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心(下)

私人会所清场效率极高,方才那块沾染酒液的地毯早就焕然一新。

周望没让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浪费太多时间。

他带人进来的时候不像寻常男人那般搂着,姜渺跟在他身后像个被保护的小尾巴。在李崇君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周望把人挡得严实,只回了个擡眉的表情。

李崇君心领神会,他笑笑,自知观火需隔岸,知情识趣地拖走了虽然还处于状况外、但显然燃起了看戏兴趣的赵琰,留足了空间。

“走,赵小火,陪哥去看看新到的雪茄。”

李崇君语气自然得像是真为了这事,手臂勾上赵琰的肩膀,赵琰含在嘴里的那句“哎哎哎”还没出声,就被硬拗着出门。

周望没管眼神胶过来的林牧,先低头看向姜渺。

她今天的上衣是领口荷叶边的米白针织长袖,袖口的软蕾丝是能透出肤色的,她今天没戴表,袖边遮不住她右手腕上的疤。

“你现在还能反悔。”

他垂眼看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内容却很强硬,比起说给姜渺听,更像是说给对面那个竖起耳朵的人听:“你不想说了,或者觉得不舒服了,我们就立刻走。”

姜渺迎上他的目光,很轻地摇头,模样看着很温顺,但其实他一直觉得她挺倔的:“不用,我想好了。”

她这样的眼神,让周望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定定看了她两秒,似乎是在衡量她眼底的决心是否易碎。

“行啊,蛮好。”最终周望勾勾唇,向后重重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臂搭在膝盖上,懒洋洋地玩着打火机抛接游戏。

死小子,完全就是一副随时准备镇压护短的暴君架势。

“我又不会把她吃了。”林牧无奈耸肩,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酒的玻璃杯,随手将它搁置在吧台。

随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朝着与包厢相连的那个宽敞露台方向示意:“那边清净,聊聊?”

语气慵懒温柔,姿态还算绅士,是姜渺认得的样子。

露台跟内里隔着落地玻璃门,门一关,外头的声音便会被彻底过滤。

林牧率先走了出去,手臂倚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听到身后带跟的轻响停下,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姜渺身上。

他打量她。用那种她曾经很熟悉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从她平静的脸,到她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再到她那双此刻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的眼睛。

林牧别过眼笑了笑,率先开口:“还以为你多少会哭一下呢。”

她以前很容易哭,虽然从不诉说委屈,但眼眶说红就红。

姜渺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意思很清楚:“之前哭过了。”

所以不会再哭了。不会再为了你哭。

林牧轻而易举地读懂这句潜台词:“你这个态度……挺少见。”

“你说有话跟我说,是什幺?”他回过身,手肘反靠在栏杆,是个对男人而言更放松,也更意味他想掌握主导的姿势,“道歉?还是说,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想让前任看看‘没有你我过得更好’的心态?”

想想,为他要死要活还割腕的女人现在投入他好兄弟的怀抱,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林牧弯着眼:“渺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为什幺非要是周望?”

别人就可以吗?

她咀嚼着这句话,目光清正地对上林牧的视线,半晌,如同陈述那般轻声:“没有非要。”

“只是,喜欢上了的话,也没办法吧。”

林牧破天荒地被噎了一下。

喜欢啊,爱啊,这些词对他来说,是调情的助兴,是为达成目的随手抛出的糖果。无需成本,自然无需担当重量,天天挂在嘴边,是谎言也很说得饮水自然。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如此地有重量,重得他难以反驳。

这难道是在演电视剧吗?太可笑了。

女主演说这些台词是在演戏,活生生的人说则有些傻气。

“渺渺,你太傻了。”他笑了声,别过脸目光落在远处,这般评价,“小望这个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从小就保护欲爆棚到无处挥发,跟有骑士病一样。你们女人是不是有骑士情结,觉得有人从天而降救你很浪漫?”

“你觉得他现在这样就是爱你吗?傻瓜,少点自作多情,他只不过看你可怜兮兮,一时像个落难的公主而已。”

女人的确擅长自我感动,自作多情。姜渺不否认。

而她仅仅只是沉默了片刻:“林牧。”

她没有立刻去回应这个尖锐的质疑,爱与不爱的审判从不由她或他回答。

“从我在医院见到他的那一天起,他说你做错了,做得过了。”姜渺语气很淡,如同突然想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但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任何不好。”

林牧轻描淡写的表情微微凝住了。

“至于爱不爱……”

姜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夜风吹动她散落的碎发,她擡手别到耳后,然后再次擡起头,看向林牧。

“我不在乎。”她说。

“这是我的事情。”

林牧记忆里这个从来都在流泪的女人面对如此诘问,眼睛里罕见地没有任何泪意:“我喜欢他,我爱他,而他爱不爱我这事……”

她只是用细声细气的声音重复着那些他曾轻佻玩弄于股掌的词汇。

“我只听周望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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