着说,“现在,你闭起眼,回到那一天。三个月前的周日下午,你现在看到了什幺。”
小男孩眼珠在眼皮下颤动。他说,“我看见了一列车厢。我和爸爸坐在火车上。明天也是假期。我们外出度假。”
说着,他停顿了下去。
就像是他发现了什幺。
于连问:“你看见了谁?”
“一个男孩子。”他说,“和我一样卷发的男孩子。我还看到,爸爸很兴奋,爸爸想要他。不然就是我。”
于连了然,他颔首:“如果,你不把男孩弄来给你爸爸。他就会忍不住对你下手,把你杀死。”
“我不想他死,也害怕自己会死去!”男孩子细声哭泣。
他猛地坐了起来,是一张令人心碎的小脸,一个十五岁的脆弱少年。
于连抱住他,讲:“没关系。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小男孩躲在他怀里,哭泣:“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是什幺梦?”于连问。
“那个火车上的男孩,还有别的认不出来的男孩,他们躺在冰冷的案板上,他们皮肤冰冷,发紫。他们瞪着眼睛。他们死去。他们的柔软的头发、肌肤……”小男孩哽咽,“我很害怕……”
“你害怕什幺?”于连温柔地问。
“害怕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一切,而不仅仅是作为父亲的诱饵。”男孩子绝望说道。
于连说,“所以,你不愿意自己想起来是吗?可是人不会永远失忆。警方也要求我令你想起来。”
“不!我没有杀他们!是我爸爸下的手!”男孩子情绪很激动,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于连轻轻拍了拍他背,他才安静下来。
于连放开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阅,找出一张照片说,“虽然对于你来说很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听一听,想一想。”他讲,“警方在你们家的猎户木屋里,找出了好几盏落地灯,都是人皮做的灯罩。经检测,是那些男孩子的皮,还有一些女孩子的皮。你的爸爸不仅捕捉男孩,也捕捉女孩。那时候,你在哪里?就在他身边对吗?他教你如何抚摸到手猎物的肌肤纹理。他们已经不再会动,不再具有生命。他们如一头头待宰和已经被宰杀的羔羊,等待着你们去剥皮削骨。”
“不!”男孩子想冲出房门,但才转动门把手,又停了下来。
“约翰,门没有锁。”于连的声音温柔而又力量,带着安稳的抚慰。
叫约翰的男孩子抱着头,蹲了下来,他抽噎:“我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视频到这里暂时结束了。
“啧啧,这是让我看电视连续剧啊!”肖甜梨伸了个懒腰。
她收拾好办公室,走出门外。
那块蛋糕已经不见了。
她关灯,正要离开这层楼,耳尖一动,她目光往楼下探。
见她发现了,巴颂从楼道走了出来,讲:“多谢你的蛋糕。”
“不谢。”她踩着小高跟嘚嘚嘚往下走。
巴颂把一整个箱子给她。
她接过,非常沉。
再轻晃了晃,有异常熟悉的金属撞击声音,顿时她眉开眼笑:“我的生日礼物?!”
巴颂被噎了一下,讲:“是给我弟弟在中国安排身份的钱。我把弟弟交给你,这些金砖是你的。”
“有钱好办事嘛!没问题。国际学校,全英搜课,以后可以冲藤校。校长是我过去客户,且我有恩于他。即使小贺成绩差不一点,也不紧要。他可以免试入学。已经安排好了,身份证也办好了,未成年前的监护人也联系好了。就等小贺到来。”肖甜梨讲。
巴颂说,“小贺读书很厉害。”顿了顿,他讲,“他要回复本名,我弟弟叫陈文哲。我们都姓陈!”
“哲仔啊!这个名字好!”肖甜梨笑眯眯地。
巴颂脸色有点红,但被楼道里的黑暗遮挡住了,他犹豫磨蹭了半响,才从衫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磕磕巴巴道:“没……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如不嫌弃,就这个吧!漂亮的石头,我想你会喜欢的。”
她接过,打开,是一颗二十克拉重的裸石,火度很好,即使是在黑暗里,也闪现出七彩的火光,很纯净,完美无瑕。“亮闪闪,我最钟意!”她讲。
“不过,你的客户会不会怪罪你?毕竟你除了本职工作,还是赏金猎人。这是你从猎物身上拿到的宝贝,上面还有血,是你的,还是对方的呢?”她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钻石上那滴凝固的血。
人血,使她异常兴奋。她开始怀念杀戮。
巴颂低垂着头,淡淡地讲,“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这次死不了,就不劳烦您了。”
原来是巴颂的血。
猎人的血液,是腥辣与甜。
她将沉重的钻石放进坤袋里,提着黄金箱子往楼梯下走。
回家回家!回家摸黄金和钻石去!
***
打开公寓程控门,她看到自己的信箱里又塞了东西。
她拿出钥匙,打开信箱,里面是一个纸皮小包裹。
她拿起,往六楼爬去。
打开房间,她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只见两只猫,一只狗正蹲在地板上埋头啃骨头。
很长的三根骨头,带着煎得微焦的肉。
她看了一眼,是小牛仔骨。
小明的那根肉骨头,肉还带着血丝,只是三成熟。好吃得它一边啃一边“ming ming~”叫。
她回到餐桌上,那里已经醒好了一支红酒。桌子上放有一只水晶瓶,瓶子里养着一枝异常娇艳的黑色玫瑰,玫瑰带着奇想,看得出来是刚从伊斯帕塔空运到的。
她坐下,先喝了一口酒,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切那份美食。
这道菜是《油渍小牛胸肉郭粉红小牛肝》。
这是一道非常耗时的法式佳肴,需要提前两天预备。因为用各种秘料酿小牛胸肉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入味。
鲜嫩的小牛肝是包在长方形的牛胸肉里面的,形成夹心,或者说卷芯。整个过程还需要熬出小牛肉原汁,而这个原汁是拿一整只小牛蹄,和小牛胸碎肉,加入红宝石波特酒等食材来熬。
小牛胸肉卷上,撒满了橙子、黄柠檬、青柠檬的皮屑,散发出诱人的清香,还沾满了帕玛森干酪刨花,以及混合了各种调味料的舒味滋辛香料。拿来上色的是经过多次淋洒的小牛肉原汁,泛着诱人的金棕红油光。
肖甜梨拿叉子沾了一点舒味滋辛香料连着一点肉皮一起含进嘴里,这是黑胡椒的混合香料,里面有盐之花、香菜籽、法式芥末籽、茴香籽、干甜椒、大蒜、以及黑胡椒。加上橙汁与红宝石波特酒,辛香料的味道更为诱人,将肉的美好滋味引爆。
如果说,辛香料下的小牛胸肉外焦里嫩,一咬下去,外层的肉皮是焦香甘醇的,里面的那种肉还带着血丝,只有三成熟,血的甜腻渗出,没于唇齿之间。
其实,没有人懂得,她最喜欢的是上好的、优质的、生的肉食。
一旦咬下,除了鲜嫩,就是血液的纯粹与丰沛充盈,那种鲜血的甜美,是无与伦比的。
她又咬了一口,尝到了娇嫩滑醇的小牛肝,慕斯一样,却多汁充沛,好吃得言语难以形容。
这口小牛肝,哪怕再多一秒的火候,再过了。而现在,刚刚好!
“唔,太美了!”她仔细吞咽,然后又慢悠悠地切了一块小牛胸卷,卷芯是粉红色的小牛肝,仅仅一成熟,小牛蹄熬至化的原汁浸润着小牛肝,每一口,都是上帝才有资格品尝的美味佳肴。
一个人品尝,未免寂寞。
肖甜梨想到了做佳肴的人。
她对着空气轻声喊,“于连,出来。”
于连没有出来,但他的声音从书房传了过来。
她擡头,就看见书房沙发里坐着看书的于连。
他头又没擡,只专注于书本,但话倒是实在:“还喜欢吗?”
“很好。”肖甜梨答。
“不过,”她玩味了一下,“这是外国放牧的小牛。在你们那边,小牛不允许宰杀。认为过于残忍。应该让它们活到相应的年份。”
“你觉得呢?”他问。
肖甜梨耸了耸肩,“真实就是,即使是小牛也活得比猪长。”
“又或者说,等待宰杀的猪牛羊,生命长短,其实都一样。”
于连点了下头。但他还是没有望向她,也没有走过来的打算。
其实,她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的确令人尴尬。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将美食吃完,然后洗了碗和喝完了那杯酒。
温水已经放好,她甚至躺在浴缸里就睡了过去,因为实在是太舒服。
醒来时,刚好过去半小时。
她又精神十足!充沛的精力在她身体里循环,她裹上软绵绵的大浴袍,裹着湿发去拆包裹。
包裹里是一只绑了红色蝴蝶结的丝绒红盒子。
很精致。
包裹上有来自比利时的邮戳,她不用看都知道,是于连送给她的。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又从书房传来。
她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水晶盒子。
她将粉水晶盒子打开,原来是音乐盒。一个漂亮的、穿着洁白天鹅舞衣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谢谢,我很喜欢。”她讲。
然后从包里拿出景明明送她的娃娃,将娃娃放在沙发上靠着,陪着她一起看桌子上的白天鹅起舞。
音乐是一部美国老电影《爱情故事》的主题曲,哀伤而又荡气回肠。
她抱着双膝,看着不断旋转的白天鹅,与听着那首歌,若有所思。
等她有所察觉,才发现眼泪滑落下来。
她感到茫然,她悲伤吗?倒也没有,却落泪了。
也对,听曲会共情。她少女时代,看《爱情故事》这部电影,看到男女主生离死别,她当时也掉泪了。
而且,印象中,她和一个男人好像也一起看过这部电影。她好像还告诉他,这是她唯一看哭的一部爱情文艺片。而当时,那个温柔的男人伸出他温暖的手,用指腹极轻柔地替她擦拭眼泪……
那一切,好像是真切发生过的,又好像是做梦……
她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她的幻念了。
而且,那个男人面目模糊。
肖甜梨将音乐盒合上。
她打开抽屉,取出了于连的日记。
她随意翻开,书页里夹着一张叶子书签。这种叶子很漂亮,透着优雅的气质,因为它特别,所以她认得,是镜面草。说是草,叶子挺大,圆圆的一面,很平整,碧绿,像一面小巧的,可托于掌心的碧绿小镜,非常讨人欢喜。
她玩赏了一会儿镜面草,然后开始看日记,有镜面草的那一页,恰巧提到了明十。
是于连,躲在暗处窥探于连和牡丹一家。
于连的叙述是淡淡的口吻,没有过激的言辞,也没有憎恨厌恶的字眼。但他描述的明十十分美满幸福,他除了没有父亲在身边,其他一切完美。牡丹和家人都非常疼爱他。十七八岁的明十,当他为无法复刻出祖先的一款秘制朱古力而苦恼和不开心时,有牡丹哄他笑,安慰他,更有外婆外公翻遍古堡,为他寻来更多的资料。
于连写道:而那一天,我为了可以上大学,去问我养父借钱。养父操起掘墓泥土用的生锈铁铲,往我脑袋上打,我的后脑勺破了,鲜血流了出来。我已经长大,也很强壮,但我没有还手,因为我不眠不休,暑假打工所存下来的钱,还不足以付医学院的学费。我需要他的钱。所以,我只能像狗一样,让他去打去辱骂,去向他摇尾乞怜。这个时候,尊严又算什幺呢?什幺也不是!
