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凌晨三点的公寓里尖锐地响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神经上。
娜塔莎从沙发上惊醒。这几天她一直和衣而睡,手边甚至放着一把水果刀。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
门锁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扭动声,紧接着是沈重的撞击。
「开门!开门!」
是强哥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人,像是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娜塔莎冲过去打开门。
强哥跌了进来。他浑身是血,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被砍得稀烂,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里原本的霉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关门!快反锁!」强哥在地上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娜塔莎颤抖着锁上门,挂上防盗链。
「强哥……」
「别废话!」强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摔倒。他擡起头,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去书房……把保险柜里的钱都拿出来……快!」
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蛮力,抓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
娜塔莎跟在他身后。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预感——审判终于来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强哥扑到书架后面的暗格前,手指哆嗦着按密码。一次,两次,错了。
「操!操!」他嘶吼着,用沾满血的拳头砸着墙壁。
终于,暗格「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堆满了成捆的人民币,还有几块金条。但在角落里,躺着几本深红色的护照。
那一瞬间,娜塔莎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她的命。
强哥胡乱地抓起钱往皮包里塞,一边塞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留得青山在……老子去南方……去缅甸……只要有钱……」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娜塔莎。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占有欲,只剩下一种濒死前的疯狂和恶毒。
「你在看什么?」强哥的声音阴测测的,「你在看护照?」
他猛地扔下钱,一把抓起那几本护照,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带血的匕首。
「想跑?嗯?」强哥摇晃着向她逼近,嘴角挂着血沫,「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是我的……你是老子花钱买的……」
这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性行为,而是一场纯粹的、带有强烈毁灭欲的暴力压制。
强哥将娜塔莎扑倒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血滴在娜塔莎的脸上,滚烫而黏腻。他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死死掐住娜塔莎的脖子,胯部死死顶着她的身体,那是一种绝望的、宣示主权的姿势。
「陪我死……陪我死……」他嘶吼着,唾液混着血水喷在娜塔莎脸上。匕首的刀尖抵在娜塔莎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娜塔莎感到窒息。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但她在这极度的危险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她感觉不到恐惧,只感觉到身上这个男人的虚弱。他在发抖,那种抖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流失。
他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现在连咬人的力气都在迅速消散。
娜塔莎没有挣扎,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强哥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那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终于,强哥的手劲松了。他的头重重地垂了下来,砸在娜塔莎的肩膀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动了。只有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沈重的喘息声,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娜塔莎用力推开这具沈重的躯体。她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她摸了摸脖子,那里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看地上的强哥一眼。她跨过他的身体,伸手进暗格,拿出了那本属于她的护照。
翻开,照片上的女孩还留着清澈的眼神,名字写着:娜塔莎。
她把护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迅速地将暗格里剩下的几叠美金塞进自己的口袋。至于那些沈重的人民币和金条,她没动。太重了,跑不远。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娜塔莎快速回到卧室,提起已收拾好的那个小皮箱。她穿上那件缝满了美金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
经过书房门口时,她最后看了一眼。
强哥趴在散落了一地的红钞票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血和那些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红色的纸,哪是红色的血。
「再见,张志强。」
娜塔莎用俄语轻轻说了一句。
她打开公寓的大门,沿着消防楼梯飞快地向下跑去。每跑一步,她都感觉身上的枷锁轻了一分。
当她推开单元楼的铁门,冲进风雪中的时候,几辆警车正呼啸着停在小区门口。警察冲进了大楼。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在阴影里逆行离开的女人。
娜塔莎站在小区对面的街角,回过头。
漫天大雪中,强哥住的那一层楼亮起了灯,窗户上人影晃动。
金海岸的时代结束了。那个充满了暴力、酒精和廉价香水的江南梦,终于在今晚彻底碎了一地。
娜塔莎拉紧了皮箱的拉杆,转过身,面向江对岸。
那里是江北。
那里的探照灯刺破了夜空,塔吊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里有新的秩序,新的权力,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王利民。
她摸了摸胸口的护照,迈开步子,走进了茫茫的雪夜里。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为旧时代奏响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