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工业带的街道已经被酸雨淋得湿亮，霓虹招牌的残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紫红。
弥洛洛走在前面，帽兜拉得很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懒散。
身后半步距离，X-07安静地跟随，它走路无声，却因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和挺拔身形，在昏暗的街灯下像一盏会移动的聚光灯。
路人不可能不看。
先是两个下班的纯血工人，从路边摊买了热腾腾的合成面，端着碗转头，视线直接黏在X-07身上。
其中一个低声吹了个口哨：「哇靠，这款新货？脸长得也太犯规了吧。」另一个凑过去，小声却又大声到故意让人听见：「高端性爱款吧？看那身材……啧啧，这年头连下层区都有人带出来遛了？」
再往前，巷口蹲着几个中年妇人，正一边抽着廉价电子烟一边闲聊。
看见洛洛牵着X-07走过，她们话头一顿，眼睛齐刷刷眯起来，嘴角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哎哟喂，姐们儿你看，一个小丫头带那啥玩意儿？长得挺俊俏，一看就是给人暖床用的。胆儿肥啊，大街上就这么晃，还真不知羞耻。」
旁边几个立刻接茬，「可不是，纯血人还带这脏东西出来显摆，恶不恶心？」
「现在的小姑娘啊，脸皮厚得唷，当年我们哪敢这么不要脸？」
「啧啧，将来肯定得后悔，玩这种机器，早晚把魂儿都玩没了。」
她们说着说着自己先笑成一团，烟雾在霓虹灯下缭绕，像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老鸦，眼睛却死死盯着弥洛洛和X-07的背影不放。
弥洛洛听得清清楚楚，但眼皮子都没擡一下。
雨点越密，砸在帽兜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替她隔绝了那些窃窃私语。
拐过街口，一个推着回收废料板车的老人，从旁边经过，故意提高了音量：「年轻人啊，连个机器人都当男朋友带出来，血肉之躯有什么不好？非得跟合金睡，啧，真是世风日下。」
路边几个闲汉听见了，哈哈笑起来，有人还故意冲X-07喊：「帅哥，今晚伺候得好点啊！」
X-07当然不会回应。
它只是维持着半步距离，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温和而空白，像一尊完美却无魂的凋塑。
弥洛洛终于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
她侧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帽兜下的雨珠顺着边缘悄然滑落，露出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皮肤苍白透明，眉骨薄而高挑，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偏偏长了一双桃花眼，眼尾细长微翘，瞳孔深黑湿润，无意识地盛着霓虹灯光，望过来时总带着一点勾人的懒散，却又纯粹得像不明白自己在勾人。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近乎空白的天真，嘴唇饱满，颜色淡粉，下唇微微内收，带着不自知的噘意，干净又无辜，却偏偏撩人。
弥洛洛从口袋摸出电子烟，咬在唇间点燃。
淡蓝烟雾在雨中散开，透过烟雾，她瞥了眼身后的X-07。
那双眼里没有尴尬、没有怒意、没有温度、没有杂质，没有哪怕一丝犹豫或好奇。
它在看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弥洛洛轻哼，吐出一口烟，绿灯亮了，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窃窃私语渐渐被雨声和汽笛盖过。
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嗡嗡缠了一阵，最终还是散了——在极乐城的下层区，新奇的事每天都有，八卦热度大概只能维持三分钟。
「吵死了。」这时，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X-07没有回应，但步伐却微微调整，与她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厘米——像是家用模式下侦测到主人情绪波动，自动启动的「安抚性跟随」。
弥洛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雨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