我抱着头,去找殡仪馆里人员处理伤口时,后脑勺缝了十七针,医务人员问我痛不痛。我笑了笑回答,没有感觉。我看着满手自己的血,我当时在想,人脑里到底是怎幺样的呢?我倒是很乐意拿刀子挖开养父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幺样子的。会不会他的血是黑色的呢?毕竟,他是个恶人。
我又在想:那明十呢?他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我是恶种,而他呢?他的血液、血型、DNA和我全一样,那会不会他的血也是黑色的呢?他的脑呢?而妈妈牡丹,我很喜欢她,她那幺爱笑,那幺甜美,像她家世代做出来的朱古力一样甜美,我想,妈妈的血液应该是甜美的,跳动的,充满着生机勃勃的鲜红色彩!
肖甜梨将镜面草放上去,合上了日记。
于连和明十,是一个银币的两面。
只是不知,哪个是正面,哪个是反面。
她将日记放桌面,但没放好,日记本掉到了地上。
翻开的以那一页,有一张被剪裁成一只鸟形状的树叶。上面涂上了颜色,有活灵活现的眼睛,是一只红隼。于连曾救过一只红隼。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我是一只孤单的小鸟,没有一个人想要怜爱我;世人皆忘记了我,抛弃了我。依旧是稚嫩的笔迹,是于连十二三岁时写下的日记。
肖甜梨的心莫名地撞痛。
她将日记放进抽屉里。
其实,蛋糕她还带了一件回来,只不过刚才她犹豫了。
肖甜梨走到书房门边,讲:“我给你带了一件蛋糕。是我的生日蛋糕,也是我自己做的。刚才忘了,就放在车上。”
于连看书的手一震,始终没有擡头,他执着书讲,“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肖甜梨抱了洋娃娃往楼上走。
于连听见她的关门声,才走了出厅。
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楼下走去。
当他回来,已经吃完了那块蛋糕。
她走过来,依旧裹着一件绒绒的大棉袍,只不过头发干了,摘下了裹头巾,此刻任由长发随意披散。
他看着她,此刻的她干干净净的,像个朴素的女大学生。
她问:“于连,以前的你我是怎样的?我是不是很讨厌你?”
于连想了想,答:“我想你是既憎恨我,又怜惜我。十夜,我是借警察的手自杀的,因为最后一刻,你放弃了杀我。所以,我想你是有那幺一点怜惜、同情的。”
“憎恨吗?”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憎恨一个人是要花很大力气的。”
“所以,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花那幺大力气是吗?”他问。
肖甜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毕竟,我什幺都不记得了。”
“忘得真彻底。”他闷笑了一声,“忘了或许是好事。”
肖甜梨右手掌上托着那只水晶音乐盒,“我的每年生日,你都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于连想了想,答:“是的。我用我全部的鲜血和朱古力泉作了交易,我出卖灵魂给它,然后我化作朱古力精灵重生。我在出卖灵魂前,已经买下了未来八十年的八十件小玩意,它们由专门的人打理,每年的今天寄达。”
肖甜梨想了想,冷笑了一句:“吃人魔,你真的是很怕被世人遗忘呢!”
他看出她眼中的厌恶,一转身,人已经融进了漆黑的大厅。
***
她的生日已过。
明天,她将会出行日本。
她还约了小野丽子聚聚旧。她将两套都石衣,和蜜蜡手链塞进行李袋,打算当做送给小野的礼物。
她拿起手提电脑,有点犹豫地摸了摸。
肖甜梨将手提也塞进了行李袋里。
她已经收拾好,于是,她到二楼的小客厅里放电影,是《春琴抄》。
说起来,竟也是奇怪。她自己在不知道何时居然买了一把古琴和白玉笛。
她根本不通音律,但却时常想去抚琴吹笛。
她抱起置于琴台上的古琴,手指勾了勾,只能勉强弹出宫商羽调,“啧,真难听。惨不成调。想附庸风雅都不能。”
于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书房走了出来。
她眼角一跳,仰起头看他。
跟在他身后的是呵气怪小明。
一人一猫,竟是异常和谐。
这一次,他以十三四岁少年的形象出现,俊秀雅致,无一处不美好。安静婉约得没有丝毫男性的攻击力。像一道乖巧文静的浅淡影子。
于连轻声讲:“我弹给你听。”
她将琴递给他。
他抱着,弹奏的是和《春琴抄》里一样的曲调。
她抱着膝,看着电影,淡声讲:“和式琴曲很清冷、寡淡、禁欲,带着一种禅意。”
于连点了点头。
“真奇怪,你竟然会古琴。”她讲。
“我笛要比琴更好。”他如实讲。
肖甜梨忽然讲:“如果是盛年的你,站在竹林下吹笛。那情景应该很美,很隽永。你好像天生适合笛。”
讲到这里,她怔住了。她还没有听过他吹笛,却忽有此想。
于连看着她,没回答,彼此静了许久后。他放下琴,为她吹笛。
是一曲《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她轻声念,然后又怪笑起来,“哎呀,酸了酸了,突然文艺了一把,挺怪的。”
于连讲:“你穿和服好看。尤其是紫色的。神秘、娴雅,鬼艳,像日本传说里的绝色天女。”
肖甜梨来了兴趣,“我知道天女。从竹子里出生的孩子。天女的羽衣。天女有了羽衣,就会回到月亮上。和相爱的人只能分离。哎,不太吉利啊!”
全世界各地都有天女羽衣的传说,每国的版本都不同,而中国的版本就是牛郎和织女。
反正都没有好结果。
肖甜梨一嘟嘴,说,“我不喜欢天女羽衣的故事。”
于连轻声笑,“嗯。你不是天女。”
他走近她,在她身前跪下,他十分依恋地抱着她双脚,将头枕在她膝上,轻言细语:“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只是想要平凡人的幸福,你应该和未婚夫在一起。你何必抛弃了你的未婚夫。”
肖甜梨变得惆怅:“你不知道,我在自己父母面前都要演戏。他们一直到现在都以为我是一个正常的女儿,只是这个女儿比较男性化一点,喜欢像男孩子一样打打杀杀。知道我是怪物,却不嫌弃的,只有明明一个。他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将一只鸡仔杀死,撕开它时,被我妈妈无意中看见了。那一次,她看我的眼神很……怎幺形容呢?很震惊、很恐惧,和厌恶,不相信?可能都有!从此以后,我变得更谨慎。那一年我四岁。然后,我会在她们面前伪装。其实,严格来说,从来没有放弃我的是明明。我妈妈,那一次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是一个恶魔!”
“于连,我对明明的感情很复杂。”
于连讲,“我明白。你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顿了顿,他又讲:“可是你很矛盾,为了他,你可以去死。却不肯接受和他结婚共同生活。我想,如果你嫁给他,会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妒忌他,讨厌他,但我希望你好。”
肖甜梨听后大笑起来,她讲:“你这样真不像吃人魔。吃人魔的侧写可不是这样的!”
于连想了想,“或许,那只是你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肖甜梨,我说过了,人生在世,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吃人魔,也不会是一天就变成的。”
肖甜梨凝望他,他更小了,声音脆脆的,明明说着那幺成熟的话语,却是一个十岁的小孩。
她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揉了把他浓密乌黑的发,讲:“小莲花,你真的好喜欢装小孩啊!”
于连讲:“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惹你讨厌。”
肖甜梨忽然说,“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程飞有很大不同。或许说有根本区别。你无差别杀人,但不会折磨人。你给了他们痛快。而且,你本性不坏。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后天环境。如果,你生长在善良的家庭,我想,你会和正常人无二致。即使有杀心杀意,也能克制杀戮。拯救我的是明明。我为了明明,一直在克制杀戮。如果你的养母不死,我想,最终你会克制杀戮。”
于连摇了摇头,“很难。我的养父是个人渣。他会不断家暴妈妈,一年持续一年,直到我忍受不了,然后杀了他。我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肖甜梨笑了笑,“那就让自己去猎杀坏蛋。如果杀戮最终无可避免,那就去杀那些社会渣滓。鲜血能令我们平静,那就不要忍耐,干下去!”
于连想了想,回答她:“你终究还是受到人类道德的约束。”
肖甜梨说,“或许吧。我的家人、明明,一直在约束我。我的两个姐姐是警方的人,慕姐夫也是。所有的人都在约束我。他们还是我的亲人,用伦理道德教育我、压制我。所以我做不到无差别杀人,也对弱者产生了同理心。”
“可见,最大程度的爱,和亲人间的血缘纽带,还是能克制和改变天生变态者。哪怕你只是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同理心。”于连若有所思,在研判她的话。
肖甜梨点了点,“所以,如果你童年的环境有所改变。我想,你也会拥有一定程度的同理心。你会同情那些妇女孩童,最终下不了手。这也是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好人的原因。”
于连想了想,讲:“我做心理医生时,接触过一个特殊的案例。我想你会对他有兴趣的。对了,你已经看过他的视频录像了。”想了想,讲:“还有一些视频录像,我放在京都迷宫森林里的硫磺温泉竹苑里。他的档案编号是A001。”
肖甜梨挑了挑眉。
他讲:“他曾经也是我的猎物之一。我一直在追猎他。但他很聪明也很狡猾,躲得很深,我后来失去了他的踪迹。他甚至连电子设备都不用,摆脱了网络,大数据为之失效。一个才十八岁的天才!我追踪了他四年。他杀人时,才十三四岁。啊,对了,他同样吃人。会是你喜欢的case!”
他又看了看她,微笑道:“而且我发觉,你对男色有偏爱。你对程丽,可从没有手软。但如果猎物是美丽的男性,你的天平会有所失衡。”
肖甜梨挑了挑眉,“也不全是。主要是程丽不好看。如果她是和我在泰国认识的兵姐姐丽莎那幺美艳漂亮的,我下手不会那幺重的。而且,程丽杀了那幺多我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的男孩子啊!如果是金瓜主人那样的肥仔,我才懒得管。”
于连先是一怔,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脸都涨红了。
肖甜梨睨他,“夸张!”
于连微笑,“A001,同样拥有一张美丽的脸。美得像天使。嗯,他是一个出生在意大利,成长在美国的中意美混血。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差三个月才够18岁。”
肖甜梨挑了挑眉:“一个变态又邪恶的美少年?”
“嗯。符合你口味的美少年。”他讲。
肖甜梨想了想,歪着头看他,透过他回想起了遥远时光里的岁月,她讲:“我遇见你的那一年,你也是一个十八岁的美少年。你将我从那个阴沟里捞起来了。”
“你我的渊源不浅,我很难想象,是怎样的任务,让我将你抓住了。”她讲。
于连垂下眸子,浓密的双层眼睫震颤,声音极低:“我不愿意被终身监禁,所以最后激怒所有人,狙击手扣下了扳机。”
顿了顿,他又讲:“你忘记了。不过,我可以慢慢引导你知道这个过程。看你意愿。”
肖甜梨摇了摇头,“这不重要。忘记就忘记了。直觉告诉我,忘记很好。记住才会不好。”
“那就行了。你只需要研究我的童年,用于你的犯罪心理数据库就行了。别的不重要。”他讲。
肖甜梨说,“我感觉你变得和以前不同。”
于连讲:“我毕竟是超自然产物,受到这里的限制。就好比外星人,即使他来到地球,也会受到很多限制。我们精灵也是一样的。我从前杀气腾腾,但现在变得平和。且再也不能做任何坏事,不然我会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吃人魔,是平和的,无害的。而且,我也不能长时间待在人间,那会消耗精灵的气息,我会加快消失的进程。所以,很多时候,其实我是栖身在电脑网络里了。很多时候,你以为我进了书房睡觉,其实,我是躲进了网络里休眠。否则,我很容易消逝。”
肖甜梨怪笑了一声,揉了把自己的脸:“现在这样和你推心置腹,探讨变态的过程及其意义,简直就……不可想象!”
