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腥的江湖

北疆市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子在路灯下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葬礼。

娜塔莎站在金海岸夜总会的玻璃门内,隔着两层厚厚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今晚的气氛很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门口早就停满了各种黑色的轿车和出租车,醉汉的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会混成一片。但今晚,门口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并没有熄火的金杯面包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车窗黑得像是几只窥视的眼睛。

「今天别出去了。」强哥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有一种困兽般的凶狠和不安。

「怎么了?」娜塔莎问。

「有人要砸场子。」强哥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那个新开的『皇家一号』,想抢咱们这片的娱乐和保安生意。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是谁打下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几辆金杯面包车的车门猛地拉开,几十个穿着深色羽绒服、手里拎着镐把和砍刀的人跳了下来。他们没有喊叫,动作快得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直奔金海岸的大门而来。

「操!来得真快!」强哥怒吼一声,把手里的报纸一扯,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兄弟们!跟我上!」

金海岸的一楼大厅瞬间变成了战场。

玻璃门被砸碎的声音像是一声尖锐的信号枪。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原本暖融融的香水味。

娜塔莎没有尖叫,也没有像妮可那样吓得抱头鼠窜。她本能地后退,缩进了前台柜台的阴影里。

透过大理石柜台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场真正的江湖厮杀。

这不是电影里的慢动作,没有英雄,只有血腥和狼狈。镐把砸在人身上的闷响,刀锋划过羽绒服发出的裂帛声,还有男人们受伤后野兽般的嘶吼。

强哥冲在最前面。他确实有两下子,手里的刀挥得呼呼作响,逼退了几个人。但他毕竟老了,或者是被这些年的酒色掏空了身体。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咣!」

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强哥的后脑勺上。

强哥踉跄了一下,还没等站稳,另一把刀就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

「强哥倒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还在抵抗的金海岸保安们瞬间乱了阵脚。恐惧像是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往后门跑,有人扔下了手里的棍子。

强哥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刀还握得紧紧的,但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大厅中央。

「这就是规矩。」领头的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用刀背拍了拍强哥的脸,「老张,该退休了。这条街,以后姓李。」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是姗姗来迟的「秩序」。

那些黑衣人听到警笛声,并没有惊慌,而是有条不紊地收起武器,迅速撤离。不到两分钟,刚才还充满杀戮的大厅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碴子、血迹,和呻吟的伤者。

娜塔莎慢慢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强哥。那个曾经在她身上施暴、把她当成私有财产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他的血在白色的瓷砖地上蔓延,像是一幅丑陋的抽象画。

救护车的蓝光在门外闪烁,医护人员擡着担架冲了进来。

娜塔莎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原地,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荒谬的平静。

这就是强哥引以为傲的「江湖」?这就是他所谓的「实力」?

原来,在这个城市里,这种靠拳头和暴力建立起来的秩序,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只要有更狠的人、更硬的后台出现,所谓的「大哥」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她想起那天酒桌上赵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他们提到的那个名字——王利民。

如果是王利民,会亲自提着刀在街上砍人吗?

不会。

真正的大人物,杀人是不见血的。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打个电话,签个字,强哥这样的人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娜塔莎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一刻,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跟着强哥这条破船沈下去了。她要换船。她要爬到那个不用亲自提刀、不用在雪地里流血的位置。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一直没有扔掉的名片——那是那天混乱中,一个陌生女人塞给她的。名片上印着三个烫金的大字:碧云天。

还有一个名字:刘玉琴。

强哥被擡上了救护车。金海岸的招牌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终于,「哐当」一声,那个「金」字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半。

娜塔莎看着那个碎掉的金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旧的江湖死了。

而她,要活着去往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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