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博拉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就像锋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划破布料。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夜色浓重，烛光在墙上摇曳，投下断裂颤抖的影子，仿佛也察觉了空气里弥漫的不安。
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心跳乱成一团。
门被悄悄推开时，她一动也没动。
卡塔库栗的脚步轻而稳，像往常那样。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只是缩起肩膀，头埋得更低。
她太熟悉这样的气息，那股淡淡的小麦香气混合著压迫的沉静。
然而，他的靠近早已不再带来安慰，只会让她浑身发冷。
当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肩膀的时候，门忽然砰一声被撞开了。
“你来干什么？”
卡塔库栗皱眉看向来者，语气低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克力架站在门口，嘴角挑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卡塔库栗，落在床上的黛博拉身上。
“这里也有我的份，不是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毫无掩饰地写满霸道与挑衅。
黛博拉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他们，脸色瞬间褪成纸白。
“你说什么…?”
她呢喃着，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话。
卡塔库栗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盯着克力架，语气压得更低：
“我说过，要多给她一些时间。”
克力架冷笑一声。
“时间? 她都被我们玩了这么久，还能要多少时间?”
“反正她早晚得习惯。”
他朝黛博拉走近几步，语气中带着一种几近残忍的坦白。
“与其装模作样，不如直接摊开来说比较省事。”
黛博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擡起头，喉咙发紧，声音破碎：
“…你们…你们谈好了?”
卡塔库栗终于转向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冷静的面具。
“我们只是想让妳避免无谓的纷争。这样对妳来说会是最妥当的安排。”
“妳不需要害怕，我们会慢慢让妳适应。”
这一刻，黛博拉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讨论，不是妥协，甚至不是什么「安排」。
这是命令。是一纸已经盖章签署的命运判决书，而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场。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内心翻涌如浪。
羞辱、困惑、绝望、愤怒——情绪排山倒海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过了许久，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像从喉咙深处割出来的一样：
“…不…”
不。她不会适应。
她永远不可能接受。
他们怎么能——
怎么能用这样无关痛痒的语气，把如此荒谬的事情说得理直气壮?
她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像是要从痛觉里捞出一点力量。
下一瞬间，她从床边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头受惊的小兽。
但她还没碰到门把，几根糯米触手就从后方缠住她的腰，把她硬生生拉了回去。
“我不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尖叫。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呐喊。第一次撕破压抑，尖锐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放开我！”
卡塔库栗伸出手，大掌取代触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怀中。
“妳会吵醒多拉吉。”
他的声音仍旧低低的，语气像在哄孩子。
“冷静一点。”
“放开我…求你们…我不要…”
黛博拉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碎。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指甲抓破自己的手臂，头发被拽乱，肩膀颤抖得像风中的叶片。
“别浪费时间了。”
克力架在一旁不耐地开口。
“她只是还没习惯而已。”
卡塔库栗轻叹一声，将她重新抱回床上。
“这样做对妳比较好。” 他低声说。
“痛苦会少一点，妳以后会明白的。”
她用空洞的眼神回望他，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人偶。
然后，她猛地转身，掀开枕头，从下方抽出那柄她从萨哈尔带来的匕首。
寒光一闪，刀锋出鞘。
她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颈部划去。
就在那一瞬，克力架眼神剧烈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刀刃，匕首险险停在她喉咙前，血珠已经渗出。
“妳他妈疯了吗?!”
他怒吼，把她手里的匕首夺走，猛力甩在地上。
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像要划破夜晚的宁静。
他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擡头与他对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那么一瞬间带着一闪而过的惊惧，但很快就被怒火与嘲讽给取代。
“妳想死? 好啊！”
“如果妳不在乎这场联姻，不在乎妳那个破国家的死活，那就尽管去死好了！”
他的话像针一样狠狠刺进她的胸口，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乱了。
卡塔库栗沉默了一会，松开她的手臂，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压抑的痛惜。
“够了，黛博拉…不要再伤害自己。”
他再次把她按回床上。
那双手掌大而温暖，动作一如既往的平稳柔和，但那份柔和却只是让她感到更深的绝望。
因为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她像失去所有力量般瘫软在床上，无声颤抖着。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望向天花板，里头没有焦距，只有空洞。
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命运。
同时——
这也是她再也无法挣脱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