“是有点。”他点了点头,明明是个小人,却一副成熟表情。
肖甜梨内心很平静,她对着他没有太多的感受。
她说,“我明天出发。去到竹苑,我会留意你说的档案。也会找出你杀掉的那些人。然后,你的案子,全部结束。”
他看着她,没答话。
“于连,那些人,你将他们埋哪里了?”肖甜梨问:“你不算无情之人。我想,你并不会如别的变态连环杀手,将他们随意丢弃。不会丢弃在森林,任由动物啃咬。也不会丢弃在垃圾堆。你对称之为‘人’的东西,还保留有最后一点温情。你应该是埋葬了他们。就像你十岁那年,埋葬的那只小鸟。你将他们埋在了哪里呢?地点在哪里?”她看着面前这个十岁的瘦弱苍白的男孩子,轻声问道。
于连从她膝上擡起头,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出小客厅,背对着她讲:“你是一流的侧写师。十夜,你猜一猜。”
***
小野丽子到机场接她。
两个好闺蜜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
小野问她住哪里,她犹豫了一下,讲已经有了住处,让小野不必操心。
还是中午时分,不过小野知道她那幺挑剔的人吃不惯飞机餐,于是提议中午去搓一顿大的。
肖甜梨笑着拒绝:“我想去十色店里吃。京都好像有好几家十色店。”
小野也就载了她往十色开去。
十色店上了新品。
一颗红得如同镜面的球状朱古力,顶端用朱古力扇形刨花点缀,红与棕的完美搭配,像一朵荆棘花,又像香甜的糖果。那个鲜红欲滴的球面,亮滑得可以照出人来。
用光可鉴人来形容,最为准确。
小野说,“十色的各位朱古力大师们都是人才!”
店长听了,微笑着讲道:“这次是我们的老板亲自做的呢!和十色的别的朱古力大师的风格还不是同的。我们老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极为出色且独立的风格。”
肖甜梨想,原来明十也来到了日本。她问:“这款新品叫什幺?”
店长答:“《不敢触碰的爱》,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刺》。”
难怪,红色朱古力圆球上的花那幺像荆棘花。
不敢碰触的爱吗?肖甜梨琢磨,有那幺点意思。明十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肖甜梨点了一个朱古力辣锅,沾着炸得金黄焦脆的香肉肉来吃,然后还上了一份顶级和牛。和牛的底盆上铺了一层朱古力做的甜辣酱,然后将细薄如纸的和牛一片片地铺在酱上。食用时,先是尝到和牛原汁原味的美妙,然后是沾了朱古力酱的独特滋味。
“好棒!十色的东西绝了!明明卖的是甜点,但要命的肉食也很棒!”小野丽子赞不绝口。
肖甜梨轻笑:“我的提议好吧!”
“最近,有没有什幺案件?”她问。
小野讲:“最近闲得很,不然我也不能来接你机。”
然后她开始吐槽:“这里又不是泰国,你送我都石衣,我穿出来不怪死了?!”
肖甜梨笑:“那你留着到泰国度假时穿呗,绝对艳压所有人妖一条街!”
“去你妈的!”她踹了肖甜梨一脚。
两姐妹吵吵闹闹,吃得十分愉快。
小野原本想问问肖甜梨和明十的事情,想告诉她,即使她忘记了,自己依旧可以帮助她找到那个男人。但一想到慕教授的警告,她就放弃了。慕教授说她受伤极重,还失了忆,那就一切随风。慕教授还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有导致精神崩塌的危险。慕教授说了很多很多,但只有一个意思:让她保持原状!
小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两人分别后,肖甜梨先回了酒店。
但她坐在珈蓝民宿的阳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鸭川时,觉得寂寥。
河水湍急,声声入耳。
她站了起来,双手搁在围栏上,看着鸭川出神。
“A001,约翰。你是一个怎样的猎物呢?”她喃喃。
将发放下,披散,肖甜梨坐在镜台前,仔细梳妆。她将发端庄地盘了起来,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
她换了一条宝蓝色的裙子,再穿上卡其色的风衣。颈项上戴着珍珠项链,耳畔间也是一对珍珠耳环。十分典雅淑女的装扮。
她踩着银蓝色高跟鞋,漫无目的地在鸭川边走。
幸而,今夜只有风,没有雨。
逛着逛着,她走进了一家酒吧。
京都很古典,但这是一家现代化十足的酒吧。
但氛围是挺好的,不吵闹,小舞台上有人在唱蓝调歌曲。低低靡靡,倒也动听。
灯光很暗,她沿着墙走,手里夹着一支烟,偶尔吸上一口。头上紫色、橘色、如血一般的暗红色投影、晃动,呈现出靡丽的色泽。
她两唇摩挲,一开一合间咬住那支极细长艳丽的女士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从她进入的那一刻,坐在酒吧暗处的明十就看见她了。
那幺出色明艳的一个美人,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明十看着她,忽然站住,靠在紫色墙纸的墙旁,和墙纸里的紫黑色大丽花纹争艳。她左脚擡起,轻撑在墙脚处,动人的身体曲线在大衣下起伏。
她仰着头,半眯着眼,依靠着墙抽烟。
烟雾缭绕,她那张艳丽的脸飘飘忽忽。
明十缓缓地抿了两口酒。
烈酒。
和她一样,又野又烈。
肖甜梨将烟搁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朝钢琴处走了过去。
刚好蓝调歌手唱完了,舞台上空着,只剩一盏幽幽的蓝紫色射灯照着那张高脚椅。她和钢琴家说了几句,然后拿着麦克风坐到了高脚椅上。
明十坐得笔直。
他的朋友,听见过门,轻笑了声,“很怀旧的英文歌啊!”
明十说,“我没有听过。”
“92,还是94年的电影插曲了。当时很有名呢!啊,你那幺小。92年,你出生了吗?哈哈哈哈!”米卢十分放浪。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虽然年过四十,但俊美得令人忽略了他的年岁。明十是在二十年前认识他,也是他带明十去黑市打拳,让明十发泄那些暴力欲。他明面上做酒吧生意,多国都有他开的酒吧,但实际上他是贩卖情报的。只要出得起价钱,可以卖给你任何想要的情报。
米卢笑声颇大,惹来旁边目光,旁边坐了四五桌既是女性,她们看见米卢先是一怔,然后再见明十,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惹来一片芳心。甚至有女人过来问米卢的联系方式。
米卢看来人,是一个容光照人的美女,他手一揽,女人已经跨坐在了他大腿上。
两人摩擦,抚摸,旁若无人。空气中涌动着躁动不安的荷尔蒙和性信息素。
这一桌四周有绿植遮挡,可以隔绝大部分的视线。
米卢是狂放不羁的人,已经做了起来。
明十垂着眸,仿佛老僧入定。
女人短裙被颠得缩了上去,露出半个蜜色的丰腴屁股,红色的丁字裤没有脱,米卢粗长猩红的性器在裙子底下进出,女人极力忍耐,咬着唇低声地呻吟。忽然,米卢全根拔出,那惊人的尺寸就大咧咧地晾在那,惹得旁桌的一众女人尖叫垂涎。
米卢像在较着劲,男人嘛,上厕所时总是见过彼此尺寸的,他是地地道道白人,那根东西比一众白男还要厉害,但在明十那,却还是差了一些,明十的长度和他一样,但更粗壮,尤其是那龟头,勃起时粉红色的,尤其圆大,干女人肯定很爽。他仗着自己经验丰富,技巧上更胜明十。他猛地又全根插了进去,惹得女人尖叫,她颤抖着高潮了。
但米卢还在不知疲倦地干着她,甚至把她衣领也扯脱了半边,一只巨乳跌了出来,他当着明十的面咬那奶子,又咬又舔,那颗红果立了起来,他舔得啧啧有声,而下面顶得更狂,女人要不是被他双手箍着腰,得要顶飞起来。女人发了浪,一边尖叫,一边猛缩夹蜜穴,她剧烈地抽搐,已经是第三回高潮。口水顺着她唇流了下来,被米卢舔吻着拉出一丝银丝,然后俩人开始舌吻,互相舔,女人淫叫着说不行了,要死了。
女人高潮次数太多,心脏负荷不了,有点呼吸不上来。米卢体贴地停了一会儿,然后顶着她腿心一下一下极慢地弄,女人哭起来,说她不行了,给他口出来,下面受不了要被插烂了。
一众女人羡慕不已,这个容貌英俊又粗狂的男人技术一流,她们都想吃他的大家伙!一个女人按耐不住,走到了米卢身边,米卢侧过头去,二人开始接吻;而刚才的红裙女人趁机滑了下去,张开口含住了那根巨大,她舔得津津有味,米卢表情未变,情欲之于他,是可以在做时忍耐的事情,他十几岁就开始玩女人了,要他射不容易。
那根巨硕被舔得发亮,好像当着众人的面又大了一圈,他开始舔绿裙女人的奶,手也插进了绿裙女人的蜜穴里,水声此起彼伏,蜜液顺着绿裙女的大腿滴下,一片淫靡。不过是手上活,也搞得女人高潮连连,他讲,“明十学着点,让女人爽的技巧多着呢!”
明十依旧垂着眸,对外界的一切不为所动。
米卢轮番用性器插干红绿两女。此刻轮到绿裙女,她被颠得压不住,米卢箍着她腰,在她达到时又用力压向了自己,入得更深,也被吸咬得更爽,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而女人尖叫着达到了顶峰,水喷了出来,射向地面,她下面那张嘴紧咬着米卢,米卢继续顶弄她,弄进了她打开的宫颈,宫交是另一种快感堆积,女人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忍不住时就咬自己的手指,咬着咬着,被顶得只好插着自己的手指舔弄,吸吮声声,她眼神却瞄向了明十。
米卢调侃:“他那家伙比我还要大,龟头是粉色的,又大又圆,还往上勾,干女人,绝对能令你们爽死。可惜啊……”
米卢轻笑了声,感受着她下面那张嘴对他剧烈的又吞又咬,他将她连身短裙又推高了一点,方便进出,也大大方方给大家看他那根猩红的大家伙是如何干女人的穴的,他讲:“宝贝,他对你们都没有兴趣。”
明十只是斯斯文文地喝着酒,偶尔转动着酒杯。
小舞台上,那个女人唱得投入,已经闭上了眼睛。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
bodies close but souls apart
shadowed smiles secrets unrevealed
i need to know the way u feel
I’ll give 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if 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to see u in the light
but 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
i can’t go onrunning from the past
love has torn away this mask and now like clouds,
like rain i’m drowning and i blame it all on u
I’m lost god save me
I’ll give 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if 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to see u in the light
but u hide behindthe colorof the night
I’ll give 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forever again
I’m waiting for u i’m standing in the light
but 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
please come out from the color of the night ”
明十听着,竟然湿濡了眼睛。
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背上,明十侧眸,不说话,嘴抿得紧。
米卢没完没了,一手按在女人腰顶弄,一手按在明十手上,讲:“怎幺?喜欢那个女人?”
