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枫艺术楼的玻璃幕墙在暮色里泛着铅灰的冷光,像一具剔透的骨骼。
高琪走上顶层时,脚步在空旷廊道里叩出孤寂的回响。
藏青色羊绒衫左襟的风纪委员长徽章泛着金属暗泽,臂弯里的文件夹板硬而平整。
周五傍晚的琴声从低层浮游上来,断续如呓语。
他例行公事地检查消防栓封条与应急灯,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廊灯昏聩,将墙上的抽象画照得鬼魅横生,那些故作深沉的色块与线条,在阴影里扭曲成嘲弄的姿态。
尽头的排练室门缝漏出比走廊更深的暗。
他驻足。
压抑的喘息与黏腻水声渗出门缝,夹杂女孩细幼呜咽,不是痛苦,是欢愉失序的颤音。
高琪脸上没有波澜。
灰蓝眼瞳在昏光里凝成冻湖。
他擡手,门竟虚掩着,风推开门隙——
男生背对门口,校服衬衫大敞,汗湿布料紧贴偾张的背肌,深灰西裤松垮挂在胯骨。
小麦色手臂托着女孩瓷白腿弯,短袜将落未落。
她脸埋在他肩颈,墨黑长发海藻般铺散,随撞击轻颤。
睫毛被泪濡湿,眼尾烧红,颊边海棠般的绯红一路蔓到耳根。
粉唇微启,泄出甜腻呻吟。
男生低语了句什幺,她缓缓擡头。
他俯身衔住她的唇,接吻的姿态熟稔缠绵,水声清晰可闻。
半晌,她侧过脸,眸子与门外的高琪猝然相撞。
那双琥珀色眼瞳浸着水光,像玻璃珠沉在蜜酒里。
她没有躲,反而搂紧男生脖颈,指尖在他后颈皮肤上轻轻划圈,如同安抚躁动的兽。
“看什幺?”男生喘息着问。
“有观众。”她声音糯软微哑。
男生动作骤停,侧过头。
硬朗轮廓,高鼻梁,汗湿黑发贴在额角——高琪认出是C班的祁行,校篮球队主力。
她轻推他肩膀,被小心放下地。
白衬衫凌乱,校裙卷起,蕾丝文胸包裹的雪白浑圆半露。
祁行快速提裤扣带,阴沉挡在她身前。
他比高琪略高,俯视的眼神带着懒散的倨傲。
“假洋鬼子眼珠子放老实点。”他扣着衬衫纽扣,冷冷道。
高琪面无波澜,笔尖落纸。
“高三C班,祁行。高二A班,陆溪月。”声线平稳如读数,“艺术楼排练室行为不当,违反校规第七、十二条。”
祁行捡起地上外套甩上肩,逼近一步。
“记完了?”他扯起嘴角,“要不要我签个名?”
高琪退后半步,嫌恶避开他汗气。
“不必。学生会会通知家长。”
祁行还想开口,身后女孩轻轻扯他衣摆。
他顿时收声退后,仍死死瞪向高琪。
陆溪月走到高琪一步之外,仰起脸。
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翳,颊边红晕未褪,唇色深红湿润。
她目光在他灰蓝眼瞳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高三A班,”她声线轻软,“高琪——对吧?”
高琪不语,冷眼看她,眸中温度稀薄。
她歪了歪头,仿佛真在恳求:“学长能放过我们吗?”
缓慢眨眼的模样无辜纯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不能。”他答得平静。
预想中的纠缠或撒娇并未出现。
她只无所谓般耸耸肩:“那好吧。”
祁行手臂环住她肩膀带入怀中,咧嘴嗤笑:“阿月和他废什幺话,死港仔不懂规矩。”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幺,眼角弯起甜蜜弧度,“下周三是家长会呢。”
祁行挑眉:“怎幺?”
“你说,”她尾音愉悦上扬,“陆青梁要是来学校,听说女儿因为乱搞被处分——会不会气死啊?”
祁行怔了一秒,随即放声大笑,亲昵揉她头发:“陆溪月,你真是……”
两人相拥从高琪身侧掠过,再未投来一瞥。
脚步声渐远,消逝于楼梯转角。
夕阳沉入楼群,光线由橘红转为暗赭,像渐渐凝固的血浆。
高琪立在昏晦廊道里,许久未动。
捏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深邃五官一半沉入阴影,神情难辨。
廊灯骤亮,将他孤长的影子钉在冰冷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