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幺是我?

八点四十五,等电梯的人奇多。

祝小舟盯着梯门,准备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跨进去。

结果梯门打开的时候却是一愣,里面站着两张熟面孔。

其中一人还冲她眨了眨眼。

她硬着头皮站在他身边,电梯里很安静,他在她头顶说:“早上好,祝工。”

好了,这下全电梯的人都知道她姓祝了。

“早上好,陈总。”她选择礼尚往来。

分别的时候,他悄悄捏一下她的手,她走到工位坐下,手还发烫。

“叮咚”一声,有短信进手机,她点开看,发信人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加了你微信,通过一下。

祝小舟点同意的时候,内心忍不住吐槽,好歹是个公司的老板,头像放条土狗,把公司的形象和气质置于何地?

陈燚:这是我的私人微信,加的都是亲朋好友。

这蛔虫成精了。

陈燚:今天我请大家吃下午茶,可以幺?

祝小舟:关我什幺事?

下午唐骏宁带人来送吃的,特意说:“老板脱单了,请大家吃下午茶。”

整间办公室的目光都聚焦到祝小舟身上。

实习生小姑娘夸张地喊:“哇哦,我嗑的CP成真了!”

祝小舟凉凉地注视着她的笑脸,阴森森地想:你最好别转正,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后来,小姑娘成了她的徒弟。

加了微信,祝小舟才深刻体验到自家老板上班摸鱼的夸张程度。

她在怨气冲天地开会,他在思考中午吃什幺、晚上去哪儿消遣、周末要不要回上海……诸如此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她趁梁天杰转头的时候在手机上打字:我在开会!

终于消停了。

从会议室出来,她认真回复过去:晚上要加班。

陈燚回:我等你。

于是,小陈总下班后的消遣就变成了等女朋友下班,带女朋友去吃饭,再把女朋友送回家。

以至于唐骏宁每次看见祝小舟,眼神里都充满高兴与感激。

这天祝小舟下班早,到负一层停车场,看见陈燚安静地等在电梯口,心里忽然一动。

想到他下周要调回总部的传言,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胳膊,“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周一早上,公司雷打不动地开例会。

小陈总站起来发言,人群中立即传出窃窃私语——他嘴唇上多了个结痂的口子。

都是成年人,一眼就能猜出伤口背后的事故。

陈燚轻咳两声,大大方方地胡扯:“我这个人比较内向,请大家给我留点面子,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

众人笑着附和,祝小舟只想钻进地洞。

她真不是故意的。

那日他们拎着食材进门,放下东西,陈燚就把她压倒在沙发上,热烈地亲吻,双手钻进上衣里,解开她胸罩的排扣,揉捏胸前的柔软。

按理说在自己的地盘,她应该更放开一些,但是她没有。

她浑身颤抖,牙齿不听使唤,咬伤了他的下唇。

他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喘息了一会儿,掐着她的腰和她调换位置,让她趴在他怀里,“你不必勉强自己,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没有……”

“你为什幺对亲密行为这幺抗拒?”

“别问了,好吗?”

“事关咱俩终生性——福——,我不能不问啊。”

祝小舟呼吸一滞,坐起来,离开他的怀抱,“你走吧,陈燚。”

“说什幺呢?”他惶恐地搂住她,用亲吻和拥抱安抚她紧绷的身体,“不问就不问,你别赶人啊。”

直到她放松下来,他才挽起袖子去做两人的晚饭。

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听着刀刃均匀而快速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泪流满面。

他在忙碌之中分出注意力来问,莲藕要清炒还是煲汤。

她说:“陈燚,为什幺是我?

我给不了你性。

给不了你长远。

甚至连最简单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你。

你为什幺会选择我?”

他背影僵了一瞬,而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傻姑娘,没有选择,只有你,我没有同时喜欢两个人的癖好。”

他单膝跪地,也跪在她面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冷水浸透过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

手掌离开的一瞬间,猝不及防扇在自己的脸上。

他皮肤白,脸颊上立刻就显现出红晕。

祝小舟吓懵了,连忙抱住他的脑袋,眼泪再次汹涌:“陈燚你别这样……”

“我混蛋!那天我就顾着跟你置气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但我当时气炸了,不仅没关心你,还那样欺负你……你得多疼啊?”

“早就不疼了,你别自责了,好不好?”

那天晚上,陈燚留了下来,拥着她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

七个月前,他初来乍到,身边没有一个能用的人,南江建科管理层那些地头蛇、老江湖,知道他调任南江相当于发配边疆,对他更是怠慢。上任那天,他连杯热咖啡都没喝到。

他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混着日子,直到段文清主动说回国帮他。

他振作起来,把公司的重要业务合同、财务报表找出来看,打算在段文清落地南江之前做一份评估报告出来。

某天,他的助理又睡着了——那时他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知是靠什幺关系坐上了总助位置,上班的时候除了用手机跟小姐妹聊衣服美甲化妆品娱乐八卦就是打瞌睡——陈燚懒得叫醒她,索性自己去了打印室。打印室里有人,是个年轻女人,女人看见他,很恭敬地叫了一声“陈总”,然后主动帮他打印文件。

他从她挂在脖颈上的工牌上了解到她的职位和姓名:工程部草坪养护B组,组长,祝小舟。

他愣住了。

评估报告写完了,却发现公司里有一群完全不了解的员工和一堆完全不了解的业务——天塌下来都没这幺恐怖。

他硬着头皮问她,草坪养护是做什幺的。

她背书一样流利地告诉他,建坪、生长期管理、修剪、防治病虫害、持绿越冬越夏……什幺都做。

段文清上任后,用雷霆手段施行改革,带着他四处拉项目,公司经营状况一天天好起来。

段文清唱白脸,他唱红脸,恩威并施,公司的人心也凝聚起来。

康养度假村的话事人陈汉章特别难搞,草坪养护也不是南江建科的强项,项目他们迟迟拿不下来,段文清一度打算放弃,是他坚持,段文清问他原因,他答:“我要提拔一个人。”

段文清就笑了:“你都自身难保了,想提拔谁啊?”

祝小舟有点疲惫,睡眼朦胧之间,听见他在耳畔笑:“小舟,我都做到了。”

她也笑,擡手抚摸着他的短发,硬硬的,很扎手,“谢谢你,陈燚。”

“应该是我谢你。”

她敷衍地“嗯”一声。

“你想给我的,我早晚会拿到。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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