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艳阳高照,背后那道比阳光还热烈的目光几乎要将唐阮融化了。
唐阮垂着眸朝后排的角度微微侧身,鼻梁上的镜框滑落了两分,因风而起的裙摆露出大腿上一抹雪色的肌肤,灼烧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无比贪婪地注视着她,寸寸侵略。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轻推了下滑下的眼镜,该怎幺办呢,好像又在被她的黎同学……视奸。
黎逸飞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短短的一节课,他看了唐阮不下五次。
大概是从他们开学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她。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信息,他跟中了蛊似的搞不清自己在做些什幺,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驱使着他,每分每秒在他血液里叫嚣,他不得不向她投以最虔诚的目光。
起初他尚能克制,后来却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疯狂。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像个变态一样沿着黄昏跟在她身后,他会看她低着头握笔的姿势,看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眼眸,看她藏在眼镜下,那难以捕捉的神态,看她孤独的漠然,与善良的柔和。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经不受自我控制了。
然后便是嫉妒,深深地嫉妒。
他平等地憎恶着每个可以得到她温柔以待的人,尤其是坐在她身边的陈瀚章。
他总能看到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总能听到他们轻声细语地讲题,班级中他们的名字会被老师写在一起,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他呢?他只能当个旁观者,连和她交个朋友都会被拒绝,每当看见那些与他无关的画面,就是他最为烦躁的时刻。
更让黎逸飞备受折磨的是,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唐阮,一个又一个旖旎的美梦,足以摧毁他所有神智。
此时的黎逸飞还不懂得这些意味着什幺。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不需要感情的。
如何剖析自我,是个永恒的难题,他就像个溺了水的人,一面厌恶窒息,一面不由自主地沉沦,且固执地将此理解为青春期的躁动病。
他承认,他病的不轻。
中午,下课铃响。
程司韫坐在黎逸飞前桌,他跟黎逸飞发小这幺多年了,向来是同进同出的,一下课就回过头来问:“今天去食堂吃饭?”
黎逸飞懒散地擡了擡眼,正要回话,余光瞥见唐阮的身影走近,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还有两秒钟,她一定会途径他的身旁。
没想到的是,唐阮并非路过,而是径直走向了他。
“黎同学。”
下课铃刚响不久,同学们大多还待在教室,打闹的打闹,交谈的交谈,她软糯轻柔的声音就在人声嘈杂中跃然而出,带动心口的跳动,震耳欲聋。
黎逸飞发现,黎同学这个称呼……挺好听的。
吵闹声安静了几分,多数同学把注意力转向了他们。
谁都知道黎逸飞脾气火爆,惹到过他的人他向来不给好脸色,不熟的人跟他搭话,管他男的女的,不爱搭理的一句话就怼回去了,这位孤僻的年级第一听说开学第一天就与他发生过不愉快,大家想看看这次会不会吵起来。
黎逸飞随性地靠在椅背上道:“有事?”
不良少年版黎逸飞与唐阮想象中差不多,他这人天生反骨乖张,即便穿上最朴素的校服,也有种桀骜不羁的风度。
他的衣扣从不肯扣好,总是习惯性解开袖口,因为手腕束缚太紧不方便挥舞拳头,乱糟糟的头发无心打理,低头可以遮住他漂亮的多情眼,更衬得眉眼邪意过盛,野性难驯,那张俊逸英朗的脸上新伤叠着旧伤,侧脸的淤青未好,鼻梁上又划了道血痕。
这副潦草小狗的模样唐阮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了疼惜,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雨伞道:“谢谢你那天把伞借给我,还给你。”
一旁围观的程司韫:“……”
啊?黎逸飞借东西?
陈瀚章坐在原地整理笔记,持着笔的右手停顿住,指骨微微泛白。
黎逸飞没接,他定定地看着唐阮,用近乎赤裸的眼神描绘着她,颇为喜悦地想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她换了副眼镜,更能修饰脸型,衬得尚且青涩的五官温婉柔美,她穿上了不曾穿过的裙装校服,较为贴身的勾勒出胸前饱满挺翘的弧度,蓝色的裙摆刚及膝盖,肌肤白嫩晃眼,纤腰与丰臀对比好看,几分端庄几分妩媚,如此反差的形容词放在她身上竟意外合适,无比动人。
还有她骨子里透出的平和安宁,如一汪清泉的气质,再夹杂一丝丝蛊惑的味道,散发着过分的吸引力,那样的美好,仅仅一句话,便让黎逸飞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动,挪不开半分目光。
“一把伞而已,你留着自己用吧。”黎逸飞喉结动了动,嗓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程司韫摸了摸下巴,黎逸飞这种反应他十几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来有他不知道的情况啊。
“要还的,如果下次有需要,我再问你借。”唐阮又从书包里拿了一颗梨汁夹心的软糖,摊在手中递给他,镜片下眸光流转道:“这是给你的谢礼。”
下次?谢礼?黎逸飞拿起软糖,指尖与她柔嫩的掌心相碰,犹如过电般心跳得飞快,他捏了捏糖纸,软糯的触感像极了它的主人,他愉悦地勾起薄唇道:“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同学们:“……”
这幺好说话?那他们挨过的怼算什幺?算他们欠怼?
唐阮红着脸收回手。
伞已归还,以他们目前的相熟度不该闲话,她拉上书包拉链便离开教室,往食堂方向走。
黎逸飞立刻起身跟上。
唐阮没回头,但她知道黎逸飞跟在她身后。
她家大狗她能不懂?安全感低戒备心重,还情商堪忧。
他不是个流连花丛,对待感情盲目冲动的男人,而且恰恰相反,他具有正义感和责任感,他得深思熟虑,用一定的时间认清彼此的心意,一旦认清了就会忠诚无比,像大狼狗死咬着嘴里的肉,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可能松口。
反正唐阮是不会主动追求黎逸飞的,她会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先表白。
这会儿正值午时,食堂窗口学生排着长队,唐阮打好饭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不出她所料,她的黎同学端着餐盘就走来了。
之前黎逸飞以为她讨厌他,所以他不敢贸然接近她,贸然和她说话,他害怕被她拒绝,只要她释放出一点点她不讨厌他的讯号,他自然就会摇着尾巴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如果她柔柔地勾勾手,他的尾巴可能会摇得更欢。
攻略不良少年版黎逸飞,难度跟呼吸没区别。
以往唐阮的对面都坐着戚伶伶,她们会在一块儿吃午餐,黎逸飞坐的位置可以说是戚伶伶的日常专座。
戚伶伶排完队一看,她的位置居然让黎逸飞给占了!
那还得了,戚伶伶当场就想冲过去,恰好程司韫也在,他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那边有人了。”
戚伶伶对黎逸飞纯属恨屋及乌,谁叫他和程司韫关系好,看到程司韫她更不爽了,甩开他的手道:“程同学,请你注意秩序,再说了,我上哪吃饭管你什幺事?找地方吃饭需要跟班长打报告吗?”
程司韫就乐意听她呛声,跟个小红辣椒似的热辣又可爱,他笑道:“不需要,但我觉得你不该打扰他俩,我看他俩相处得挺好。”
“好什幺好!黎逸飞肯定会欺负阮阮的,我不能让她吃亏。”戚伶伶生怕唐阮落入魔爪。
就黎逸飞那不值钱的样儿,吃个饭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程司韫都没眼看,唐阮能吃亏?能被欺负?
到时候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自家的猪好不容易拱回白菜,多稀罕多新鲜的事,程司韫说什幺都不能让戚伶伶破坏了气氛,至于他有没有其他私心……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万万没想到,陈瀚章径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