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从浴室出来时,已恢复了往常的温润从容。
白衬衫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镜中两人的目光相遇。
“真的不用我送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语气却已是他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尊重。
温晚从镜中看着他,忽然转过身,仰起脸,伸手拽了拽他的衬衫衣角。
这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又有些娇蛮的无赖。
“才不要。”她撇撇嘴,声音软糯,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刚刚妈妈才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跟你联姻,转头就看到你送我回家。”
“顾医生,你生怕我在爸妈面前乖乖女的人设不倒是不是?”
顾言深失笑。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的、鲜活生动的小脸。
昨夜在他身下迷离破碎的是她,此刻耍着无赖撒娇的也是她。
真实与伪装,脆弱与狡黠,在她身上融合成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复杂魅力。
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指间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颤抖,耳边还回响着她情动时压抑的呜咽。
可此刻她清醒明亮的眼睛,又将他拉回现实。
“好。”他妥协,手指轻轻拂过她颊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温柔,“你自己回去。”
“但到家要给我消息。”
“知道啦,顾医生真啰嗦。”温晚佯装不耐,推开他站起来,拎起手包,“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走向门口,脚步轻快。
可就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让她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晚晚。”
她回头。
顾言深站在晨光里,身形挺拔,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他看着她,缓缓道,“昨晚伯母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
温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仿佛被他的话惹得不好意思,匆匆道,“……再说吧。我走了!”
门打开,又合上。
她消失在门外。
顾言深站在原地,听着她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一线窗帘,俯瞰楼下渐次苏醒的城市。
晨光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表情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志在必得的暗芒,缓缓沉淀。
……
地下车库的冷光灯管嗡嗡低鸣,将空旷的水泥空间照出一种惨白的死寂。
温晚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在这里被放大,回荡,更衬得形单影只。
她结束与司机的通话,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回家后该如何应对母亲关于联姻的进一步试探,又如何平衡陆璟屹可能随时降临的关注。
就在她走向预约停车位的刹那——
一股混合着硝尘、冷冽皂角与成熟男性体魄热度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从侧方阴影里猛然压来!
心脏骤停般一缩,血液倒流般的寒意从脚底炸开!
这味道太熟悉了,曾浸透她整个十六岁夏天的汗水和心跳,又在无数个被陆璟屹困住的深夜里,成为她咬牙撑下去的、虚幻的止痛药。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沈秋词。
他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军装常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却莫名透出一股疲惫至极的嶙峋。
车库顶灯从他头顶斜射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下投出浓重阴影,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唇抿得毫无血色。
不再是记忆里清隽飞扬的少年,眼前的男人,肩膀宽阔得能将整个光影劈开,手臂肌肉在合体的军装下偾张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腰背挺直如松,周身散发着经历过血火淬炼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红血丝,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痛楚凝视。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被砂轮狠狠磨过,带着熬夜后的干裂和一种绷到极限的脆弱,“好吗?”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温晚心口那把尘封多年的锁。
咔哒。
酸楚、委屈、被岁月发酵成毒药的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源自本能的依赖……
所有被她用演技和算计深深掩埋的情绪,如同被炸开的堰塞湖,轰然倾泻,直冲眼眶和鼻腔。
她眼前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不行!不能在他面前!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嫩肉,尖锐的刺痛让她猛地一颤,硬生生将泪意逼退,只留下眼眶和鼻尖无法控制的绯红。
她迅速别开脸,不再看他那双具有魔力的、能轻易搅乱她心湖的眼睛,喉咙发紧,吐出的字句却淬了冰,
“我和你,没什幺好谈的,沈上校。”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绝情。
说完,她擡步就想从他身侧绕开。
姿态决绝,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多停留一秒,多看他一秒,都是对她这些年咬牙熬过来的时光的亵渎和背叛。
她的冷漠和那个疏远至极的称呼,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秋词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不再说话。
在温晚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拉,不是拽。
铁钳般的手臂猛地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军人特有的迅捷精准,直接箍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坚硬如铁,肌肉贲张,力道大得让她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的猫挠。
军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裸露的小臂和腰侧,带来微刺的痛感。
他的手掌极大,几乎能完全握住她一侧腰身,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烙铁般烫进她的皮肤。
世界天旋地转。
她被轻易地扛上了肩头!
视野颠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肌肉紧绷的背脊,腰间冰冷的皮带扣,以及垂落的、带着军人特有整洁感的军装下摆。
这个充满绝对力量、掌控和征服意味的姿态,让她羞愤交加,血液直冲头顶,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沈秋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她收敛所有锋芒、小心翼翼牵她手的清隽少年。
他是军人,是习惯了发号施令、雷霆手段和绝对控制的沈秋词上校。
“沈秋词!你放开我!你疯了?!你这是绑架!”
温晚的声音因愤怒、倒悬和窒息感而变调,腿胡乱蹬着。
沈秋词一言不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走向一辆停在不远处、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越野车。他步履沉稳迅捷,无视她微弱的挣扎和斥骂。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却强势地将她塞进副驾驶座。
不是粗暴的摔掷,但那份不容置喙的力道,让她毫无反抗余地。
他俯身进来,扯过安全带,咔哒一声将她扣死在座椅上。
两人距离极近,他滚烫的呼吸混杂着浓重烟草味和一丝苦涩,尽数喷在她煞白的脸上。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痛楚、决绝,还有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车门被重重甩上,落锁声清脆而绝望。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点火。
引擎低吼,越野车如脱缰猛兽,猛地窜出车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鸣,瞬间吞噬了车库出口的微光。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持续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沉重不一的呼吸声。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高楼、街树、行人,都成了模糊流动的背景板,无法进入这个密闭而压抑的空间。
沈秋词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凸起。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侧脸线条绷得像冷硬的花岗岩,下颌角不时微微抽动,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温晚则紧贴着车门,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
她扭头看着窗外,身体僵硬,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甲深深陷进另一只手的手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胸口因愤怒和尚未平息的惊悸而剧烈起伏,但她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不让任何软弱的迹象流露。
冰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凝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秋词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被痛苦和疲惫硬生生挤出来,
“我在酒店外面……等了你一夜。”
他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咽下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
“酒店记录显示……你整夜没下来。”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更白了。
然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个折磨了他整整一晚、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问题,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你……是自己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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