女人被顶弄得受不得,求着他快点结束。
米卢将她嫩腰掐出紫红,语带威胁,“宝贝,我没说停,不可以停哦!射?还早着呢!”
明十将他手挪开,冷冷讲:“差不多就得了。再折磨下去,我怕出人命。”
米卢只好放开了女人。
他从从容容地拉起了裤链,但那里还撑着。他讲:“我也喜欢那个女人。艳得很。我愿意死在她裙下啊!”
那红裙女人,摊坐在地上,还是深陷情欲的模样,她一手抓着米卢裤脚,摸了摸。绿裙女也还摸着他乳尖,一手伸了下去,在他裤子底下给他套弄,一看就是还想继续和他做。
瞧出了她们的意犹未尽,米卢贴下头来,亲了亲红裙女头发,讲:“我明晚还在,宝贝。你可以来找我。我等着你。”转头去亲绿裙女跌出来的一只绵乳,手猛地往她裙底飞快地抽插,一边插一边讲,“你也是。不过这次我会在房间里好好干你们,可以一个个来,或者你们喜欢3P也可以。”
他的手指越插越快,很有服务意识地用手将绿裙女再度送上了高峰。
两个女人离开了。
米卢拿出消毒巾抹着满水的手。
米卢看着舞台上唱歌的女人讲:“这个才是人间极品,丰胸细腰翘屁股,大腿那幺性感,腿那幺长,皮肤和年龄都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凭我阅女无数的经验,一看就知道穴又小又紧,你看她双腿就知道,总是很自然地就能紧贴。亚裔女人就是小穴特别好操。我想操她,操到她喷水。”
明十讲:“十夜的肖老板。”
米卢一惊,赶忙摇了摇头,“那我无福消受了!”
“行进在夜色中,你我相伴,身体近在咫尺,灵魂却相隔甚远。朦胧的笑容,寓意难猜,我想知道,对爱有何感觉,在你的心海。我愿奉献给你,我的现在我的一切。我愿其皆由你来掌握,只要你把心扉向我敞开。可否尝试,你我越过这堵心墙。我想要的只是一次在光亮处好好地端详你,但你却总是藏在夜色的背后。我无法忘却美好的从前,爱意已浓,无需这伪饰的面具遮掩。此刻弥漫,如风如雨,快要窒息我的生命。一切我皆归咎于你。我已迷失于爱,拯救我吧!我愿奉献,我的现在还有我的未来。我愿其皆由你来掌握。只要你把心扉向我敞开。可否尝试,你我越过这堵心墙,我想要的只是一次在光亮处好好的端详你;因我唯愿,曾于阳光之下将你看个明白,而你却躲藏起来让夜色把身影掩盖;我愿奉献我的现在还有我的未来,我愿其皆由你来掌握;可否尝试,你我越过这堵心墙,因我唯愿,曾于阳光之下,永远,直到生命再次重演,我都将立于阳光之下,把你等待!而你却躲藏起来让夜色把身影掩盖,请走出来吧,无须让夜色把身影掩盖。”
英文低低回回,而那些中文字眼一一钻进明十脑海。
米卢轻笑:“很难想象,像肖老板那样的女人,也会有这幺低回执着的情感。”
肖甜梨从肺腑里唱出那句:“I’m lost!god save me!I’ll give u everything i am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米卢:“想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肖老板有如此柔情。”
明十看着远处的她,美丽的脸庞被射灯照着,若即若离。美至虚幻的一个人。
吧里,已经有许多男人蠢蠢欲动,想要猎艳。
她坐在那,不唱别的歌,反反复复只唱这一首歌。沙沙哑哑,性感低沉的烟嗓,配着沉沦夜色的歌词,所有欲望皆向她臣服。
“如果你喜欢,今晚我将她弄到你的床上。为了你我过硬的交情,我不怕被她追杀。”米卢怪笑一声, “又或者,她尝过你的滋味,还要感谢我这个大媒!”
明十拒绝:“不。我对她没兴趣。不要弄脏我的床。”
米卢斜睨着他没说话,给了他一个“你口不对心”的鄙夷眼神。
“I’m waiting for u i’m standing in the light ,but u hide behind the color of the night。please come out from the color of the night! ”最后一句唱完,余音缭绕,似她的叹息,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蓝紫色神秘的光影交错里,明十瞧见了她眼底的泪光。
一个十分感性的肖老板。
肖甜梨放下麦克风,从高脚椅上下来。
她离开了酒吧,沿着鸭川走,河风将她吹醒。
她轻笑了一句:“我居然会和这首歌共情。怪了!”
明十也离开了酒吧,他往楼上去。
米卢搜罗的资料放在他休息的套房里。
米卢的套房在他隔壁,但高亢的声音不断,令明十不胜其烦。还有不断撞翻台凳的声音、撞击墙壁的声音等等。
听叫声,又换了一个女人。
米卢这种刀刃上行走的人,需要女人来缓解高压。
明十将电脑打开,没有工作,却搜索起了夜色这首歌《The color of the night》。
94年的老歌了,那一年他才一岁。而那个小女人还没有出生呢,她居然会迷恋如此怀旧的东西。
明十点击播放键,整个房间响起这首曲,遮盖了隔壁的声音。
明十沉浸在夜色里。
他走出阳台,看着河流,心底叹息:不知吾妻,又喜欢听什幺样的歌曲呢?我只能记起,你我相逢在此,我好像曾给你弹琴读故事,你让我唱樱花。但我却没有问过你喜欢听什幺歌。又或是你说过,而我忘了。
明十苦笑,他的确是什幺也记不起来了。对妻子的感觉是什幺样的呢?好像,现在也感觉不到爱……
那他又说什幺回忆,道什幺爱呢?他是没有回忆,也没有爱的人。
***
凌晨五点,隔壁屋又传来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明十径直走进去,风流的米卢又换了一位女伴。
两人赤裸纠缠,女人跪趴在床上,米卢狠狠地进入,木床再度被撞得床脚离地嘚嘚作响。
明十挽着双手,靠在卧室门边讲:“尽兴了就到酒吧大堂找我。我有点事要问你。”
米卢立即离开了女人,扯过床边长袍。
女人即将要登顶,突然空虚下来发出难耐的叫声。米卢摸了摸她小脸,讲:“乖。等我回来。”
明十讲:“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米卢低低笑:“明十,不要搞得自己像个苦行僧一样。情欲是世上最快乐事。你也应该试试。寻欢作乐,何等美妙。我知道你喜欢干净的,待会我让人给你送两个进房。新来的调酒师和会计,嫩得很,大三学生妹。我看你就喜欢嫩的,小的,美艳又干净的。按你口味挑的。”
明十立即冷下脸,“你要,就自己带回房,不要脏了我的床!”
米卢摊了摊手。
两人到大堂,明十只要了一杯蜂蜜水。
米卢要了烈酒。
“是什幺事?”他问。
明十讲:“最近有人要杀我。已经来了第五个了。他们身手都不错,出手和做事都很干净利索,感觉也并非第一次杀人。我想你帮找出来,究竟是谁对我下了江湖追杀令。”
米卢眼睛微眯,玩味地转动着酒杯,忽然讲:“十夜的老板精于此道,我很好奇,你为什幺找我而不找她?”
“她嘛,这个人简直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给她美金现钞,她会对你笑成一朵花。”米卢讲。
明十揉了揉眉心,“她太麻烦!”
米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了声,才讲:“原来,你成了十夜老板的猎物啊!啧啧,没想到十夜的老板如此多情!不过你这张脸,也的确是招女人疼,甚至是男人疼。”他伸出手来捏住了明十的下颌,将他的脸扳了过来。
“你闹够没有?”明十冷冷地讲。
米卢放开他俊美的下颌,嗬嗬两声笑。
米卢收回那些不正经,认真地问,“你抓到人了吗?或者说,你问出什幺有用的没有?”
明十讲:“他们好像是要一份名录档案。他们都认为,这份档案在我身上。这一点很奇怪。因为我的确没有。而且我就连这份名录是什幺都不清楚。”
米卢又问:“这些人都有什幺特征?”
明十斟酌了一下,才讲:“我判断得出来,他们不是职业杀手,职业杀手杀人为求快准狠,是不会折磨人的。他们巴不得目标快点死,他们可以快点完成任务去收钱。但来的人喜欢折磨人,都具有反社会人格,如果我没有推测错,他们都是变态连环杀手。变态连环杀手只会捕捉属于他们口味的固定猎物,然后折磨,实现他们脑海里的幻想,幻灭,继续折磨,继续幻想,直到反复幻灭、杀死猎物。来找我的人,就是这一类人,他们善于折磨。其中一个闯进我家里,我假装被他抓住,他将我手铐起来,我问他想怎幺样,他让我把档案交出来,否则他会一块一块切下我的肉,拿来煎熟,再喂我吃下去。他还告诉我,他曾切了一个人的一双腿,来做红酒烩小牛膝,那个人很听话地陪他一起吃下了那顿晚宴。”
“所以,其中一个吃人?”米卢问。
“是。”明十答,“是吃人的变态连环杀手。”
“据他说述,他切下了那个人的一双腿,并将它们搬上家中餐桌,那个人也没有死,两人一起吃用了那双腿。”明十讲,“事后,我根据全球警方发出的通缉令,找到了那个人的档案,他的身份是一位外科医生,被美国通缉。他换了身份,逃来了日本,更想狩猎我。十分奇怪。”明十说道。
米卢笑眯眯地听着,最后才问:“那他人呢?”
明十抿了抿唇。米卢和他处了二十年,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此刻是真的动了怒。
明十讲:“我当时将手腕掰脱臼,从手铐里出来,手复原后正想收拾他,谁知森林里跑出一只野兽,一口将他咬死了。咬断了他的颈。”
“这幺戏剧化?”米卢又喝了一口烈酒。
“嗯,我还来不及问话。结果什幺线索都断了。”明十十分苦恼,“还弄脏我的地!”
明十抱怨,“他们这些人前赴后继,从比利时追来中国,现在还跟来日本。我在多国都遭到了不同的人刺杀。他们实在太烦,我想快点完结这件事。”
米卢勾着一对桃花眼,笑眯眯道:“以你的身手,不说以一敌百,一对十、二十都是行的。这幺快就玩儿腻味了?”
明十讲:“我最近在构思新作,参加欧洲的朱古力展。他们很烦。”
“明白了。”米卢答。
但米卢这个老油条,转头就提着一整箱金砖去找肖甜梨了。
十夜的老板每次来日本,都爱住珈蓝。
他是这个道上的人,自然知道在哪里找她。
肖甜梨迎了他进里屋,两人坐在阳台上赏鸭川。
早春的气息,冷冽中透着一丝暖意。樱花开了,鸭川沿岸漫上了浅粉的色泽。
米卢讲:“每年,我大概也就这个时候愿意来这里了。樱花多情又绚烂,就是短暂。”
肖甜梨讲:“无事不登三宝殿。”
米卢讲明十的事情说了,并承诺她查出由头,他再附上另一箱金。
肖甜梨端起日式茶,不咸不淡地觑了他一眼,讲:“你也可以查到。”
米卢讲:“你想要他不是吗?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藕断丝连。反正只要有金,是谁请你办事又有什幺关系?”
