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出在羊身上

两人边走边观察着附近,黑暗角落里,秋杳脚边“嗖”地蹿过一道黑影。

秋杳惊喜地喊了声:“程斯聿,它在这!”

她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掌心向上,柔声召唤:“咪咪,过来,有好吃的哦。”

程斯聿皱着眉,看着那团在月光下依旧显得灰扑扑的小东西,一脸嫌恶地靠向旁边的廊柱,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站在旁边等她喂。

可那只猫像是自带雷达,它舔了舔嘴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秋杳,然后出乎意料地,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径直朝着程斯聿走了过来。

“喂……它过来了。”程斯聿如临大敌,看着那脏爪子就要蹭上他干净的裤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往秋杳身后躲。

秋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一个趔趄,刚想笑他,见那只猫掉转了方向,自带程斯聿定位,敏捷地绕开秋杳,目标明确地爬上了程斯聿的拖鞋,柔软的尾巴甚至扫过他光裸的脚踝。

“喵呜~”小猫仰起头,对着这位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矜贵少爷,发出了甜腻的撒娇声。

秋杳脸上热情的笑容别下去,她讪讪地起身,嘟囔了句。

“果然是母猫。”

“你说什幺?”

程斯聿赶紧躲得更远了一点,猫依旧不依不饶跟着,他俊脸皱成一团,想擡脚甩开又怕动作太大踩到它,配上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和脚上那双格格不入的居家拖鞋,显得无比滑稽可爱。

“噗嗤——”秋杳实在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月光下,她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灿烂。

程斯聿耳根更红了,这次是气的:“笑什幺笑,快把它弄走,脏死了。”

秋杳一边笑一边俯身,轻轻将意犹未尽还想往程斯聿腿上蹭的小猫抱开:“好啦好啦,他怕你,来吃虾仁。”

她温柔地抚摸着怀里温顺的小猫,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腹部圆润饱满的弧度,隔着薄薄的皮毛,似乎还能感觉到里面小生命的轻微脉动。

“肚子这幺鼓,你快要当妈妈了吧?是不是在找安全又暖和的地方准备生宝宝?。”她轻声细语地对着猫说,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可那猫对保鲜盒里鲜香的虾仁看都没看,便兴趣缺缺地别开了头。

不知道是早已在别处偷吃了东西,还是临近生产食欲不振。它的小脑袋在秋杳掌心蹭了蹭,像是在道谢,然后便轻盈地一跃而下,几个起落,黑色的身影就消失了。

程斯聿还在努力拍打并不存在的猫毛,眉头微蹙。

“行了,走吧。”他目光扫过那碗虾仁,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这个就扔了吧。”

“扔了?”秋杳看着碗里颗颗饱满、完好无损的虾仁,有些无法理解,“它又没碰过。”

“所以呢?”程斯聿挑眉,像看什幺脏东西似的瞥了眼碗,“你打算把给猫吃的,塞自己嘴里?也不嫌膈应。”

秋杳心底那股倔劲儿又被激了上来:“要是它真舔过咬过,我碰都不会碰,可现在呢?这碗虾仁干干净净,连根猫毛的影子都没有,我就算吃一口怎幺了?”

她想起程斯聿平日里的做派,可能对于他来说,不喜欢吃的食物他可以随随便便就浪费,平时想吃的苹果要60块一斤。

可这在秋杳从小生活的世界里,就是浪费。从春日插秧到秋收谷满仓,她觉得每一粒粮食都浸透着汗水。

秋杳的外婆疼她,但是也不惯着她,所以秋杳从来不挑食,除非实在吃不动,不然她不会剩东西浪费。

程斯聿显然觉得她小题大做,“程园又不是缺你这口虾仁,你再去拿不就好了。”

秋杳缄默下来,不再争辩,她发现跟不同频道的人沟通,是有壁的。

程斯聿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她为什幺不倒掉这碗在他看来不值钱的虾仁。

——————

快到饭点,秋杳和齐芳正在通电话,许崧蓝还没有回来。

于是管家让另一位佣人负责她和程斯聿的晚饭。

秋杳想起外婆做的扬州炒饭,非常想念那个口感,她向外婆问了大概的步骤,便和管家提出自己想去小厨房做饭。

虽然还未成年,但秋杳的生活技能十分娴熟。她利落地系好围裙带子,身后的蝴蝶结打得整齐又牢固。

小厨房里没有开空调,她推开窗,傍晚微凉的风混合着露台植物的清新气息缓缓吹入。面对着窗外一片赏心悦目的绿意,秋杳觉得,周末为自己做一顿饭是件能让她心情平静下来的好事。

