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娇骑着电瓶车，在浓雾的大坝上穿行。
雾气氤氲了她的刘海，裹着她，让她浑身凉寒。
小电瓶车一开，冷风更是飕飕地往校服里钻。
她打了个喷嚏，弓腰并拢了细瘦的长腿，在车踏上跺了两脚。
还是冷。
陈娇娇不得不放缓车速，慢慢把车停下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前后都是浓雾，静悄悄的，像是乡村恐怖故事。
陈娇娇朝冰凉的手心哈气。
想了想，又不想念了。
上学也没什幺稀奇的吧。
她捏了捏车把手，小破车往前蹿一截，再捏一下，再蹿一点。
很是犹豫。
九月开学以来，她是个初三的学生了。
明年，就该升高中。
陈娇娇又想上学，体验一下氛围，又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这种学校哪有什幺氛围感。
不过，回船，又能做什幺呢。
她怀疑原身长期抑郁，继承身体以后，她也很是忧郁。
还是去吧。
饿了。
点了根烟，冷冷地开下去。
到学校门口，冻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无事可做，来得算早。
记忆里，学校没有停电瓶车的地方。要把车停在围墙边，锁上，再给旁边的小店一点钱帮忙看着。
五块钱，管一个月。
国庆回来，又要再交。
小店老板是个眼花的老头，正在往外支摊子，摆零食摆文具。
村里两天一集，今天应该逢集。
她六点半到，天才蒙蒙亮。但已经有老头老太出来摆摊了。
陈娇娇用宽大的校服袖子擦了擦眼睫上的浓露。把车停在围墙边。
下车，从书包里掏了三张纸币，两个硬币，交给斜看着她的老头。
老头接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孩用的算数本，写她的名字。
陈娇娇也点点头，回去把车锁上。
早饭早饭。
学校旁边开了很多家卖饭的，她左看看又看看。
买了杯卤味很重的豆浆，一份葱肉小笼包，挑了一家馄饨店。
三块钱的标配，坐下边等边吃了。
还是手冷，隐隐有些红了。暗疮附着在关节处，属实是一双糙手。
她笨拙地摸筷，两支筷子打了一会架。
边吃边想事情。
陈娇娇想，太受罪了。
通勤、还没交上的书本费、吃饭穿衣等等等，上学的成本太高了。
要不然，就不上了？
这个想法一出，她龇了龇牙。
也是嘛。让她就这样熬下去，再上高中，再上大学。学习倒不是问题，但是财务不自由让她很烦。
她这个身体长的好看，本身又瘦，脸又小。
想赚钱，当然会有门路。
可是吧……
一个高壮的身影进来，陈娇娇下意识看了两眼。
来人一头卷发，困倦地回望了她一眼。
哦，是我们丹河村的天才。
一班的班长、两百多人的第一、中学近些年的希望、帅、高……
陈娇娇垂眸，抿了一口热热的馄饨汤。
里面放了胡椒，有点鲜辣。
陈娇娇满足地在心里喟叹。
来人在前桌坐下了，留给陈娇娇一个背影。
她吃的慢慢的，细细的，其实把在另一个世界的习惯带过来了。
外面的人渐渐多起来。
馄饨平价好吃，很多学生都掀了帘子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前面的一班班长，进来的人都默了一瞬。
当然，并没有之前淫趴的人。
这个点到校的，甚至可以说是好学生的标配了。
她不喜热闹，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打算走了。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端着碗进来了。
其中一个矮个子，背对着走路，不知道对面说了什幺，笑得肩膀都在抖。
本来就窄的过道，她晃晃悠悠地过。
陈娇娇低头拿手机呢，就听见一道女声——
“哎、哎……”
一碗热汤直直浇上她的上衣。
左边半个身体直接被热汤浇透。
陈娇娇被烫的抖了抖，感觉小臂有些麻。
“我靠……”
烫她的人先惊呼，赶紧想找桌上的纸帮她擦。
对上了陈娇娇的脸，鄙夷比道歉先一步流露。
这她就明白了。
陈娇娇咬咬舌尖，扫了这人一眼。
这人急急找补，尬笑两声，口中抱歉不断。
陈娇娇不搭话。
感觉湿透的校服有点粘里面的衣服，慢慢脱了上衣。
里面是一件无袖T恤，青绿红艳的纹身在肩头暴露。
对面的两人神色微妙，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娇娇拿纸，擦擦腰侧的水痕。
然后，把喝剩的汤底端起来，佯装往对面矮个子身上泼。
对面吓得瑟缩，表情惊恐。
陈娇娇轻笑：“怕我，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谁、谁怕你。”对面不服气地反驳。
看着对面，完全瞧不起她这种混的人的神色。
她就懒得斗嘴了。
对面两人身后，传来清咳的打断声。
矮个子回头，雀跃又委屈地喊了一声“班长”
陈娇娇有些尬住，又有些释然。
都还是小孩子呢。
她擡脚就想走。
“今天升旗仪式，不穿校服要被拎出来批评了。”
赵正阳这样说。
矮个子也知道是自己的错，神情不太自然。
陈娇娇满嘴跑火车：“没事，我到时候去厕所抽烟。一边抽一边拿烟头烫人。”
对面三人都有些无语。
赵正阳的卷发遮盖了他的眉眼，显出几分深沉的气质。
赵正阳：“穿我的吧。”
他的同学齐刷刷看向了他。
陈娇娇闻言，多看了赵正阳两眼。居然咂摸出一些低配版青春校园剧的味道。
她不置可否，就这样笑着看矮个子。
矮个子被她看得很是气急败坏。
“傻逼。”她低低骂了一句，转身跑了。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了。
“你把校服给我吧。”
她也不问他怎幺办，也不问他怎幺这幺好心。
心安理得地接过暖洋洋的校服。
她套上，大了何止一截，几乎包臀装。
陈娇娇伸不出袖子，摇着袖口冲他晃啊晃。
“好看吗？”
她施施然地在赵正阳面前转了一圈。
赵正阳人机一般点点头，末了，想说些什幺，最后却缄口不言。
陈娇娇再次笑开：“你想让我好好学习吗？”
赵正阳深深看她一眼，摇摇头。
陈娇娇也搞不懂了，于是谢了一声。提着自己的校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