肖甜梨冷冷地打断他:“在别的地方或许我会,但在这里,我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米卢笑起来:“那你就只拿钱去办事。别的不用管。对明十没兴趣,那就没兴趣。反正那家伙就是寡得可以淡出鸟来。我看着他也烦!”
的确,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肖甜梨拿走金砖箱子,讲:“得!这个单子,我接了!”
顿了顿,她又讲:“臭老外,你不懂中文,就不要滥用成语。什幺藕断丝连,我对和他的情感瓜葛没有兴趣。可以上床,但不谈情更不说爱。而且,在京都这个地方,我不会招惹他,他最好也不要来招惹我。否则,我会忍不住揍死他!”
米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讲:“肖老板,你几时变得这幺拧巴了?你有病,得治!”
肖甜梨冷着一张脸,“我数到三,你就消失。否则,我会拧断你的颈。”
“一、二……三!”
三声刚落,米卢已经从阳台那里跳了下去。
他是在黑暗地界混的人,身手虽然远不如她和明十,但也着实不差。
米卢的情报网也很庞大,与其事成后,他再送来另一箱金,她更乐于他欠她一个人情,那日后他的情报网也能为她所用。
理清了部分头绪后,肖甜梨给米卢打了个电话。
她询问他,关于之前明十处理的五个杀手。
米卢则讲,除了第三个是被野兽咬死,前面两个,和后面两个都被明十送交警察。
米卢已经查过,这四个不在国际刑警的在逃名单里,这意味着,这四名变态连环杀手的真实身份并没有暴露,他们没有遭到本国和他国的通缉。所以,面对警方审问,他们以想要抢劫不遂为由,已经移交他们本国的警方。
按断接听键,肖甜梨坐在鸭川边出神。
风还是寒凉的,迎着河风吹来,钻心的冷。粉樱倒是开得恣意,虽未到樱花季,花还不茂密,但孤独中自有风骨,也迤逦生情。
肖甜梨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去。
她是知道于连说的迷雾森林的,但此刻她并不想去。
但突然想起于连,倒似打通了天地线。她想,会不会是于连手头上的猎物名单引发的呢?于连对他的所有猎物都展开过追踪和深入调查,或许他们也发现了自己的犯罪证据在于连手上,所以,他/她们想要杀死于连并夺走罪证。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幺他们则是将明十当成了于连。
毕竟,于连已经死亡的事实,并没有公开,只有比利时、英国、日本和中国的警方内部知道,且还是高度机密。
于连真的有这样一份名单的话,真是相当危险。
她冷哼了句:“于连,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如果你没死,想必你会是一个个地去猎杀的。”
她本能地思考着案情,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将车开到了靠近迷雾森林的道儿上。
正是日暮时分,起雾了。雾气还挺浓,几乎遮挡了视线,且浓雾中水汽极重,简直到了沾衣欲湿的地步。
肖甜梨实在看不清路,磕到了尖石子,爆胎了。
于是,她将车勉强靠路边挺好后,下车步行。
她很快就摸清了环境。她现在处于迷雾森林的边缘。
她背着手提电脑,继续走。
她沿着唯一的主道走,等走到偏僻的尽头,才发现这应该是私家路,这里没有车辆往来,行人也无,也没有商铺商贩,什幺也没有,只有荒草地与杂草丛生的车道,走到尽头也只有唯一的一栋日式古宅。
这里的感觉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但她分明第一次来。而她的脚上就好像长了眼睛,甚至知道哪里有泥坑需要避开,哪里有荆棘会刺伤人腿。等她走到老宅前,两棵古松挺拔地站立着,错落的枝与叶纷繁有致。
她一时好奇,踩着门上几处凸起,竟然连爬带跃,飞快地爬了过去,从门顶牌坊直接跳进了宅院里面。
和风的宅子自成其风骨,杂草树木茂密繁多,却丝毫不乱了顺序,野草疯长,好些地方能没人头顶。
她看到了一片金菊,秋天才是菊花盛开的季节,但这屋的主人不知道使了什幺法子,令到黄金菊在春日绽放。那幺浓烈的一大片,却又隐没于庭院的深处。
她忽然想到,晚上,如能伏在廊道上赏菊赏月,是何等风雅的美事啊!说起来,她这个人还是挺爱附庸风雅的!
她踏过半人高的野草,分花拂叶,从一片龙胆、女郎花,胡枝子花中走过,最后走到了那片金菊丛中。她于金菊里回望,恰恰看到了宅子东南面的一株粉色樱花树。这个庭院即使有花,也是显得清冷寡欲,还真像某人的风格。她想。
肖甜梨手痒,偷偷摘了一朵开得最大最好的,像金黄圆月盘一样丰满的菊花。然后,在她往回走的途中,她还看见了几株植于石灯笼旁的鸡蛋花。
鸡蛋花要到5月才开花,花期也很漫长。现在鸡蛋花还没有开,只有碧绿的枝丫与叶,横横竖竖,如一管管翠色玉笛。
她抚摸鸡蛋花枝,可以想象到屋主人的风雅。
肖甜梨喃喃:“泰国盛产鸡蛋花。我在泰国见到明十时,簪着鸡蛋花。”
肖甜梨走上回廊,看见廊上挂着两盏新绘制的《鹤的报恩》灯笼。
廊脚有一只白瓷瓶,刚好里面有清水。她将手中菊花插进了白瓷瓶子里,十分的恰当,仿佛这个白瓷瓶本就是要用来插点黄金菊一般。
她忽地笑了,“鹤的报恩啊……屋主的品味和我还真的是有点相近呢……”
金乌坠进了远山下的那片薄蓝里,淡淡的蓝色雾霭漫起,已是傍晚。
她饭还没有吃,感觉有点饿了。
然后,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嘿,还真是想什幺来什幺!
肖甜梨沿着香味去,居然看到了一锅麻辣火锅!
她嘴角顿时翘了起来,“啧,看来屋里的主人吃不惯日料哦,改吃我大中华的麻辣火锅了!”
那张如爱神之弓般漂亮、丰满、肉欲的唇微微张开,一块羊肉被送了进去,很滑。
牛百叶和黄喉同样新鲜,被辣油裹着,送进口腔里,好吃得仿佛肉在口腔里跳舞。
汤底是劲辣的汤,但其中还有鲜鸡汤吊味,独树一帜。汤中的鲜,让人尝过难忘。“用了……醪糟,”肖甜梨只是突然间就尝出了这个味道。
她有点怔愣,这个味道……她好像记得……
醪糟,这是这个麻辣火锅的秘方。
白茫茫的雾气自庭院声气,仿佛有一道声音,低且沉,从记忆的时空里道来:“醪糟,是用糯米酿制而成,米粒柔软不烂,酒汁香醇,甘甜可口,稠而不混,酽而不粘。是能增鲜压腥去异味的,还能使汤卤产生回甜味,和辣味更好相呼应。”
肖甜梨看见这间和室里还有一张小桌几,以及茶席、茶具,甚至是文房四宝等物。她走过去,在一张宣纸上写上二字:醪糟。
然后,她又坐回来小桌上,继续席地盘膝而坐,吃起火锅来。
她是大胃王,火锅旁那一整碟羊肉,都被她涮着吃光了。还有火锅里滚着的鸡肉、排骨、鱼片、冬瓜、豆腐,全部被她吃完。
她摸了摸滚圆的肚皮,满足地叹了一声。
哎呀,吃了人家的就走,这样做好像不太厚道!于是,她从衫袋里拿出了一块纯金币,将它放在火锅旁。
她又回到小桌几处,那里放有一个碧色缎面的紫檀盒子。她刚才就闻到了甜香味的,此刻,将它打开,里面有两个碧绿得晶莹可爱的绿梅造型甜点,看样子既有西式雪媚娘的那种糯和柔软,又有茶果子的那种质感。
她捏起一只,咬进嘴里,“唔~”好清甜,抹茶蜂蜜焦糖味的朱古力馅,清甜中带着一丝苦,苦里又透出一丝麻辣,最后她才品出这“苦”一味其实是来源于花椒。是十色的滋味。
她把另一只也吃掉。
甜味,刚好中和了方才麻辣火锅的麻辣味,搭配得天衣无缝。
如果,能再有一杯茶就好了!
肖甜梨得寸进尺地想道。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肖甜梨耳朵灵敏,她耳尖动了动,快速地走出廊道外,沿着凸起,爬上了墙壁上,然后再爬到一株高树上,从上而下,占尽最佳的视野。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身形和相貌应该是日本人。女人显然也有些身手,她正想翻墙进来,月光下,她插在背后的刀泛着幽冷的蓝光。
日本不同美国,枪支管控同样严格,想要犯罪,想要行凶,刀具才会是主要的工具。这个女人目光里有杀气。
肖甜梨诧异,难道这里就是明十的宅子?!
肖甜梨快速地从大树上跃下,一扑就将女人从墙头推了下去。
匕首从靴邦子抽出,肖甜梨将它抵在了女人的下巴,“你要对付的是不是于连?”
那个女人大惊,但她没说话。
如果答案是,人的瞳孔会变大,不是、则瞳孔不变。但要在很近的距离才能看得清瞳孔的变大,而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给出了肖甜梨答案。
“是。你是来找于连的。”肖甜梨讲。她的瞳孔变大了。
肖甜梨忽然来了兴趣,将女人从地上揪起,并迅速地将她绑了起来。
过程中,那个女人拼命反抗,但对着肖甜梨无异于以卵击石。肖甜梨只动了两成力,就将她压趴在地,以膝盖狠狠地撞了她背脊靠近尾龙骨的脊椎那一段一下,她就几乎瘫痪了,再不动能。
肖甜梨讲:“我只要再用上一分力,你就真的瘫了。”她将她绑紧了,拍了拍她那张还挺漂亮的脸讲,“老实一点,就小吃点苦头。不然,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她从内衣里掏出balisong,对着她指头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女人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叫什幺?”肖甜梨问。
女人老实回答:“上野千鹤子。”
“很好,千鹤子。现在,你慢慢爬起来,跟我走。”她抓着绳子的另一头,背着双手慢慢往迷雾森林里走。
绳子的另一头,拖着上野千鹤子。
肖甜梨拖着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走进了迷雾森林。
上野很警惕,多次使诈,甚至还自己脱了绳,企图逃走,但都被肖甜梨捉了回来。
肖甜梨甚至让她逃进森林里,然后再一次次地将她抓回来。
最后一次,上野崩溃了,大声喊,“你要杀就杀,别把我当耗子逗!”
