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书房内,沉水香燃至半寸便萎了,烟灰簌簌落在青玉笔山凹处,积成化不开的愁云。崔愍琰指节抵着眉心,目光锁在案头那封已拆的密信上——怡亲王的笔迹,九个字如冰锥:“事已成,三日后,凝水居。”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尾的火漆印,那是怡亲王府独有的青鸾纹。按太子的阴损性子,这“套”他本不该钻,太子称病宿在府邸月余,上朝巡视皆托下属,圣上早派暗卫盯着,此刻却答应了他的邀约,遣人递信给他,绝非吉兆。可“事已成”三字又透着蹊跷,像块悬在蛛网中央的饵,明知有毒,却勾得他生出几分玩味。
沉水香熄了,只剩一缕残烟在烛火下扭曲成灰。童舟捧着新沏的君山银针,指尖因紧张而发颤,茶盏边缘溢出的水痕洇湿了袖口。他偷眼觑着案后之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安定,此刻,崔愍琰指节抵着眉心,玄色锦袍下的肩背绷得像张满的弓,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得厉害,像即将燎原的火。
“说。”崔愍琰的声音比冰还冷,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童舟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回大人……探子来报,青玄子昨日给太子诊脉,说‘仙缘将至’,太子赏了三锭金子。只是……他总打听南塘的事,问小姐的病症可有好转,说、说小姐同太子一般,皆带着苑氏一族的弱症……”
“说重点。”崔愍琰突然擡眼,目光如刀,童舟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了茶盏。
“那老混账说……说要让小姐的身子来试他炼的丹,以毒攻毒,放血给太子炼药引……”童舟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了哭腔,“那江湖术士竟说‘崔小姐的弱症血,正合太子体质’,简直荒谬!”
“砰!”
紫檀木案上的青瓷茶盏被崔愍琰生生捏碎。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淌在案上,他却浑然不觉。烛火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势逼得摇曳不定,映得他眼底猩红一片。
“以毒攻毒?”他低笑出声,笑声却比夜枭啼叫还瘆人,“苑氏弱症是胎里带的虚,放血便是剜肉补疮!那太子命不久矣,便想拖着我音音垫背?青玄子这老匹夫,当我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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