她正准备着食材,光洁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餐厅里,程斯聿正对着面前厨师精心准备的龙虾沙拉,拿起勺子,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随口问起秋杳,管家恭敬地回答:“她说想自己下厨,正在小厨房。”

————

“秋杳一”

程斯聿一进厨房门口,看到秋杳的背影就喊,拖腔带调的,比小学生读课文的时候还要黏糊糊。

秋杳正低头专注地切着葱段,刀起刀落,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她心里还憋着点闷气,气他晚上那副对食物毫不在意的少爷做派,于是故意装作没听见,手下切菜的动静反而更响亮了些。

但这不妨碍程斯聿继续叫她,一声叠着一声,黏黏糊糊的。

“秋杳。”

“学妹。”

秋杳依然绷着小脸,装没听见,切菜做得很专注。

“杳杳…”

秋杳停住了,除了她亲近的人,程斯聿第一次这幺叫她。

程斯聿觉得神思倦怠,   现在急需充电。然而他的充电宝丝毫不给他好脸色看。

程斯聿不由觉得有些心灰,他觉得有时秋杳的气也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帮自己撸,她没生气,因为一碗给猫吃的虾仁,她竟然这幺不开心。

他倚在门框上,默默无语地低头,视线无焦距地盯着自己的拖鞋,垂头丧气。

秋杳默了摸,还是心软了,转身看着程斯聿。他看起来没力气极了,可怜巴巴的。

秋杳放下手中的刀,洗净手,擦干,然后才走过去。

“你杵这里干嘛,管家没给你做饭吗?”

程斯聿一下子擡头,往前一步把秋杳搂进怀里,手臂顿时收紧。

“不想吃他们做的,不好吃。”

程斯聿往秋杳身上没脸没皮地拱,   脑袋搁在脖颈和肩膀的连线位置蹭。

秋杳红着脸,用一点力道推他胸膛。

纹丝不动。

简直无语,刚才还一副虚弱得快要站不住的样子,这会儿箍着她的力气倒是大得惊人。

她难为情地垂下眼睑,“我做饭呢,身上都是油烟。”

程斯聿反而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混乱地喃喃:“好好闻,我饿了,你也给我做一份好不好。”

青草,体香,烟火气。

他感觉到,力量似乎正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而源泉正是怀中这个温暖柔软的存在。

秋杳感觉他偎着自己的那一小块脸颊迅速起了热度,她更费劲地推开他,答应了一声。

“好吧,我要做炒饭,可能没我妈做的好,不好吃不要怪我。”

她不确定程斯聿这类挑剔的港城大少爷能否接受她家乡的味道,也不知道妈妈以前有没有给他做过。

程斯聿点点头。他从小肠胃娇贵,对口味还非常挑剔,小时候就换过无数个做饭保姆,直到许崧蓝来了,他的胃才终于感到妥帖。

近来秋杳也来了,程斯聿只要想起和她每天都吃着一样的饭,更是浑身上下无比满足。

这下总算可以开始做饭了。秋杳重新把被程斯聿揉乱的围裙系好,冰箱里食材很多,秋杳准备里面再多拌一点火腿丁。

“炒饭很简单的,”秋杳温温柔柔地说,“但是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我外婆做的第一,我妈第二。”

程斯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好笑道:“那你是第三吗?”

秋杳诚实地点点头,“在我们家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看着她打了鸡蛋、切了葱花、热锅烧油、依次下入食材翻炒,程斯聿却在经历了起码好几个步骤后,得出结论:“好像不太简单。”

\"......”

秋杳无语:“大少爷,你这双手干过活儿吗?”

“我尝试过,”程斯聿摸了摸鼻子,似乎想起什幺不太愉快的经历,“在你妈的指导下,我试图做过一道很简单的沙拉。可惜最后出来的味道简直难以下咽。”

“也许有的人真的没有做饭的天分......”

秋杳弯了弯眼睛,心里想道:她的做饭技能是妈妈和外婆给的,可程斯聿虽然拥有很多,但在这方面很可怜,小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

很快,炒饭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小厨房。色泽金黄诱人,火腿丁,青豆,玉米。胡萝卜粒和葱花点缀其间,粒粒分明。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程斯聿即使是在吃炒饭,也保持着某种优雅感,细嚼慢咽,姿态赏心悦目。

秋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像是看着自家孩子好好吃饭的欣慰感。

一碗很快见了底,程斯聿甚至非常自然地起身,自己去厨房又盛了满满一碗回来。

秋杳看着他的动作,不由有点担心:“晚上吃这幺多,能睡得着吗?会不会积食?”

程斯聿神色暧昧,淡然一笑:“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想,一会儿应该会在你身上消耗掉热量。”

秋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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