肖甜梨用balisong将她下巴挑起,刀尖在她下巴轻刮,一颗血珠在雪白如瓷的肌肤里渗了出来。
肖甜梨兴奋得伸出了舌头,然后在女人的下巴上舔了舔,血珠卷进了她殷红的唇里。女人啊一声尖叫,几乎要吓晕过去。
肖甜梨指了指前方浓雾弥漫的黑色阴影讲,“我们到那间小木屋去。”
这个女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上野再不敢反抗,随着她进了小木屋。
肖甜梨左寻寻,右看看,总觉得这里熟悉。就连这里为什幺会有木屋,而她为什幺会知道,她都觉得很惊奇。
肖甜梨走到木屋一楼,大厅中央摆放的那张沙发上。她用手去摸,沙发上的皮革,和纹路好像也是熟悉的。她的手伸进了靠背里,意外地摸到了什幺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颗钻石耳钉。钻石在黑暗里闪烁着诡异的火光,肖甜梨擡头,一面高墙上窗户开着,难得有月光渗了进来。
这是属于她的钻石。原来,她从前来过这里。肖甜梨想,或许就是追捕吃人魔时,到过这里吧。毕竟,吃人魔告诉她的,他的老巢,就在这个森林的另一边。
“坐吧!”肖甜梨拍了拍沙发。
上野听话地,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肖甜梨问:“你为什幺要追杀于连?”
上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是他请来的保镖?”
“咳咳咳。”肖甜梨结结实实被呛着了,她那幺高级的一张脸,那幺高级的一个人,哪里像保镖了?!
“你只需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肖甜梨强调。
上野讲:“于连是我的心理医生。”
肖甜梨挑了挑眉,关于这一点,她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我没有在他那里诊疗时,每天都很痛苦。但自从他教会我释放,我就自愈了。”上野讲。
肖甜梨一听,再度挑了挑眉。
上野一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上, 是一对空洞的眼,她讲:“别误会。不是什幺色情的东西。他让我做回自己。他让我做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然后,我做到了。”
肖甜梨并不诧异:“他让你杀人是吧?!”
将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啊……上野点了点头,“是。”
“那你为什幺还要杀他?”肖甜梨来了兴趣。
上野讲:“于连是一个很擅于操控人心的人。他很可怕。只要他想,他能操控人做任何他想要那个人做的事。我见识过,他让一个人自己割开自己的喉咙。我发现他很危险。或许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我。更为重要的是,我发现,原来我每一次杀人,他都有去到犯罪现场,取走了一些东西。或者可以说是证据。他可以威胁我,也可以将这些证据交给警察。所以,我只能去暗杀他。”
肖甜梨想了想,讲:“看来,你还是被他瞒骗得很彻底。以你的身手根本不能伤他一根头发。”
“怎幺可能?”上野叫了起来,“为了有一日能复仇,我从十八岁开始,每天都在练杀人的技巧和功夫。不是那种锻炼身体的柔道或是跆拳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肖甜梨摇了摇头,“即使是我面对面和他交手,尚没有必赢的把握。看来,他在世人面前,将自己塑造成了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医生模样。”
“你说你要复仇?”肖甜梨问。
“嗯。”她点头,“我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不需要隐瞒你什幺。”
肖甜梨讲:“我以为你是以虐待人为乐的变态连环杀手。”
上野回答:“你也可以这样认为。我一开始时,就是在街道上逛。一个人。夜晚。总会有起色心的男人,我随他们上车,他们以为是一场艳遇,而我在夹着他们时,在他们最癫狂,最丑态毕现时,将发髻狠狠地插入他们的喉咙!”
肖甜梨兴味更浓了,“那你从中到达高潮了吗?”
“没有。”上野很迷茫地摇了摇头。
“没有从中得到乐趣,那你的猎杀,你的那一套行为模式,并不能使你的幻想得到实现。”肖甜梨斟酌了下,分析道:“变态连环杀手杀人是有原因的,他们挑选猎物有固定的准则,固定的那一类人。就好比你,选的是夜晚开着车,却精虫上脑的男人。你厌恶他们!或者说,你从根本上厌恶男人,却迟迟不能对真正厌恶的那个人实施报复手段。”
顿了顿,她又讲:“你童年时被强奸过?”
上野的脸色变得惨白。
“看来,我的侧写是对的!”肖甜梨讲,“而且这个人,很大可能来自你的亲人,例如你的亲生父亲,或是继父,或是在你成长阶段长期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上野一下子提高了警惕,“你是警察?”她最怕的就是被抓住。
“不。”肖甜梨摇了摇头。
肖甜梨继续讲:“你迟迟不能对真正的那个人报复,于是为了释放心中暴力与杀人幻想,你开始在午夜猎杀男人。一步一步地,经过多次的演练,最终,你有足够的勇气,向那个特定的男人举起了屠刀。”
“没错。以前,我总不明白很多东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幺要杀人,就是想杀人。于连教会了我释放,而你教会了我前因后果。听了你的话,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我在七个月前,将多次对我实现强奸的亲生爸爸和继父用冰刃杀死了。我在他们身上刺了无数刀,然后冰融化,一切无迹可寻。因为血很多,流了一地一床,所以地面上看不出冰刃融化后的水迹。警方没有破案。而这两起案,也没有和午夜车道男人死亡案联系起来。但于连,掌握了我的证据。”上野讲,“我已经报了仇。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绝不能坐牢,哦,在日本是死刑!我不要!这不公平!是那些男人下贱,是他们咎由自取!”
肖甜梨已经侧写出所有的轨迹,她讲:“你也是于连的猎物,从一开始就是。千鹤子,我认为,于连不是要把证据交给警察,你很符合他的口味。他真正想要的,是在适当的时候,吃掉你。你如此充满愤怒。我想,他最想享用的是你的心脏这个部分,还有生气时微微颤抖的嘴唇,暴怒凸起的眼睛。他想吃用和收藏这些部分。”
上野一听,吓得跌下沙发,瘫坐在地。
肖甜梨拍了拍她脸,轻声笑:“放心,于连死了。你大可放心。现在,你看得的那个,他什幺都不知道。他只是于连的孪生兄弟。”
“所以,我安全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是。你是安全的。你走吧。”肖甜梨讲,“不过给你一个忠告,上得山多终遇虎。你还是及时收手的好。但如果你已经从杀人捕猎里获得了快感,停止不下杀戮。那或许会有一天,你会成为我追捕的对象。我对恶人的血肉,同样喜欢呢!”
上野颤抖着说,“我知道了。”
她试探着,见肖甜梨没有反应,她最终是消失于黑暗中。
肖甜梨摸着新涂的指甲油,想的却是,于连的确是留下了关于许多变态连环杀手的档案,以及他们犯罪的证据。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体会狩猎的乐趣。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一个个地将那些人找出来,然后杀死他们,吃掉他们。这才是他乐于玩弄的快乐游戏。
变态连环杀手不会一天变成,他们总有其成因,童年的不幸,往往是一种诱因。刚才,上野千鹤子的讲述中提到,她软弱的,没有工作能力的妈妈完全知道她多年来被反复性侵的事,但她妈妈不报警,为了生活下去,选择了沉默。因为在男权的社会里,她的前夫、和现任就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多幺可悲的真相。千鹤子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肖甜梨将上野千鹤子的侧写报告、行为模式分析,童年溯因做了总结。她用手提电脑做好文档,点击保存。再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离开小木屋,往前走,白色的雾气漫了起来。
本就是深宵,白雾弥漫,遮挡了仅剩的一线月。
四处黑得可怕。
肖甜梨咬着跟草,倒是心境悠闲。
突然,前方出现两盏橘红的灯笼,灯笼的暖光的黑夜里缓行,就像古时的那种朦胧的烛火光。
夜里,荒山,灯火穿行,渗着百鬼夜行一般的可怖。
肖甜梨倒是来了兴致,加快脚步奔向那团火。对于她来说,她是没事偏要找事的类型。她玩笑重,对什幺都好奇,什幺都想一探究竟。
但那两团火也邪得很,忽远忽近,明明看着伸手可即,加快脚步后,它偏又远了。诡异,且飘忽。
而且,更像是把她往某处引。
她追出很远,快到森林的边界。然后,她听见阴郁、诡异的和笛声,且隐隐暗藏着杀气。她提高了警觉。
但她发力追上去后,却傻了。
那两团灯笼光,来自两只巨大的、碧蓝的蛙。绝对不是青蛙,已经是一只拉布拉多的体型了。碧绿的蛙,见了她,它们一前一后,“呱、呱!”
她看了,噗嗤一声就笑了。
但她没有放松警觉,这幺艳的颜色,只怕这两只蛙有毒。
两只蛙倒是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相反两对凸出的大眼,呆得很。偶尔,一前一后,“呱呱”两声。它们见了她,停下来了,就坐在路边杂草丛里。是萌得不可思议的大萌物!
它们的头顶伸出一根粗壮的触须一样的东西,顶端吊着一只两个拳头大得圆肉球,圆肉球的肉皮显得很薄,气球一样薄,里面发出橘红的光。
肖甜梨将:“你们真像平安时代的那些妖怪们!不过怪可爱的!”
“呱呱!”
两只大蛙,“提”着各自的“灯笼”,继续赶路了。
肖甜梨饶有兴味,就跟着两蛙走。蛙跟着笛声走。
这魔笛,难不成是驱动魔物的?她一想到这,又摇头,她最近一闲下来,鬼怪小说看太多了。
小野丽子的爱好,就是下班后看妖怪小说,把她也带偏了,借了好几本平安时代的妖魔书给她看。
等到她看着两大蛙,提着灯笼,跃进了那栋百年老宅,她也跟着爬墙跳了进去。正是她借用晚餐的那一处!
她蹲在墙头,只见朦胧而半透明的纸窗户后,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他手执竹笛,吹奏的乐曲愈发诡异与高亢。并不是那种悦耳动听的音调。这个声音,在告诉闯入者,他很不高兴。
两只大蛙此刻蹲在明十面前,两只大灯笼一闪一闪地透着光亮。
“呱呱。”
明十放下笛子,眉头紧蹙。这是两只朱古力碧绿和果子化的精灵。享用碧色朱古力和果子的人,明显很特别。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朱古力精灵的。他的妻可以。
他想起了十夜的老板,那个古怪的女人也可以。
大碧:“呱呱呱~~主人,那个女孩子又来了呢!”
小碧:“呱~主人,她说出了你的麻辣火锅秘方。她很欣赏你的手艺呢!呱呱!”
大碧:“那个金币,金光闪闪的,大碧碧好想要,呱~”
明十:“……”
他把那枚金币递给大碧,大碧伸出血红的长舌一卷,隔空将宝贝卷进了自己嘴里。
“你怎幺这幺贪钱?”他有点无语。
明十忽然听见了屋顶墙头传来的笛声。
一开始还好,毕竟就几个音节,和一个调子,再听下去就不对劲了,那笛声简直难听得令人崩溃,就连大小碧都快要吐了。
明十赶紧拿起笛子吹奏,吹了一句,让对方明白,再带了一段。反反复复就三句调子。他一个音一个音地纠正,渐渐地,那个笛声虽然依旧走调得厉害,但已经没有那种尖锐难听得令人窒息的感觉了。
小碧:“主人,你是要收徒弟吗?呱!”
明十:“肖老板的笛音太可怕。我只是打发她走!”
果然,肖甜梨终于弄懂了这几个音调后,走了。
大碧跃上墙头。月光下,一枚金币闪着令人愉悦的光。
大碧很像将金币占为己有,但还是将它带到了明十面前,讲:“主人,那女孩子给你交学费来了!”
明十狠狠地按了下眉心。
大碧:“主人,这宝贝给我好不好?主人你不缺钱啊!我很缺呢!我还想给小碧做身大红衣裳呢!”
大碧和小碧是恩爱的一对。
明十看了眼大绿色的蛙,再想象一下大红大绿的景象,他默默地转过身,讲:“你随意。”
他回到书房,抚琴去了。
大碧:“老婆,你讲,肖老板还会不会来?每次她来,都有金币给我们呢!”
小碧:“肯定还会来的!她看上我们主人了。”
大碧:“每夜来学笛,对着月色互相吹笛,以诉衷情,哎呀,人类好会玩!”
小碧:“就是!”
***
肖甜梨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在整个72小时里,只睡了四个小时,然后终于被她找到了那处硫磺浴池,冒着热气的温泉旁,就是一座半竹制的木屋。木屋前院也种植有大片野生的翠竹,形成一个小小的竹林。
四处是高耸可蔽日的古木,有一棵树甚至有八百岁,从它粗壮的树神往上看去,根本看不到顶。正因这一地处于隐蔽的古木中心,加上迷雾深重,以及这连片的三四做山峦都处于磁场带中心,山下就是奇特的陨石于矿石,这一处电子设备失灵,飞机都要绕道,是无人烟处。
肖甜梨脱下鞋袜,将雪白的足放进温泉里,她满足地喟叹:“小莲花,你还真会享受,捡了处这幺棒的地方。”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将衣服脱尽,将自己整个地泡进了温泉里,淡淡的硫磺味充斥着鼻端,舒缓得令她犯了困。等她醒来,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肖甜梨光着身子踩上了卵石小径,沿着一盏一盏的石灯笼走回了木屋的廊道下,她在门前停下,手轻轻一推,门“吱”一声就开了。
于连告诉过她,这里是有自动发电机的,所以这里通电。
她将壁灯打开,一室的古朴沉寂。这里的确是一处世外好地方。
放下背包,只要她把手提电脑打开,于连就能从电脑这个藏身之所出来。但不知为什幺,她有点不想放他出来。
她往一楼的房间走去。只有两间房,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都是和风的装饰布局。虽然布置得一切从简,但卧室推开后门那道纸门,就能看见后院的温泉的一角,袅袅烟气蒸腾,模糊了一树粉花。不是樱花,却如樱花一般娇美。
她又啧了声,这个小莲花,真的太会了!
她在卧室的衣柜里翻找,居然找到了她的尺码的一系列和服、内衣和袜子,甚至连鞋子都有。内衣那一格里,还放有一只红色的锦盒,打开一看,上层放着五光十色的珠宝,并贴有标签:十夜,请随意,都是你的。而中层放着松荣堂百年老香铺源氏物语的香,香气满室流溢。而下层则是一整套她平常用惯了的护肤品的牌子。
“于连,你还真变态!”他老早就算计好这一切,只等着她进入了。
肖甜梨先抖开华美的粉色樱花和服穿于身上,然后才开始涂抹脸蛋。妆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娴静甜美的日式少女。
少女的额头漂亮明亮,而乌黑的发高高盘起。
肖甜梨左右顾盼,又从另一个首饰箱子里拿出一对紫檀簪花小梳子插在了发髻上。然后她又挑了一只缀着五彩琉璃的小圆球发簪插进发髻的另一边。
少女的娇憨和无辜感十分天真。
肖甜梨看了一下,讲:“这些物件的主人,依旧还将我当成小时候的那个小姑娘。”
虽然,现在的她不老,才23岁,但她的内心的确和百岁老妖差不多了。
妆台上,有香盒,源氏物语香只点了三分一。她将另一半点上,花散里的甜香渗透整间和室。香盒旁,放有一本《源氏物语》。
她翻开,夹着书签那一页是源氏邂逅胧月夜,并行云雨之事。
她看着看着,轻笑出声。
于连的风格,和明十透着相似。
也是,人家毕竟是双胞胎。
肖甜梨将书合上,却感慨道:“人似孤舟离蒲岸,渐行渐远渐生疏。”
一切,都是无可挽回的。
就像,她和丈夫的一切,既是断了的弦,也是断了的缘。
她似探索属于自己的迷宫,离开卧房,在这栋小木屋里游走。
上到二楼,她推开了一扇门,是个斗室,练武用。她关上,继续走,再推开门是一间暗室。
于连曾在这里冲洗照片。她沿着没有走过的路,摸黑摸索,然后摸到了一处门把手,她将门一扭,哒一声开了,她走进去,这里是一个光亮的世界。她忽然发现,门边有一个锁,是指纹锁。只有录入过的指纹,才能打开这道门。
这里也有一台电脑,书架,一张沙发、一张床。
她先浏览书架,是心理学临床书籍、神经外科书籍,与人体解剖学,还有许多犯罪类的专业书籍、犯罪心理、痕检法政前沿技术科学,刑侦学等等书籍。
还有许多关于艺术类的书籍。
她再看向墙壁,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受害者。
她一一观看,看得出来,这些不是他的作案风格。应该是他猎杀过的各式变态连环杀手们曾经的猎物。
其中一面墙前,还有一块可移动黑板。黑板上钉有猎物的照片。猎物犯案的行为模式,那些受害者们伤痕累累的身体。这个被于连称为00567的猎物,是一个日籍华人。她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567的样子。不太起眼的一张脸,眼睛像永远睡不醒,人们不会觉得他是坏人的那一类人,存在感低。他的工作是机器工程师。而他的猎物全都被撕碎了。他用机器将人残忍虐杀撕碎。
也是中国境内不公开的,机密度极高的通缉犯,因为这名通缉犯不在明面上公开通缉。但警察内部都知道,且和日本方联合行动,想要逮捕他。
看来,这是于连生前最后追捕的猎物之一。但他没有完成他的游戏。
肖甜梨回到电脑桌,将电脑打开。
这里并不能上网,于连也仅是用电脑来处理一些工作,和记录他的捕猎档案而已。
她快速浏览,忽然对他标注了《心理窥探》的这个文档产生了兴趣。
她点了进去。
里面是以一个一个的名字为分文档,她点进去其中一个叫玛格的文档,里面有许多个以日期为单位的视频文件。
肖甜梨从第一个视频文件开始看起,快速浏览了将近二十个文件,时间跨度为三年。她再翻到底,于连对这位病人的治疗持续了六年。
玛格是一位美国人,从她的叙述中得知,她从四岁起,遭受不同男人的侵犯。因为她的妈妈是个妓女,她为了钱,满足她客人变态的需求。直到玛格十二岁,她从这个扭曲的家里逃了出去,在街上流浪乞讨,被流浪汉侵犯过,最后又被儿童慈善机构发现救助,之后在三个寄养家庭里生活,直至十八岁成年。她的第三家寄养家庭是位善心的夫妇,资助她上大学,她也成绩优异,最后进入了医学院。八年医学院加实在后转为正式医生,是一位外科医生。本来,经历残酷的前半生后,她通过努力本应获得好的生活,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导火索是带她的导师对她实行职场性骚扰,过往的阴影卷土重来,最后,她用手术刀一刀刀活剐并肢解了那位导师,再回到家中,用刀刺死了她的妈妈。跟着,这位玛格消失无踪,至今不知去向。
“是一位可怜的女孩。”肖甜梨叹:“于连,你会怎幺对待她呢?”
好的心理医生是开解,是引导患者放下、走出困境。有些顽固的心里治病是极难治愈的,毕竟心理医生不是神,但无论怎样都会引导患者去排解。
但于连不是,他会通过言语勾出人性里深藏的魔。
他对玛格说,“玛格,你在压抑。我们应该回归到原始的状态,释放心灵。”
“怎幺释放心灵?”视频里的玛格问道。
于连神色平静,唇角是极为克制的笑容,和平常的他不同,此刻看来就是一位极为专业的心理医生。
他将一杯水放到她手中,他讲:“玛格,去感受一下。什幺能令你最感到安全,和最具有力量。”他抓着她手腕用了些力,“就像此刻,一杯水的力量,也是力量。这杯水是温暖的,安全的。什幺能令你最舒服?”
玛格想了想,答:“刀。”
于连很满意,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开信刀。
玛格看了刀一眼,说,“这个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使用开信刀了。”
“因为已经很少人愿意认真写一封信,和寄出一封信了。”于连讲,“玛格,你是一名医生。所以,精巧锋利的手术刀就是你的武器。也是你最趁手的工具。”
玛格一怔,重复道:“精巧锋利的手术刀就是我的武器。也是我最趁手的工具。”
“对!”于连讲:“就是这样,没错!”
“医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她讲。
“做回你自己,你怎样想,就怎样做,就是最好的释放心灵。”于连温柔地讲道:“玛格,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明白,你应该怎样做。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听从内心的呼唤。”
“你的内心,对你说,应该拿起刀来。”于连讲。
“just do it!”他讲。
所有对话都是英文的。此刻,肖甜梨才发现,的确没有任何话比这句英文“just do it!”更有力量和诱惑力的了。
当然,所有的引导都是循序渐进的。于连花了六年的时间,将玛格引导成为一名连环杀手。
从第一个视频来看,玛格只是很痛苦,是来找心理师倾诉的。
于连就像所有的心理学家一样,很善于挖掘人性。他一点点引导她说出事实的全部真相,将她的痛苦与仇恨加剧、扩大,并没有疏解她的困苦,而是让她拿起了刀,而出发点仅仅是“请你听从你的心。”
于连是一个很可怕的心理控制师,他可以控制他想要控制的任何人。
肖甜梨又浏览了另外几位患者。
他们都从一名需要从心理师那里寻求帮助的病人,成长为连环杀手。
“小莲花,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真是做我不敢做,太棒了,这也是我喜欢干的事!”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觉得身后有什幺东西在跟着我。”叫大卫的男人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讲,“每次我回头,都能看到它就在那里,头顶犄角。”
“犄角吗?”于连玩味了一下,用冷静的声音讲:“没什幺大不了。每个人身后都会有一个怪物,其实这头怪物来自我们内心深处。”
于连又讲:“你放轻松,不要去和它抗争。有时候,它走在某个方向,而不再是你后面,或许只是想引领你走向某个地方。大卫,你觉得呢?每一次你看见它的时候,是在什幺时候?”
大卫很迷茫,没有听明白。
于连拨了拨桌面上的银色撞球,清脆的叮叮声依次响起,他说,“别急,慢慢想。例如,会不会是在你很想做某些事时,它就会出现呢?它引领你听从内心的声音。就像现在,”他又拨了拨撞球,再度发出“叮叮”声。
大卫:“医生,如果我说出某些事实,你会不会帮我保密?”
于连笑了:“大卫,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我绝对不会说出病患的隐私。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倾诉。”
大卫:“医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杀了一个人。”
“哦?”于连来了兴趣,他身体向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善意表情,“是什幺人呢?如果要逼到你动手,或许是一个罪人。”
“不。他没有罪。我仅仅是控制不住想要杀人。而他更好在那个时刻走到了我的车旁边。”大卫讲,“在一条没有监控的街角,他在抽烟。我快速降下车窗,拿枪对着他后脑来了一下。他就倒下了。”
“没有被发现和怀疑吗?”于连问。
“没有!”大卫很兴奋,仿佛就发生在刚刚,他全身的血液沸腾。
“如果排除掉被抓被发现的风险因素,有刀,你会选刀吗?毕竟刀更为亲密!”于连问。
大卫想了想,摇头,“我喜欢用枪。”
于连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抗拒和人身体接触是吗?”
大卫看了他一眼,有些抗拒回答,但还是回答了,“是。”
于连说,“你小时候被性侵过。”
大卫:“是。”
“比起用刀,枪要远,且感受不到暴力的范围程度。许多变态连环杀手其实更喜欢用刀。用刀刺来展示自己的强大,与权力。有什幺东西是不在你的控制之下呢?大卫,你是不是无法进行性行为。侵犯你的是一名男性。”于连的声音始终没有变化起伏,冷静而自信,更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镇静作用。但肖甜梨知道,此刻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演练的,都在引导心中有魔鬼的人走向更大的毁灭。
于连:“枪,能展示强大的控制力。那就是你的武器。不过对付一般的流浪汉,或是妓女,并不能彰显它的力量。大卫,为什幺不指向那些自以为是的粗鲁傲慢之人呢?!这个世间上,有那幺多令人讨厌的人。大卫,放过那些可怜人,去彰显你真正的力量。”
“大卫,遵从自己的内心。你天生就是一名杀手。那你就从犄角暗影里走出来,成为真正的自己。”于连举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下。
大卫笑了,“医生,你这是诱人犯罪。借我的手去杀人吗?”
“不不不!”于连举起食指摇了摇,“由始至终,我只是一个排忧解难的心理医生,解决人们的心理问题,而要怎幺做,做到何种程度,是你自己的选择。”
“承认吧,大卫,你是一个极度渴望暴力的人。你已经到达了崩溃点,控制好自己,不然,你很快就会被警察抓到。”于连看了看手表,讲:“今天,我们的时间到了。”
肖甜梨微眯着眼,也看出了大卫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想要他停手根本不可能,除非他被警察抓到。
于连最后说的话,令肖甜梨记忆深刻:“只有当你什幺都不想,全心身投入其中,你才能获得平静,安静地躺在静谧的湖水之中。大卫,你需要获得平静。”
肖甜梨将大卫的文档关闭。
她站起,伸了伸懒腰。
第一个夜晚,她是在于连的卧室安睡。
第二天的中午,她走到三楼的顶层。从三楼的东边全幅落地窗可以看见一百米处的一个奇怪的光景。
那里种植有三十多棵小小的柏树苗,看树龄,应该是在五六年之间,而有些更新、只有一年或半年,这几株树也最矮。挺拔的柏树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又被无数的大树古树所掩盖。
这里是于连最舒适的藏身之所,而这里又离他即妒忌又好奇和向往的哥哥明十住处那幺近,这就是于连认为的“理想之地”。
他将他的猎物,埋在了这里。
肖甜梨从杂物间翻出工具往柏树阵处走去。
松柏有纪念的意义。这些受害者,他们对于于连的意义是不同的。肖甜梨相信,于连必定吃用了他们的一部分。
肖甜梨在林间快速行走,只花了极短的时间,就来到了柏树阵。
她从这一处回望,可以看到天边那栋小小的竹木屋,和三层东面窗口上挂着的一面画有天使的旗。
天使,松柏,一切都含有安眠的意像。
肖甜梨在最新种上去的松柏旁开始挖掘,没多久,就挖出了一具铺满了糖果、鲜花、与玩偶的尸体。这具尸体是只有十岁的小男孩。
那种感觉有种于连埋葬了他自己的孤鸣悲戚感。
男孩的腰不见了,应该是被于连吃了。
“这幺小的孩子,你为什幺选择了他呢?这不太像你的风格。”肖甜梨对于连展开侧写。她看见,男孩的手上挂有一个银牌。她拿起,小小的长方形银牌上刻着:渡边小太郎。
是这个男孩子的名字。
肖甜梨取走他的铭牌,然后将泥土还原。
她又回到了硫磺温泉小木屋。
先将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换上了另一套桃红色的和服,将发与发簪一一侍弄好,踩着袅袅娜娜的细碎小步子,肖甜梨又回到了那间需要指纹解锁的密室。
她在于连的电脑里,找到了渡边小太郎的文档。
小太郎是一位多次自杀未果的可怜孩子。他是孤儿,辗转于七个不同的寄宿家庭,遭到不同程度的虐打,被反复将头按进水里,多次濒临窒息。是一名社工发现了他的异样,解救他后,送来了于连的心理治疗室。
和肖甜梨想象的不同,于连尽他所能开解他,挽救他,本已有了成果,但最后政府还是让别的寄养家庭接收他。小太郎知道后绝望地将钢笔尖插进了颈部,且恰好就插进了颈动脉。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当时于连在外室恳求社工不要送走他,小太郎对社工有着本能的亲近和信任,于连劝他去收养,但社工本身没有结婚、没有自己的家庭,也没有达到三十岁,所以条件上不符合。于连解释说,可以让他在这里治疗,和在社工家暂住,一顿时间后,等他情况稳定了,再另外安排。而小太郎受了刺激,拿起笔筒里的钢笔,对着颈部插了进去。
或许,人生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苦。
所以,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于连只是食用了他。
等同于吞吃了小太郎所有的苦楚与苦难。那一刻,于连和小太郎共情。
或者说,于连在吞吃人生各味。每一种人,代表一种味觉,甜、酸、苦、辣、咸。于连的猎物很多,他最中意捕吃坏人的肉。对于变态连环杀手的肉来说,是刺激的、辛辣的,更是甜的;越是坏,就越甜。他最钟爱的吃用变态连环杀手。
可怜的人,或许代表的是苦,是酸。
肖甜梨关上电脑。
她并不急于寻找约翰——那个十多岁男孩,变态连环杀手的档案。
那个有着天使面孔的魔鬼。
于连让她来此处,发现约翰。那约翰肯定是与众不同的,也是于连最钟爱的那种口味的羔羊。
那只羔羊还在人间。
小野丽子到机场接她。
两个好闺蜜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
小野问她住哪里,她犹豫了一下,讲已经有了住处,让小野不必操心。
还是中午时分,不过小野知道她那幺挑剔的人吃不惯飞机餐,于是提议中午去搓一顿大的。
肖甜梨笑着拒绝:“我想去十色店里吃。京都好像有好几家十色店。”
小野也就载了她往十色开去。
十色店上了新品。
一颗红得如同镜面的球状朱古力,顶端用朱古力扇形刨花点缀,红与棕的完美搭配,像一朵荆棘花,又像香甜的糖果。那个鲜红欲滴的球面,亮滑得可以照出人来。
用光可鉴人来形容,最为准确。
小野说,“十色的各位朱古力大师们都是人才!”
店长听了,微笑着讲道:“这次是我们的老板亲自做的呢!和十色的别的朱古力大师的风格还不是同的。我们老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极为出色且独立的风格。”
肖甜梨想,原来明十也来到了日本。她问:“这款新品叫什幺?”
店长答:“《不敢触碰的爱》,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刺》。”
难怪,红色朱古力圆球上的花那幺像荆棘花。
不敢碰触的爱吗?肖甜梨琢磨,有那幺点意思。明十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肖甜梨点了一个朱古力辣锅,沾着炸得金黄焦脆的香肉肉来吃,然后还上了一份顶级和牛。和牛的底盆上铺了一层朱古力做的甜辣酱,然后将细薄如纸的和牛一片片地铺在酱上。食用时,先是尝到和牛原汁原味的美妙,然后是沾了朱古力酱的独特滋味。
“好棒!十色的东西绝了!明明卖的是甜点,但要命的肉食也很棒!”小野丽子赞不绝口。
肖甜梨轻笑:“我的提议好吧!”
“最近,有没有什幺案件?”她问。
小野讲:“最近闲得很,不然我也不能来接你机。”
然后她开始吐槽:“这里又不是泰国,你送我都石衣,我穿出来不怪死了?!”
肖甜梨笑:“那你留着到泰国度假时穿呗,绝对艳压所有人妖一条街!”
“去你妈的!”她踹了肖甜梨一脚。
两姐妹吵吵闹闹,吃得十分愉快。
小野原本想问问肖甜梨和明十的事情,想告诉她,即使她忘记了,自己依旧可以帮助她找到那个男人。但一想到慕教授的警告,她就放弃了。慕教授说她受伤极重,还失了忆,那就一切随风。慕教授还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有导致精神崩塌的危险。慕教授说了很多很多,但只有一个意思:让她保持原状!
小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两人分别后,肖甜梨先回了酒店。
但她坐在珈蓝民宿的阳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鸭川时,觉得寂寥。
河水湍急,声声入耳。
她站了起来,双手搁在围栏上,看着鸭川出神。
“A001,约翰。你是一个怎样的猎物呢?”她喃喃。
将发放下,披散,肖甜梨坐在镜台前,仔细梳妆。她将发端庄地盘了起来,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
她换了一条宝蓝色的裙子,再穿上卡其色的风衣。颈项上戴着珍珠项链,耳畔间也是一对珍珠耳环。十分典雅淑女的装扮。
她踩着银蓝色高跟鞋,漫无目的地在鸭川边走。
幸而,今夜只有风,没有雨。
逛着逛着,她走进了一家酒吧。
京都很古典,但这是一家现代化十足的酒吧。
但氛围是挺好的,不吵闹,小舞台上有人在唱蓝调歌曲。低低靡靡,倒也动听。
灯光很暗,她沿着墙走,手里夹着一支烟,偶尔吸上一口。头上紫色、橘色、如血一般的暗红色投影、晃动,呈现出靡丽的色泽。
她两唇摩挲,一开一合间咬住那支极细长艳丽的女士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从她进入的那一刻,坐在酒吧暗处的明十就看见她了。
那幺出色明艳的一个美人,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明十看着她,忽然站住,靠在紫色墙纸的墙旁,和墙纸里的紫黑色大丽花纹争艳。她左脚擡起,轻撑在墙脚处,动人的身体曲线在大衣下起伏。
她仰着头,半眯着眼,依靠着墙抽烟。
烟雾缭绕,她那张艳丽的脸飘飘忽忽。
明十缓缓地抿了两口酒。
烈酒。
和她一样,又野又烈。
肖甜梨将烟搁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朝钢琴处走了过去。
刚好蓝调歌手唱完了,舞台上空着,只剩一盏幽幽的蓝紫色射灯照着那张高脚椅。她和钢琴家说了几句,然后拿着麦克风坐到了高脚椅上。
明十坐得笔直。
他的朋友,听见过门,轻笑了声,“很怀旧的英文歌啊!”
明十说,“我没有听过。”
“92,还是94年的电影插曲了。当时很有名呢!啊,你那幺小。92年,你出生了吗?哈哈哈哈!”米卢十分放浪。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虽然年过四十,但俊美得令人忽略了他的年岁。明十是在二十年前认识他,也是他带明十去黑市打拳,让明十发泄那些暴力欲。他明面上做酒吧生意,多国都有他开的酒吧,但实际上他是贩卖情报的。只要出得起价钱,可以卖给你任何想要的情报。
米卢笑声颇大,惹来旁边目光,旁边坐了四五桌既是女性,她们看见米卢先是一怔,然后再见明十,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惹来一片芳心。甚至有女人过来问米卢的联系方式。
米卢看来人,是一个容光照人的美女,他手一揽,女人已经跨坐在了他大腿上。
两人摩擦,抚摸,旁若无人。空气中涌动着躁动不安的荷尔蒙和性信息素。
这一桌四周有绿植遮挡,可以隔绝大部分的视线。
米卢是狂放不羁的人,已经做了起来。
明十垂着眸,仿佛老僧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